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alpha离婚后成为派遣船员》龙莲西

10、黑色脚指甲（10） 船长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喜欢这样的人生。”
　　“你在说什么屁话。”
　　“比如说，‘某天从什么地方落到什么地方，不用去想为什么来，也不用去思考将来到什么地方去，只要向前就好，只要有一个栖身之所就好’，耳不耳熟？”
　　“……我承认，是我说的。”
　　“那时候你的表情我可到现在都记得！‘天塌了我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是这样吧？那时候你可真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达拉斯故意将脸囧成一张猩猩脸。
　　尤米闭眼，深深吐了口气。
　　她不太想回忆那时的事，是真的……不太想，她完全可以想象出当初自己最颓废最厌世时到底是一副什么傻样，不，不能说是傻，应该说是完全油盐不进的以为全世界都是自己敌人的中二病晚期模样。
　　完全是人生污点。
　　被嘲笑也没办法。
　　自作自受得叫人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得不承认的自己最难堪的一段过去，好在，真的就已经过去了。
　　尤米避开达拉斯的鬼脸——眼不见心不烦，心平气和地问：“这个人，怎么办？”
　　“像只小狗呢。”
　　“别把人比喻成狗啊。”
　　“我是说这张脸很好笑。”
　　“依照船长订立的《船员睡前必读守则》第二十一条点零五条规定，受到救助而登船的难民可以享有现有库存百分之三以内的物资供应，并且得到……”
　　一个机械女声从旁插入对话，机械臂带领那颗巨大的圆球型主脑降到达拉斯和尤米身侧，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加入讨论。
　　然而达拉斯不等主脑说完便强硬打断道：“驳回，有不同意见就去对船长说。”
　　“接受‘驳回’，将重新拟定最新议题，待处理事项由船长恢复后再做决定。”
　　一唱一和中，机械臂带领那颗圆脑袋又回到了驾驶舱顶端，重新固定在驾驶舱天花板中央。
　　尤米看了眼达拉斯，又看了眼主脑，由衷感叹：“真亏它能这么快接受。”
　　“它只不过是觉得这规定与它的计算程式相违背，利用我的口让这条规定彻底作废罢了，也只有现在它才敢这么做了，可聪明了这破机器！”
　　“哦——~”
　　尤米走到圆脑袋的下面，抬头盯着主脑，又问：“但这个规定是谁想的？”
　　“船长。”
　　“……咦？”
　　“船长……就是这艘船的灵魂。”达拉斯坐到主驾驶位（船长的位置）右手边的位置上，两腿腿一上一下地翘到指挥台上，双手枕到脑后，尽可能地舒展身体，展现着修长结实线条迷人的双腿的同时，平坦腹部上刀刻一般的腹肌则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咱们船长，可是上世纪宝贵遗产——人类最后的梦想家，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她不敢干，这台机器就是她本人十七岁那年在研究所研发，即使是现在，她的履历拿出来依然是少年天才级别的。”
　　达拉斯说着指了指天上那颗静止不动的圆球。
　　“和你比怎么样？”尤米撑着下巴好奇问。
　　达拉斯只睁开了一只眼，嘴角挂着独属于她的那种熟悉的嘲讽的笑，但这次，她用在了自己身上。
　　“人和神，云和泥，燕雀和鸿鹄的区别。”
　　“……哦～”
　　尤米拉长了语调。
　　飞船从轨道降落到地面，停留在某处山体上。
　　这里的白天约为四十八小时，夜晚更长，差不多是四天半，也就是按照地球上一天一夜的概念来讲，这里要度过足足一周。
　　漫长的黑夜中，气温低到可怕，而且沙地中还游荡着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光的细小生物，这些生物身上带着粉尘一样的东西，一旦沾染，皮肤会腐烂流出脓水，直至那一大片皮肤完全坏死。
　　尤米和达拉斯留在了船舱中，而在最后一个黄昏落下前，他们从外面拖回了那个脑门中镖的倒霉家伙。
　　——用达拉斯的话来讲，是个长得像狗一样的家伙。

　　尤米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趁着两人之间隔着足够长的安全距离时问出了口：
　　“达拉斯，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那还好……”
　　尤米可以忍受别人对自己的恶言相向，但她不能忍受在亳无所觉的情况下自己眼中的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别人心中真实的看法之间恨不能隔了一个银河系那么宽敞。
　　那样，她就白长这么大了。
　　蠢不可言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尤米舒心地吐了口气。
　　达拉斯啃着人工食蔬包着三明治味的糊糊做成的伪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又补充了句：
　　“你就像只大白鼠，知道吧，就是那种城市里很流行，尾巴特长，身子软趴趴，跑得不快但你就是抓不着的那种。大白鼠，两只耳朵，一只鼻子，和你特像。”
　　尤米闭上了眼。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以及脚底下飞船内部的机器相互轰鸣的声音。
　　嘴角扯出一个笑。
　　尤米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在短暂的上流社会生活中那种随时提心吊胆提耳吊命时的那份胆战心惊和锱铢必较。
　　“达拉斯，我啊……我真的……要不是现在够不到你……我真的……！”
　　咬牙切齿中，达拉斯轻飘飘道：
　　“你又打不过我。”
　　说完，她还一脸无辜地将三明治包装袋在手里故意揉成一团，透明塑料袋在空气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达拉斯每捏一下，那声音就仿佛更大了些。
　　尤米的气焰消失殆尽。
　　达拉斯将纸团朝尤米扔去，纸团砸到尤米脑袋，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交给你了。”
　　达拉斯说完转身便走。
　　尤米看着塑料纸团，感受着内心无限的虚无感。
　　现在，比起为情所伤，似乎……还是自尊心和事业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这份不甘心……更重要一点。
　　尤米·幸望着窗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脚将那团塑料纸团踩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