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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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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时候就听奶奶常说,女孩子是雪花,命飘到哪儿就在哪生根。有一天,当我也成为一朵小雪花时。我却发现,自己飘至的地方怎麽也扎不下根?
难道这就是命运?
----------选自落落日记
敲鼓声,哭泣声,从后方传来,刺破街角的宁静。方形的白纸,冥币,金色元宝,四处纷飞。我仰头斜看天空,阳光刺痛我的双眼,泪水装满眼睛。一滴滴落下,砸在手背上,行成一串一串珠子,但很快又被蒸发掉。我抱着照片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因为地方的习俗。年轻的妻子和年迈的父母是不可以参加丈夫和儿子的葬礼。死者生前无儿无女,我是他唯一的侄女。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领略到悲伤的含义,因为这世上疼爱我的小叔去世了。
送葬结束后。那些敲锣的,打鼓的人,开始聚在院子里,围在桌前吃饭。我挑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我看着眼前的菜冒着热腾腾的热气。桌上有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竟有一些微微发苦。我扒拉了几口饭,便跑进房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数次,我看着这张脸,幻想过我爸爸妈妈的样子。从记事开始,都是小叔为我描述他们。说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让我有一天长大去找他们。
“可他们为甚麽不回来?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曾经一次一次的问小叔。
而每次小叔都会摸着我的头,微笑地对我说:“傻孩子,他们怎麽会不要你呢。等你长大了,叔叔就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嗯”我则点点头。
“那落落要好好学习。要听话,长大后离开这里。落落的爸妈都在大城市,落落要到那去上学。”
这是我记事以来小叔对我说的最多一句话,可是随着小叔去世后,爸爸妈妈就象个迷团再也没人为我解开。
小叔去世后,奶奶就病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家庭变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奶奶一生子女不多,只有二个儿子,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小叔,还有一个年轻时认的干女儿,远在江苏。小叔去世的时候,我见过是一个40岁左右的女人。她见到我的第一面,眼里满是惊讶,嘴里喃喃道:都长怎麽大了,13年了,居然和她妈妈一样。说完之后又捂上嘴。我却假装没有看到,只是叫了声姑姑,然后走开。
哦呵,妈妈!多么动听感人的词语。
连续几天,姑姑都打电话过来,说是想让奶奶去江苏看病。后来爷爷奶奶不便推辞。
我清楚的记得,婶婶送我和爷爷奶奶上车。然后一直摸着眼泪,这个陪伴我5年得女人,在离别之前我才知道多么得不舍。我留恋她靠近我得气息,留恋她和我说话得语气,那一切都让我觉得温暖安全。
“是我们骆家对不起你,找个合适的就在一起吧.”爷爷在拉开车门的时候对婶婶说。
车顶是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不明不暗的天空。云很低很低地浮动在狭长地天空上,铅灰色地断云,像腐烂的皮肤。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婶婶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
坐了2天1夜的车,终于要到了。在这个期间我只是吃了一点饼干,然后就一直睡觉。对于将要到来的陌生环境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恐慌,我想等奶奶病好了,我还会回到那个我一直成长的地方。尽管小叔不在了,不过还有婶婶,她定会像以前那样疼我。
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我把头往外套里面缩缩。真冷阿!当我开始环顾周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女孩一直看着我,她穿着厚厚的棉袄,一定很暖和。她的短发真的很柔顺,还有直线的刘海。我想一定是我乱糟糟的头发吓着她了,就冲她嘿嘿笑了,她居然没反映。在到姑姑家门口时,就冲她吐吐舌头,做了鬼脸。
等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屋里没有开暖气和屋外一样冷。“姑姑”我看着眼前的女人轻轻喊道。
“落落听的懂这里的方言麽?”没想到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轻轻的点头。
“那就到这里来上学,这里的教学质量比山西好很多。”她接着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保持沉默。
“那你就去帮落落扮转学手续吧”随后爷爷奶奶走进屋里,显然听到刚刚的对话。然后转过来像我询问“好吗”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PS落落永远记得。小叔在世和她说过的,要听话,长大后去找爸爸妈妈。她清楚的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在这些大人眼里,只有努力做一个乖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的怜爱。
开学一周后,姑姑就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由于我是在江苏出生的,出生证明和户口都在这里,一切都办的容易很多。我真的就要在这里上学了,这对我来说,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我也明白该迅速的融入这样的环境。
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固然很受欢迎。有很多同学下课会围在我的桌边和我说话。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我的座位是靠窗的最后一排。上英语课的时候,我总喜欢看着窗外的松树。那些松树一棵一棵的围绕着学校的操场,在面对教学楼的那一面,有两个很大的花坛,里面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其实是因为我不喜欢英语,我所擅长的是语文和数学。我还可以想到现在的班主任拿着我的成绩表时的表情。语文数学满分,英文12分。
我的同桌是一个很内向的男孩子,他叫刘亦阳。听说是全校成绩最好的男生。起初我刚坐在那里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只是瘪瘪嘴,嘟哝了一声。我费好大的力气才听清楚。我每次和她说话,他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是在某一天的英语课的时候,他递来纸条。上面整齐的钢笔字:你在看什么?
那些松树。
平时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英语课居然发呆走神。
每个人都有发呆的权利。我拿铅笔慢慢的写道,心想这都什么逻辑。
之后他便没递来纸条,继续做笔记。
只是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每次英语课的时候,我们都会写纸条,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断断续续的交谈。
那天放学后,一个叫莫离的女孩叫住我说,我们一起回家吧。我看着那个女孩,觉得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家门口,她拿钥匙开姑姑家旁边的门。
哦,原来是她,原来她叫莫离。
莫离,莫离,不要分离。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