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山色》我就兜兜风

14、爸爸自豪地对大家说：我小儿子最争气了 后来救

　　后来救护车来了，一大群人风风火火把爸爸抬上担架，又风一样离开。
　　手术动得很快，可爸爸的呼吸还是停在了抢救室里，医生出来后摇着头抱歉地对妈妈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世界仿佛被加上一层灰白滤镜，回忆纷至沓来。
　　四岁那年，他背着我把我从废墟中的医院带回家，年幼时的记忆已经不甚明朗，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深夜才到家时，他一手在背后托着我，一手打开家门，打开门的瞬间，亮堂温暖的灯光照在忐忑不安的我的脸上，那片温暖的光照亮心房，那是我新生的希望，而这希望，是爸爸给我的。
　　七岁那年，为了能让我去普通小学上学，他忙前忙后到处给领导送礼。那天他拉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一年级的班主任，一起挺直的腰板在那时却点头哈腰，跟老帅保证我像“平常小孩一样上课＂，我看着他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发誓要读到出人头地，决不辜负爸妈的真心。
　　十岁那年，他工作变得愈加忙碌，几乎没再在家长会上出现过。那一年，我是养子的身份在学校被传得人尽皆知。有一回同学们都拿这事来嘲笑“孤儿”，我气得不愿意上学，每天假装去学校然躲在门口的卖部里看一整天电视，天晚了才回家。
　　一个星期后，班主任才打电话给爸爸，爸爸百忙中耐心听了班主任半个多小时的“劝诫”，撇下一大群正在开会的人，到处去找我，最后在小卖部那里把我抓了回去。 可是他非但没有斥责我，反而那以后一直天天接送我，经常当着我同学们的面摸摸我的头说：“我儿子真棒！”——于是直到小学毕业，再没人嘲笑过我的身世。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考了全市第一，爸爸和妈妈高兴得大摆宴席，在本市最贵的酒店请我所有的同学和所有亲戚，在宴上爸爸喝得特别多，他一整晚都在眯着眼睛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妈妈劝他少喝点，他撇开妈妈的手，吼着说“你懂什么？我儿子这么争气，我心里都快高兴死了，现在就是喝死我我也能瞑目了！”
　　回到家里，我给他倒蜂蜜水解酒，竟发现我的“男子汉”爸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他拉过我的手几乎哽咽地说：“小山啊，爸是真为你感到自豪骄傲……”他又小声嘀咕了几句，我听见他反复说：老班长啊，我们儿子争气啊，你在地下就乐吧……”。竟就这么睡着了。
　　爸爸，你别走……
　　曾经那么好的人，现在就冷冰冰地躺在手木喧台，以后再不会醒过来了，不会再骄傲地跟人说：“这是我小儿子”了……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我，拐杖从我手中滑落，我靠着医院的墙壁，滑蹲下去抱着胳膊，把头埋到胳膊里用力扯头发，企图勇士这种痛感来让自己醒过来。躲避翻涌不断的回忆。
　　我竟哭不出来，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爸爸最后一句话竟是那句：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