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陈瑆不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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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瑆来到工作单位的时候，芸姐老公去世的消息早已在各个办公室传开，许多和芸姐联络比较多的同事还准备趁下午休息的机会“组团”去吊唁，但陈瑆看得出，多半人并非是真心想去，不过是流于表面形式而已，所以陈瑆并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前往，再说她下午已经约了高旭，她不可能一身两地。
陈瑆走出图书馆大楼的时候，高旭已经开着他的豪华轿车在楼前恭候多时了，见陈瑆出来，高旭立即下车迎了过来，在众人羡慕与嫉妒交杂的目光里，把陈瑆绅士地请上了车。
陈瑆其实并不喜欢高旭来接她，她觉得太招摇了。所以刚和高旭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不好意思的要求高旭在远处的路口等她，后来芸姐知道了这件事情，做了陈瑆的“思想工作”，教育她：“女人有个有型有钱又有势的男朋友是一种无形的资本，本是应该利用的，你倒好，不但不利用，还回避。你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其实只要做你自己就好。而且你这样做还会让高旭心理不舒服，你本意是不想太高调，可他不会这么想，他会觉得你是不想公开和他的关系，这是很伤男人自尊心的。”陈瑆从不知道这么一件小事还有这么大的道理，虽然心想高旭不会在意这件事，但下一次还是听从了芸姐的建议，让高旭到楼前接她，果然就像芸姐说的那样，高旭那天接她的时候心情特别好，陈瑆第一次意识到，高旭再完美也还是个男人，男人的心都是一样的。
空明澄碧，明丽深远，白云流动，舞姿轻盈，海边的天空总是这般如此让人心动。极目远眺，海水与天空唇齿相依的地方，有点点白光闪过，不知是帆船还是海鸥，唤起人无限遐想。徐徐海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和自然的气息，让人无比惬意，这样美丽的景象，陈瑆却无心欣赏。高家的海滨别墅越来越近，陈瑆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真的很怕见到高旭的母亲，因为直觉告诉她，高母并不喜欢她。
高旭的母亲苏子兰是个传奇式的女人，她的一生就像一本书，有太多的波澜壮阔。高旭的父母是两家联姻结成的夫妻，当时的高氏集团和苏氏集团是本市最大的两家企业，两家联姻后，苏家竟慷慨的将苏氏集团作为女儿的嫁妆合并到了高氏集团，强强联合后的高氏集团很快晋升全国十强企业，后来还打入了国际市场。当时的高氏企业简直就成了一个东方的神话，就在高氏即将达到鼎盛的时候，苏子兰产下了高旭，远在国外考察的高父高兴的有些迫不及待，立即启程，想连夜赶回国见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儿子，可就在那一夜，不幸发生了，高父乘坐的飞机坠海，高父就这样离开了人世，留下了年轻的妻子和没见过面的儿子，还有他未完成的大业。面对这场突变，所有的人都猜测高氏集团会就此倒下，可万万没想到，高氏集团非但没有倒下，而且在苏子兰的手里还日益壮大，她不但完成了丈夫的大业，还把儿子养育成才。就是这样一个比男人还要坚强的女人，让陈瑆每次见到都心惊胆战。
从高旭拉着陈瑆的手走进大客厅开始，高母就没有正眼看过陈瑆，她就那么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抬着头，微笑着和自己的儿子聊着家常，他们母子俩都很忙，有太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天难得见一次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陈瑆这样安慰自己。
陈瑆好像一个摆设一样静静地坐在高旭身旁，不敢插话，也不敢放松警惕。倒是高旭时不时地冲陈瑆笑着示意一下，表示他并没有把她遗忘。直到女佣送水果，高旭嘱咐女佣再把桃子洗一遍，怕陈瑆过敏时，高母才抬眼看了一眼陈瑆，只是一眼，却让陈瑆感到彻骨的寒冷，那眼神太复杂了，陈瑆读不懂，此刻，她真希望芸姐能在她身旁，告诉她那眼神的含义。
陈瑆马上起身阻拦高旭，不让佣人再洗桃子，可高旭不听，而且还要自己亲自去洗，陈瑆便拼命的向高旭使眼色，可高旭根本就不看她，端着盘子和佣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留下陈瑆在这独自面对高母。
“陈小姐好像不爱讲话”这是高母第一次和陈瑆说话。
“啊？”陈瑆先是一愣，然后快速在头脑中搜索一个合适的答案，可还没等她找到答案，高母已经先发话了，“这不是个好习惯，作为我们高家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少言寡语。”
陈瑆知道自己的判断又应验了，高母真的不喜欢她，而且对她很不满意。第一次到高家见到高母，高母没看她一眼，没和她说一句话的时候，陈瑆就已经感觉到了，可真的要接受这个现实，陈瑆心里还是很难承受。
“我儿子很优秀吧！”高母像在问，又像在自我肯定，弄得陈瑆不知道自己是接话好还是不接好。
高母看出了陈瑆的紧张，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陈瑆的盘问，而是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强势的语调问道：“你知道我儿子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陈瑆没有作声，虽然她知道高母这次是真的在问她，但她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干脆咬着牙，决心沉默到底。
高母好像并不在乎她的沉默，而是自然而然地自答：“那就是他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陈瑆本来就紧张的头晕目眩，再加上高母这句耐人寻味的话，陈瑆就更加云里雾里了。
“在聊什么？”高旭及时出现，为陈瑆解了围。
“在聊我的儿子怎么这么优秀。”高母笑着答道。
“是嘛！”高旭有些得意，也有些怀疑。
“我还从来没听过你夸我，你是怎么夸我的？”高旭在陈瑆身边坐下，递了个桃子给陈瑆。
陈瑆没去接，而是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递给高母。
“我妈不吃水果的。”在高母没有发话前，高旭已经抢先代答了。
高母表示肯定的点了点头，陈瑆这才明白自己是瞎操心了，高旭可不是那种有女友忘母亲的儿子，她真是想多了。
高旭又把桃子重新递到陈瑆面前，眼睛里满是宠溺的说：“我亲自洗的，保证干净。”
陈瑆尴尬地接到手里，勉强地冲高旭笑了笑。
高母深知进退之道，她知道今天的话题只能进行到此，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你们聊吧！我先上楼休息了。”
随着高母离去的背影，陈瑆那勉强支撑起的笑容也渐渐消散，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都呆不下去，尽管这里景色宜人，富丽堂皇，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可能在高旭母亲的眼里，她的价值都抵不上这的一草一木，陈瑆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我要回家。”
高旭早已看出陈瑆的不自在，所以在陈瑆说要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强留，而是顺着她说：“我送你。”
在回市里的路上，陈瑆一句话也没有和高旭说，只是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试图让自己冷静，直到要进市区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发问：“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你指什么？”高旭握着方向盘，眼睛注视着前方，并不看陈瑆。
看着高旭明知故问的表情，陈瑆有些恼火，她不想费心思和高旭玩猜谜游戏。
“你给我洗桃的事情。”陈瑆单刀直问。
“是，我是故意做给我妈妈看的。”高旭也不绕弯，直接承认。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我很尴尬的。”陈瑆的情绪有些激动。
高旭快速的打转，把车停到了路边。然后望着陈瑆，镇静而认真地回答：“为了你。”
“为了我？”陈瑆不明白高旭的意思。
“对，为了你。”高旭肯定了陈瑆的疑惑，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太不了解我妈这个人了，而我，又太了解她了。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吗？她就是想暗示我，她不干涉我的生活，但绝不承认我和你的关系。所以我一再带你见她，在她面前对你献殷勤，就是想间接告诉她，我对你是认真的。”
高旭的坦白令陈瑆意外，但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原来刚才那一幕母子相聚的温馨场景背后竟藏了这么深的心机，要不是高旭点破，陈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她哪里会知道，母子之间的相处也要用商场上的那套规则——明礼暗斗。陈瑆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总是要整天算计着过生活，这样做到底累不累。
“瑆子。”高旭见陈瑆久久不说话，而且神情恍惚，若有所思，不禁有些担心，他轻轻推了推陈瑆的胳膊。
“啊？”陈瑆游离的思绪被高旭的叫声带回。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做了。”高旭紧紧地注视着陈瑆的眼底，在寻求她的回答。
“那就不要做了。”陈瑆非常诚恳地说，其实她还想要对高旭说些什么，但看着高旭一心想要讨好她的表情，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要高旭送她到殡仪馆，她猜想此刻芸姐应该还在那里。
芸姐把丈夫的灵堂设在了殡仪馆的专用房间，虽然已经入夜，但前来吊唁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芸姐和她去世的丈夫多少也算得上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前来吊唁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再次见到芸姐，她的状态已经好多了，甚至能够彬彬有礼的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来客。芸姐见到陈瑆时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陈瑆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芸姐今天已经听了很多安慰的话，他们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站了许久，直到芸姐的姐夫来叫她，说是夏局长来了，芸姐才松开陈瑆的手，让她在这等她一会儿。
陈瑆并不知道这个夏局长的来历，但从芸姐姐夫卑躬屈膝的样子和芸姐小心谨慎的神情来看，这个夏局长的来历绝对不一般。在陈瑆看来，这个夏局长并非什么善类，看他那不安分的双手总是在芸姐的身上不经意的“游荡”就知道，他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对芸姐不规矩，而且就在芸姐去世的丈夫的遗像前，陈瑆骤然感到心里一阵悲凉，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闷气积压着。
陈瑆走到门口想透透气，却无意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
“你说萧副行长这一走，谁最高兴？”
“那还用问，当然是老行长了。”
“怎么说？”
“老行长早就嫌萧副行长碍事了，只要他在一天，老行长就没法把他的儿子扶正。”
“我看也不见得，我觉得任主任也挺有希望的。”
“你指什么，当行长吗？”
“难道••••••”
陈瑆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走茶凉。这人还没下葬呢，活着的人就已经开始讨论谁顶替他位置的问题了，人类还真是现实的动物。
陈瑆没有按芸姐说的等她一会儿，而是给芸姐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先离开了。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一直在外面等陈瑆出来的高旭觉察到陈瑆脸色的变化，关心的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看起来情绪不高。”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人生好像一场可笑的悲剧”陈瑆淡淡地说，脸上恍惚的神情却早已出卖她内心的悲愤。
“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高旭一脸茫然，神色有些担忧。
“没什么。”陈瑆依旧语气淡淡的。
高旭看得出，陈瑆此时定有一番不满，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好勉强，于是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家吧。”
陈瑆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到陈瑆家楼下时，高旭本打算陪陈瑆一块进去，他已经好久没来拜见陈瑆的父母了，但却被陈瑆坚决拦了下来。陈瑆一直没有忘记早上临出门前母亲对她说的话，虽然母亲保证过不找高旭，但她还是信不过，更何况，要是现在让高旭上楼，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高旭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反倒觉得陈瑆是为下午在他家遭冷遇的事情而生他的气，他不安地问陈瑆：“还生我的气吗？”
被高旭这么一问，陈瑆倒是愣住了，她生高旭的气，这从何说起。
“我为下午的事情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高旭诚意十足。
原来高旭以为她还在因为下午的事情生他的气，陈瑆渐渐明白过来，其实高旭真是多想了，她陈瑆天生就是个“气性急，忘性快”的主儿，今天下午的事情，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既然高旭提起，她觉得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
陈瑆微微侧过身子，正色道：“高旭，其实有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你听了最好也不要多想。”
“什么话？你说。”高旭显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态度。
“我希望我们两个人之间能够做到彼此真诚。”陈瑆说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像极了夜空中明亮的星星，满载着星辉，摇曳着人们心中一些白天不愿坦露的情绪。
“我对你一直很真诚。”高旭非常肯定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瑆知道，高旭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想解释，却被高旭抢先了一步。
“我懂。”高旭轻轻抓起陈瑆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深情地望着陈瑆，补充说道：“是你不懂。”
陈瑆感觉自己完全被高旭那温柔彻底的眼睛蛊惑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他不懂，还是她不懂，不过这一切似乎在此刻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