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不言之

15、变故

　　从这天开始，家里的活全部都落在了云希一个人身上。

　　十几岁的少年，除了上学的时间外被安排的没有一点空隙，吴桂枝阻止不了，只能抱着孩子躲在旁边抹眼泪。

　　云志国甚至提出让云希辍学在家里看店的想法，不过这次被吴桂枝坚定的拒绝了，她想着云希学习那么好，不管说什么，学还是要上的。

　　云志国想想，云希在学校还能参加各种竞赛拿奖金回来，也就不提这事了。

　　院里的人渐渐也都发现云志国的行为，明里暗里提醒了他几次，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

　　不过云志国就是个混子，他才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也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冬天的时候，云希的手上开始长出冻疮，疼的难受的时候，写字都握不紧圆珠笔。袁柚放学的时候才发现，眼睛都气红了，拉着云希的袖子就要去找云志国算账。

　　云希赶紧拽住她：“算了，不要去找他。”

　　袁柚咬牙：“我要去派出所告他虐待儿童！”

　　云希忽然笑了一声，无奈的看着袁柚：“你觉得我是儿童？”

　　袁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反正你还没满十八岁，可以去告他的！”

　　云希将满是冻疮的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往前走：“算了，再忍忍吧，也没几年了。”

　　他已经十五岁了，再过几年满十八岁以后，就不再需要监护人，也不用时不时担心自己动不动要被送回孤儿院的问题了。

　　袁柚无精打采的跟在他后面，少年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路，生活的压力和苦难压弯了本该恣意的少年的人生。

　　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云希。”

　　云希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小姑娘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五官渐渐长开，小脸瓷白，鼻梁高挺，特别是一双桃花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会说话似的。

　　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只好向她走近几步：“怎么了？”

　　袁柚揪住衣角，鼓起勇气：“其实你可以不用待在云家的。”

　　吴桂枝偏心，云志国更是根本就没把云希当成人看待，袁柚觉得这种家庭不待也罢！

　　云希笑了笑，无奈解释：“我还没过十八，需要监…”

　　“我知道！”袁柚打断他，大眼睛眨了眨，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我可以说服我的爸爸妈妈收养你。”

　　爸爸妈妈只有她一个孩子，妈妈又很喜欢云希，应该是可以同意的吧。

　　甚至都不用周慧和袁振东的收养，光外公的集团每年资助的贫困生都有不少，只要她开口，把云希的名字加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袁柚以为自己提出了一个特别好的想法，没想到面前云希的脸色却忽然沉了下来，双眸沉沉的，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袁柚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怎，怎么了吗？”

　　云希插进口袋里的手紧紧握起，手上生冻疮的地方因为这个动作开始渗出鲜红血液，渐渐染红了他的口袋。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想让我当你哥哥？一个户口本的那种？”

　　袁柚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漆黑的瞳孔里透出一丝压抑，一丝痛苦，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可是她根本看不懂。

　　她只是点点头：“这样云志国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不是很好吗？”

　　云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自嘲的笑笑：“不用了。”

　　他转身就走，袁柚愣了几秒赶紧跟上去，云希冷着脸，一看就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袁柚难过的低下头。

　　少年忍了又忍，最后压抑着自己转头：“你不用担心，我会自己想办法。”他最近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在云家或许真的待不了多久了。

　　这天过后，袁柚没再提起让爸爸妈妈收养云希的事情，云希也沉默下来，可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有问必答，而是一种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怎么想理会她。

　　袁柚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暗自难过了几天之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因为马上就要到期末考试了，她要拿第一，根本就没有时间伤心。

　　不过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这回她并没有拿到年级第一，云希重新坐回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袁柚并不失望，因为云希本来学习就比她好，脑袋也比她聪明一些，上小学时她不止一次的听老师们说云希是天才少年。

　　考试完就到放假了，过完年又是新的一年。

　　再开学时他们班里来了新的插班生，据说是从乡下转过来的，教材和他们现在学的都不太一样。

　　班主任害怕新同学跟不上，特意把这位新同学放在了袁柚身边：“你和云希有时间的话多帮助一下新同学，让他尽快适应。”

　　袁柚点点头：“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满意的点头离去，年级第一和第二都近在咫尺，相信新同学很快就能跟上班级进度的。

　　新同桌名叫赵良，，普通话不太标准，讲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皮肤黝黑，一张口表情就有些羞赧的样子。

　　袁柚对他印象挺好的，主动和他做了自我介绍，还介绍前后桌给他认识。

　　介绍到后排的时候发现云希支着脑袋竟然在出神。

　　“云希？你怎么了？”同桌刘怡喊了几声。

　　云希回过神来：“没什么。”

　　刘希就热情的给赵良同学介绍：“这是咱们的年级第一，云希同学，你旁边是年级第二，你可真有福气呀，一来就坐这么个风水宝座！”

　　刚刚被调走的袁柚的老同桌一脸幽怨的回头。

　　赵良同学对两人笑笑：“谢谢你们。”

　　袁柚和赵良聊了几句，又回头担心的看向云希，他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云希的确在想事情，云志国今年过完年后竟然到现在都没回来。

　　虽然往年云志国也都是一个人回云家过年，但一般在初五过后，他就算不回家住，也会回来转一圈，今年却直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人影。

　　吴桂枝也察觉到不对劲儿，可云家人不接她的电话，她也不想再上门自取其辱，又没有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联系方式，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主要是以前云志国也经常不着家，只是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的，一般他钱花完的时候就会回来，这都过完年快一个月了，实在是太反常。

　　吴桂枝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去派出所报案，只是人还没出发，忽然一群人找上门来。

　　为首男人凶神恶煞，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弟，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样子。

　　这些人上来就敲敲吴桂枝的柜台，讲话的语调流里流气的：“云志国呢，他欠我们钱不还，马上叫他出来！”

　　吴桂枝吓的腿软，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我不知道，他很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正准备去报警。”

　　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打量着这间商店，又把眼神转到吴桂枝身上，最后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伸出手捏云瑞的小脸：“找不到他没关系，这是云志国的儿子吧，既然找不到云志国，那就父债子偿好了！”

　　小云瑞被捏的脸疼，哇哇大哭起来。

　　吴桂枝连忙往后面躲，两条腿抖的不成样子：“他欠你们多少？”

　　男人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头，吴桂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云希当时在学校，并没有见到那伙人，放学回来远远的看到店铺门口乱糟糟的，他急忙跑过去。

　　门口和摆在柜台上的东西全被扫在了地上，吴桂枝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云瑞被吓得趴在妈妈腿上哇哇大哭。

　　见云希回来，吴桂枝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拽住云希的胳膊：“云希，你爸爸，你爸爸他根本不是失踪，他是欠了赌债躲起来了，人家要债的今天上门，逼着我们还钱！”

　　吴桂枝满脸泪痕，咬牙切齿的说着云志国的恶行。

　　云希沉默的听着，一颗心也沉了下来。

　　其实这几天他早有猜测，现在听到结果，彷佛是最后一只落在地板上的靴子，尘埃落定。

　　“他欠了多少？”

　　“二十万！”吴桂枝咬牙。

　　二十万…云希抬头望望天花板，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的价格啊……

　　小区里的人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纷纷唏嘘起来，觉得吴桂枝真是个命苦的女人，再一想，又觉得云希才是更苦的那个人，小小年纪先是被人抛弃，现在又要承担了家庭的重担。

　　摊上这么个养父，其实还不如当个孤儿来的痛快！

　　不过大家除了唏嘘也没有别的情绪了，毕竟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非亲非故的，人家也没有理由要帮忙。

　　袁柚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想去云家看看，不过家里的阿姨阻止了她：“柚柚千万别去，那些人凶的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出现，这几天都没人敢上云家去，连东西也不去他家店里买了。”

　　袁柚急得不行，她再次想到了让妈妈收养的云希的事情，她一刻也等不了了，丢下书包就往医院跑。

　　周慧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见袁柚跑的满身大汗，她赶紧放下钢笔：“柚柚怎么了？来妈妈这儿！”

　　袁柚一下子冲进怀里周慧怀里：“妈妈，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周慧推开女儿，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什么事情啊？都用上求这个字了？”

　　袁柚就把云家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周慧听完有些惊讶，冬天一向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晚上都是睡在值班室里，还真不知道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看着女儿：“你想让我怎么帮？”

　　袁柚咬住嘴唇，期待的看着周慧：“我们家可以收养云希吗？”

　　周慧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收养云希？”

　　袁柚点头。

　　周慧无奈的笑笑，认真的看着女儿，反问道：“你觉得我们家收养了云希这件事情就可以解决了吗？”

　　袁柚顿住，认真想了想，觉得好像不能，云家不止有云希，还有吴阿姨和云瑞。

　　周慧也问道：“这件事你问过云希的意见了吗？”

　　袁柚声音闷闷的：“他不同意。”

　　周慧不意外，她知道云希是个好孩子，让他丢下养母和弟弟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袁柚失望的噘嘴，又忽然眼睛一亮，拽住周慧的胳膊：“那我们可以借钱给云希家吗？”

　　周慧看着女儿叹一口气，如果是吴桂枝和云希来借钱，那当然没问题，可是云家还有个云志国，这是云志国的赌债，那这钱就不能借。

　　其实袁柚的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凭什么让妈妈借钱呢，如果这是她自己的钱，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借给云希，但这是妈妈的钱，她没有权力要求妈妈借钱给别人。

　　所以不等周慧回答，她已经愧疚的低头：“对不起妈妈。”

　　周慧想了想，给女儿出主意：“这样吧，虽然我不能借钱给云希家里，但我们可以侧面帮助他一下，嗯……要不我们请云希来帮你补习功课好了，正好你要上初三了，妈妈本来也打算给你请家教的，让云希来，这样他可以多赚一点，也能快点还清欠款。”

　　袁柚却摇了摇头，她觉得云希不会答应的，她有一种感觉，不管是她家借出的钱还是工资，云希都不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