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2、第二章 对街是鳞次

　　对街是鳞次栉比的商业楼房，一个个写着’某某侦探社‘的金字招牌惹人注目。
　　池垲霖独自游荡在这条街道有一阵子了。比起周围昂首阔步的众人，池垲霖眼神飘忽不定，面露难色，如没头苍蝇般徘徊往来。
　　走走停停了半天，像是货比三家般来回对比，脚步终究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摆放专业门牌的小门店，面积约十几平方米，他深呼了一口气，正迈开步伐大步向前，背后有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喊住了他——
　　——在那一瞬间，池垲霖心头涌上一股寒意，脑海中疯狂闪现许多可能性，甚至以为自己的计划被人发现了…..可是背后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仔细听还带了点激动和热烈。
　　池垲霖蹙了蹙眉头，循着声音源头转过身子。
　　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几处散落在眼前的朦胧光斑像水墨画般浸染放大，高大的阴影映入眼帘，他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人样，那人早就等不及健步如飞凑了上来，淡淡的油漆味混杂了点烟草乌木，陌生又带有压迫性的气味令池垲霖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男人的模样尽收眼底，棱角分明的脸每一处如同精心雕刻的线条，显得刚毅凛然，只不过右眼部毫不掩饰的凶残刀疤，大大削弱了正气，反倒衬着狭长的眼眸侵略十足，伴着病态的肤色，像是在光明下行走的吸血鬼。
　　然而更违和的是，此刻男人的嘴角上扬，眼底里满溢欣喜和惊奇，即便这种神色在那张脸上异常不自然，但原本还处于高度警惕的池垲霖，却放下了心……
　　这人不像那边派过来的，见男人的眸色熠熠生辉，甚至亢奋，难道是……粉丝？
　　池垲霖自认为阅人无数，这等极具怪异又融洽的相貌和气质，若真是见过一面，不应该脑海里完全没印象。
　　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面前这个气质与众不同的男人。
　　——没有相机……
　　池垲霖松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事业刚有点起色，可不想被人曝光现在的所作所为，留人话柄。
　　他心里正想着对策，如何打发这人时，对方微搐嘴角，像是压抑激动的情绪或是别的什么，整个人依旧保持着友好的距离和语气：“真是你阿，池垲霖！真没想到，这么远的地方，我们俩都能碰上！算不算一种缘分？！”
　　”对不起…..你是？“对方过于熟悉的话语，令池垲霖脑中的迷雾更浓。
　　“不是吧？你真忘了我？…..还是…..假装的？”男人低下头颅，深邃的眼睛带着严肃上下打量对方，试图找寻一点伪装讯息。
　　对此，池垲霖心中下了一个定义——此人多半有病。
　　“不好意思，我真不认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池垲霖便想赶忙离开现场。既然如此不纠缠才是最好的方式。
　　同时，男人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四周零散的两三个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衣的男子，胸前随意交叉搭着条纹长袖，衣摆一角扎进了白色牛仔长裤中，随风处腰身的线条隐约勾勒出来，看起来慵懒雅痞，像是在拍时尚杂志，然而另一个存在感十足的男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将画面瞬间变成了要死要活的讨债现场。那些人猛地低下头，如惊恐之鸟般飞腾而散。
　　赤裸裸投在自己身上的同情目光，使池垲霖感到窘迫，又拿不准面前这个棘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不得不柔声安抚道：“先生，你是不真的是认错了？…..我确实有点大众脸，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不过，我现在赶时间，能不能先让我离开？“
　　“邢焜！我是邢焜，你还记得吗？……高二十班的那个，经常跟着容丙筠后面的….你真不记得了？”望着顶着精致的面容说出这样的话，男人确认对方是真不记得他了。声线变得低沉，“没想到你真说到做到，只用了七年，就把一切事物都忘记了！”
　　容丙筠……这个名字——池垲霖想要忘记，却总是忘不了的那人直接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他的右手臂突然跟着痛了起来，明明已经痊愈了，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本能的反应，这已经成了恶疾。
　　七年前…..校园，废弃角落，向他袭来得铁棍，以及……年少梦想的破碎，一个一个如同幻灯片在池垲霖眼前循环播放。
　　他抬眸望着面前男人。倏然，眼前的男人虚化成了一个具象——跟在横行霸道的容丙筠几米远，他的头发很长，耷拉盖住眼睛，阴影中无法辨认任何神态和情绪，他不会去主动惹别人，却阴森森地站在那儿，冷眼旁观一切，在那一群人中最神秘莫测，最恐怖的存在。
　　原来这男人就是那个人啊……现在的邢焜和校园的那个人完全不像一个人，气质，形态，都相差甚远，所以池垲霖根本没有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随着他的回忆，邢焜的笑容逐渐可憎起来，带上了恶劣与嘲讽，友善的神情变得虚假。
　　他的危险神经逐渐激活，到达警戒状态…..没想到那么久了，他们还能在几千万公里的海岸另一边相遇，不只是福还是祸。
　　池垲霖敏锐得发觉，现在的男人非富即贵，更加难以预料，不是随便打发得了。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像有千斤坠重重挤压，面上还是故作镇静地问道：“…..那你，有事吗？”
　　“哈，你终于记起来 ，“与之不同的是，对于能想起自己，邢焜毫无做派地长呼了一口气，彷佛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过十分知趣的隔了一个安全距离，并未突兀上前，音调显得自然愉悦，”我还在想，你真记不得我，我怎么办啊。“
　　池垲霖笑容的弧度顺势挤了出来，笑得勉强，并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这人是想干什么，站在这儿他唠家常？
　　接着，邢焜抬头望着小门店的招牌，神色不动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可以帮忙的。“
　　池垲霖警惕地直视男人，他就知道，这人不是那么单纯的和他’叙旧‘。
　　“你别…. 别想多了。“邢焜从裤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他脸上带着真诚解释，“我是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了，很犹豫的样子，其实若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的，你看，我现在的公司也会从事私人侦探的相关工作…..我只想帮你，真的！在陌生的国度，我俩能相遇，我是很高兴的。帮帮熟人，不是正常吗？”
　　池垲霖仍旧存疑——但在你身上就不正常了。
　　”不用了，我会想办法的。“他拒绝道，现在的他只想赶快远离这个男人。
　　邢焜一脸的不置可否，便耐心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但可以帮你调查，还能帮你亲自解决的。你信我！找谁不是找，还能给你减少一笔开支。“
　　“你先拿着…..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多一个解决途径，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吧。”手中的金色镶边名片仍旧游荡在两人之间，孤孤单单的，见他仍犹豫不决，邢焜语重心长道，”池垲霖，以前的我，不懂事，冲动，可能让你到现在对我很戒备，不信任，这情有可原的。但现在大家都长大成人了，什么都在变的。我只希望，你能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权衡一下，这里熟人终究好办事，我相信你也明白。你要是真的有困难，就来找我，我真的只想帮帮你。“
　　“这是…..在弥补？”
　　“….你想这样想，也行！“
　　说完，便握住池垲霖的手臂，强制塞进他的手中，然后松开。
　　“想通就打这个电话，我等你。”
　　邢焜离开了。
　　留下来的池垲霖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人消失在视野中，他低眸一瞥——
　　上面写着：威廉商务信息咨询中心。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神色晦暗不明，将名片揉成团攥紧在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