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33、疯癫

　　将周慧哄睡后，袁柚一口气从家里面跑了出来。

　　这段时间她太压抑了，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跑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大吼：“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蒋越的脚步顿时停住，然后迟疑的看着少女的身影跑远。

　　天色已经晚了，袁柚也没打算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直到走到脚踝生疼，才转身往回走。

　　蒋越一直站在小花园里，现在天气冷，花园里没什么人，没人发现他站在这里，直到看到她的身影平安回来，蒋越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往自己住的小仓库走去。

　　*

　　时间眨眼进入到十二月份，由数学学会举办的冬令营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年的举办地选在兰市，距离安江一千多公里，来回路程再加上开幕式和考试时间，最少也要一周时间。

　　袁柚考虑过后，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班主任和校领导轮番出来劝解她，毕竟这次机会难得，成绩理想的话，进入训练营，就等于两只脚都迈进了清北的门槛，说不定还能代表国家出去参赛。

　　面对老师和校领导殷切的目光，袁柚缓缓摇头，她不去参加不光是因为要照顾周慧，还因为这段时间她的心态根本就不稳定，也没有好好复习功课，就算现在去其实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

　　老师没办法，只能遗憾的送走袁柚，却又忽然收到蒋越的消息，他也不打算参加这次冬令营了！

　　校领导气的拍桌子，勒令八班班主任，不管怎么劝，总之一定要让蒋越去参加这次活动，这是关乎整个学校的荣誉问题，甚至是关乎国家荣誉的事情！

　　班主任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搞不明白现在这些孩子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啊，为什么都不肯好好听话！

　　她收起手机当即跑去教室将蒋越叫了出来。

　　虽然蒋越再三强调，就算不参加比赛他也能考上重点大学，但最后还是在老师的劝解下被送上了前往兰市的飞机。

　　袁柚知道他上飞机后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蒋越会这样，竞赛说不参加就不参加，这是关乎他人生的大事，是袁柚承担不起，也不愿意承担的责任！

　　蒋越离开安江的那天，袁柚放学回到家，四处找不见周慧，她吓了一跳，丢掉书包就往外面跑。

　　快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周慧和保姆阿姨的身影，她赶紧冲过去。

　　“妈，你们怎么出来了？”

　　周慧笑了笑。

　　阿姨拍拍袁柚的手：“你妈妈想出来散步，我就陪她出来转了转，忘给你留字条了，吓坏了吧。”

　　袁柚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周慧。

　　自从袁振东的事情传开以后，周慧就再也不愿意出门，班也不去上了，整天待在家里面。

　　袁柚知道，她是不愿意见到以前那些熟悉的人，她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怕熟悉的人嘲笑她，怕看到那些人异样的眼光，连外公外婆要接她回去住她都不肯，所以袁柚从来没有勉强过她出门。

　　没想到妈妈今天竟然主愿意动出门，这是不是意味着妈妈开始逐渐接受事实，快要好起来了呢？！

　　周慧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袁柚眼里溢出一丝高兴来，上前挽住妈妈的胳膊。

　　阿姨也高兴，交代袁柚：“你再陪你妈妈转会儿，我回家做饭。”

　　袁柚点点头，现在天气冷，袁柚也没敢让妈妈在外面多待儿，又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带着周慧回了家。

　　路上遇到小区里的熟人，看到周慧母女主动过来打招呼，周慧也很好的回应了，没有一点异样。

　　袁柚渐渐放下心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袁柚照例和周慧睡一个屋，方便晚上照顾她。

　　眼看周慧慢慢熟睡，袁柚关掉台灯，小心翼翼的躺下。

　　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声，袁柚拿出来打开，上面是一条短信，蒋越发来的，是一个句号。

　　袁柚知道他肯定是到地方了，想给自己报平安，她没回，关上手机闭上了眼睛。

　　千里之外的兰市，酒店里，蒋越坐在窗子前，手里握着手机，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回应，随即叹息一声，放下手机。

　　袁柚睡到半夜时候，一翻身发现身边的枕头是空的，她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坐起，但好在下一秒，她看到了坐在窗户边上的周慧。

　　袁柚揉揉眼睛，打开台灯走过去，刚想开口，她忽然发现了周慧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她瞬间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妈妈？”

　　周慧彷佛被惊醒的模样，转过头来：“是柚柚啊…”

　　袁柚不动声色的坐下，缓缓将周慧手中的水果刀抽走：“是身体不舒服妈？怎么不睡觉？”

　　周慧摇头，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袁柚皱了皱眉，看着手中的小刀子心里一阵后怕。

　　第二天早起，她就交代了阿姨，把家里所有的刀和剪子都收起来，阿姨听完也被吓到，拍着胸口连连点头。

　　这件事过去后，袁柚每天都小心翼翼的观察，夜间也总是偷偷醒来，但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发现周慧有什么异常，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直到周末的那个晚上。

　　白天袁柚还带着妈妈去了一趟外公家里，在外公家待了一天，周慧的精神状态一直不错，晚上吃过饭后，因为周慧执意要回家，袁柚只能妥协，带着妈妈回家休息。

　　睡到半夜的时候，袁柚忽然被一阵心悸的感觉惊醒，她睁开眼，差点尖叫出声，黑暗里，她的床边多了一个身影，袁柚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周慧。

　　她直挺挺的站着，双眼阴沉沉的盯着床上的女儿。

　　袁柚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想坐起身来，谁知周慧的影子忽然动了，她一下子扑下来，双手紧紧掐住袁柚的脖子，嘴里神经质般的喃喃：“你敢背叛我，那就杀了你，杀了你…”

　　袁柚一下子被夺走呼吸，她用双手去掰周慧的双手，但周慧今晚的力气奇大，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妈…妈…”她艰难的出声，同时用脚猛跺床板，企图能吵醒同在家里的保姆。

　　但另一个房间里的保姆只是翻了一个身，就继续打着呼噜睡去。

　　袁柚双目充血，呼吸越来越困难，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渐渐放弃了挣扎。

　　最后的时刻，她眼神温柔的看着发疯的周慧，妈妈醒过神来后知道是她自己亲手杀死了女儿，她该多难过啊。

　　袁柚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如果自己这次死在了周慧手里，周慧也一定不会独活，她不想让妈妈就这样死啊……

　　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蒋越为了省点钱下来，在冬令营闭幕式结束后，就选择了乘坐红眼航班回到安江。

　　下飞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他坐上最后一班大巴往市中心赶。

　　上了车，他几次拿出手机，短信页面上，全是他一个人消息，也没什么话，每天一个符号，就是想告诉袁柚，他一直在。

　　回到龙跃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三点钟，蒋越没直接回小仓库，而是拉着行李站在了袁家，哦不，现在是周家了，他默默的在周家的窗子前站了一会儿。

　　不知什么开始，天上飘起了雪花，他抬头看了一眼，拉着行李转身。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忽然定住脚步。

　　他好像听见窗口后面传来动静，闷闷的声音，咚咚几声。

　　蒋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凝神顿住几秒，又什么都没有，他呼出一口气，再次转身，不过走出两步之后，他忽然扔下行李箱，大步朝门洞走去。

　　保姆正在房里睡的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她坐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这个时间会有谁来？她披上衣服走到玄关处。

　　“谁啊？”她问，她疑心会不会是袁振东大半夜跑来？要是他，那自己可不能开门。

　　“阿姨是我。”蒋越道。

　　保姆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心来：“是云希啊？”她随即打开大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蒋越拧起眉头，快速道：“阿姨，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屋里有些动静，麻烦您去帮我看看袁柚睡觉了吗？确认一下她和周阿姨的安全。”

　　阿姨一听也没反应过来云希为什么大半夜还在周家外面，而是赶紧往主卧的方向跑。

　　蒋越关上大门跟在后面，卧室门推开，灯光一亮，阿姨差点尖叫出声。

　　只见周慧跪趴在袁柚身上，双手死死的握住袁柚细嫩的脖子，而躺在她身下的袁柚这会儿已经没了动静。

　　蒋越眉头一跳，一下子冲进卧室，握住周慧的胳膊将她往后拉。

　　周慧拼命挣扎，凄厉的哭声在深夜里响起。

　　“阿姨快过来帮忙！”蒋越的力气很大，但周慧完全是疯子的模样，不管不顾非要往袁柚身上继续扑。

　　“一起去死，一起去死…”周慧彻底疯癫。

　　保姆阿姨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帮着蒋越将周慧拉扯开来。

　　蒋越顾不上周慧，忙去看床上的袁柚，她脸色青紫，一看就是缺氧的状态，蒋越不敢耽搁，抱起床上的袁柚就往外面冲去。

　　好在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下来帮忙，马芳芳的爸爸也下来了，见状连忙去院里开车，很快就将袁柚送到医院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