167、逍遥游 16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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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山那场奇特的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那场雨和此地以往的秋雨全然不同，不仅没有使气温突降，反而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馥郁，使无量剑湖中的茈碧花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
一日后，风停雨止。
盛无崖和师兄并肩瘫在剑湖之畔，十分餍足。
女郎看了自家师兄一眼，又看了一眼，嘿嘿道：“那个……我拿到你的元阳了。”
“那是何物？”巫行云瞥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胸膛问道。
盛无崖悄咪咪地俯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道：“你也不亏，我的元阴在你手里呢……”
衣衫不整的男人脸红起来，目光都有些乱。
“师兄，你要好好加油……尽早将元阴炼化掉。”盛无崖攥着对方的头发说道：“这样，你的功力便又能大涨了。”
“你呢？”
“我早就炼化掉了！”盛无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嗯……虽然已经不下雨了，但是……”
“要不要再来一次？”女郎这样问道。
考虑到盛无崖和巫行云都是孤寡了几百年的人，考虑到他们武功很高、身体很好，考虑到这两人不用饮水，不用吃饭……所以，老房子着了火总是会烧得格外久一点。等他们终于把对方榨得筋疲力竭后，朝天椒和二荆条差点没饿死。盛无崖非常惭愧，赶紧去大理城买了好多豆子回来，给两个大家伙好好地加了餐。
凭心而论，盛无崖真的好喜欢她师兄的另一幅样子，尤其是汗水把对方的鬓发都打湿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师兄又压抑又忘情，还能满足她的各种无理要求，千依百顺。
当朝天椒和二荆条重新贴好秋膘后，白衣男人湿哒哒地望着身旁的女郎，黏糊糊道：“师妹，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一个叫木雅的地方。”盛无崖笑眯眯道。
这个时代的木雅，在后世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雅砻江以东、康定县以西。因盛无崖有意卖关子，巫行云便没有追问自家师妹去木雅干什么，只是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对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盛无崖被巫行云瞧得又想把对方按倒这样那样，可她自觉最近纵欲太过，便压下了自己不安分的双手，没话找话道：“师兄，你不好奇那位降下灵雨的存在是什么吗？”
“是什么？”巫行云一眨不眨地望着女郎说道。
盛无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存在的尊号，只是慎重地指了指头顶的苍穹，解释道：“我不能直接说出来，你明白就好。”
“原来如此。”
“师兄，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沉睡中经历了什么？”女郎又问。
“沉睡中的经历？”巫行云看起来颇为困惑：“你是指梦么？”
“那些不是梦。”盛无崖摇了摇头：“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既定过往。”
就这样，在两人西去木雅的路上，盛无崖和自家师兄说起了她在其它世界的故事。巫行云听得很认真，随即便敏锐地发现自己似乎还有不少情敌。
当盛无崖讲完所有的故事后，缥缈峰二人组已经离木雅不到一百里。巫行云静静地打量着高原上的牧群，困惑道：“如此说来，师妹应当是历劫成功了。那我又为何……”
那我又为何会活下来？
他不应该活下来的。他虽然很高兴自己的百年功力帮到了师妹，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劫。逍遥派的弟子从没有散尽了内功还能活下来的存在。
“因为我们的命线缠到了一起。”盛无崖这样解释道：“我修来的功德和香火有很多，其中多出来的部分便顺着命线转移到了你身上。”
“原来如此。”巫行云的脸上露出了一缕恍然：“这也算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啊……”盛无崖不满起来：“不是鸡犬，是亲亲，是宝贝，是亲亲宝贝啦！”
巫行云明显接不住这么猛烈的直球，男人满脑子都是“亲亲宝贝”，在接下来的路上看什么都像宝贝。
当然，盛无崖没有说完的是，那些多出来的功德只是保住了男人的性命，并没有真的让他“升天”。好在巫行云的长春功已然大成，就算不能得道，她的师兄也能陪伴她很久很久了。
至治二年九月底，盛无崖和巫行云成功抵达了雅砻江以东的木雅地区。这里生活着一支被称为“拉堆绛”的小小政权，当地的藏民将其首领称之为“西吴王”。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这支小小的政权被满清康熙所灭，西吴国不复存在，可他们却在甘孜地区留下了许多传说。
巫行云看着那些操党项语用党项字的拉堆绛人，嗓音微微一哽：“他们是秋水师弟的后人和族民。”
“对！”盛无崖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可她的嘴角却带着笑意：“蒙古人没能杀光他们，他们到底还是逃出来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注1）
世事变幻如斗转，文明兴亡如桑田。无论繁衍在这片大地上的生民会在后世迎来怎样的结局，他们在此刻努力生活的样子不可磨灭。
他们曾经存在过，无比生动地存在过。
看完木雅地区的党项后裔后，盛无崖如约和师兄去了一趟昆仑山。此时的昆仑山是中土明教的地盘，韩千叶果然伤在了波斯黛奇斯之手，由此结下了一段影响颇深的姻缘。
至治二年十一月，蒙元的少年天子罢免了元世祖忽必烈之后的所有冗官，强令江南地区取了妻子的僧侣还俗为民。（注2）
至治三年，年轻的元英宗虽然没有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死于非命，却仍然被铁木迭儿派系的蒙元贵族伤到了筋骨，暂缓了他的改革之策。
次年，元英宗改元泰定。泰定元年，元代著名的音韵学家周德清写成了《中原音韵》，盛无崖在后世所熟悉的北方方言至此有了雏形。
泰定三年八月，位于钱塘江北岸的盐官州（今浙江海宁市盐官镇）大风不止，海水倒灌。此次的风灾毁坏了三十余里堤坝，当地的官员专门遣使祭海，以求风平浪静。当然，这次祭祀没有任何效果，百姓绝望远迁，却碰上了一个偶然路过的白衣女郎，对着大海喊了声“退”。
然后，那到处肆虐的狂风大潮便真的退却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泰定四年，盛无崖在河南路洛阳县处理泛滥的蝗灾时心念一动，站起身直直地看向了遥远的西方。巫行云问她怎么了，白衣女郎叹了口气，答道：“西方的宗教裁判所刚刚烧死了一位叫阿斯科里的人……阿斯科里之所以会被烧死，仅仅是因为他坚持脚下的土地是个球形……”
泰定五年，盛、巫二人和周清濯在扬州再次相遇。
此时的周清濯已跟着家里的长辈行船多年，满脸黝黑。天山姥爷见吴螽斯，奥不，韩螽斯（小姑娘改成奶奶的姓了）不在扬州城内，便拉着周清濯用过来人的身份好心叮嘱道：“事业虽然也很重要，但你可不要因此冷落了韩姑娘，没事就去庆元路看看，免得……”
免得被人撬墙角。
但这话巫行云说不出来……
周清濯听了男人的话，先是迷惑，后是震惊，随即变成了满脸的不可置信：“韩韩韩……韩姑娘？”
“小韩是姑娘？？？”
“你不知道？”
“我我我——”周清濯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原地一蹦三尺高：“遭了！年前我去看她时好像的确有个水手在围着她献殷勤！”
周清濯跳完脚后，急吼吼地往庆元路冲去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
巫行云木然地站在原地，心想这么多年了这位周家公子居然还没发现韩螽斯的真身，活该单身。
泰定五年夏，郁郁不得志的元英宗病逝，蒙元自此进入多事之秋。
至顺三年，殷天正离开了光明顶，自创天鹰教。这一年也是韩螽斯得到“先祖启示”后的第十年，小姑娘此时的身手堪称一流，在东海之上难逢敌手。
这一年，韩螽斯正式带着外曾祖父和奶奶的遗骨杨帆出海，向着她梦想中的大海之东一往无前。周清濯带着家里的船队以开辟“新航线”为名在后面狂追，盛无崖和自家师兄淡定地站在周家的船上看热闹，以驻船大夫的身份一道东去。
女郎想带着她的师兄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那是巫行云一直以来的愿望。
在盛无崖离开这片大陆的四年后，一个三十来岁的蓝衫壮士急着回武当山参加恩师的九十岁大寿，却在余姚无意间得到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屠龙宝刀。
这名蓝衫壮士姓俞，名岱岩，是武林耆宿张真人的亲传弟子，武功极为不俗，又十分精明强干。俞岱岩因屠龙刀而瘫痪，他的瘫痪自此开启了一个新的故事线。这一年，日有食之，太白屡经天。（注3）
同样也是在这“太白屡经天”的一年，中原民谣歌曰：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注4）
至元三年，冬，张无忌在冰火岛出生，是个女孩。
很多年后，明教的百万教众在各地纷纷揭竿而起，星星之火瞬间燎原。张无忌一开始是明教的代理教主，自她寻回十二根圣火令完成先教主的遗愿后，这代理教主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明教第三十四世总教主。
先教主阳顶天遗训中的圣火令有“三大令、五小令”之说，其中“三大令”的第一令便是规训明教弟子“不得为官做君”。（注5）
张无忌并没有当众宣读这“三大令”，而是将它们永远地藏了起来。很多年前，这位张教主曾在海上听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因此知晓了明教创下的“新”世界里依旧没有女人的位置。
她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无论将来如何，至少今天，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希望新世界里有女人的一席之地。
她要为君、她要称帝。
她相信自己的基业不会像武则天那样一代而亡，因为她即将拥有一个跟随母姓的女儿，在数十年后继承她未竞的事业。
她一定会拥有一个女儿，这是那位白衣人亲口对她承诺过的。
张无忌称帝后，稷城辉煌重现。盛无崖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便对身边的男人说道：“师兄，我们走吧。”
“去哪里？”那人这样问道。
“去找师父。”白衣女郎笑了起来，手中隐隐有雷霆闪现：“我找到他老人家的位置了……师父他早已踏破虚空，在三千世界里自在遨游。”
“好，我们一起去找师父。”男人答道。
无论他的师妹去往何处，他都会永远陪在对方身边。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逍遥，何为逍遥？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是为逍遥。（注6）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逍遥游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