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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九章: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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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之后再投,李公子差之毫厘不中,惋惜的抽了一签,上书:“相思”
此签是第一签,众人人见了此题,都心痒的开始琢磨起诗句,还有人打趣的问了句:“谁的心动了罢?还不快让我们知道知道?”
便有人顶了一句:“相思之诗自古有之,乃是经典,你可不要乱说!”
其他人便哦了一声,叫道:“嘿,原来是你小子出的题啊!”
众人立刻笑成一片。
香烧了半柱时,李公子手中的扇子转了几转,勾了勾嘴角,吟道: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众人皆叫好。
而后众人琢磨着自己未完的诗句,投壶继续。
之后的有进有不进的,又做了几首思乡、出游、咏志一类诗句,也有做得好的,也有香燃尽了也做不出,又罚了一杯酒的。之后木知礼投壶也不中,抽了一签,上书“悔”一字,木知礼拿着签呆站了许久,直到曾悦明拍他肩提醒他香已燃了过半了,他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作了如下诗:
“蓬户真堪设爵罗,岁时野老自相过。
人情静处看方见,诗句穷来得最多。
枕上长歌时激烈,樽前一笑且婆娑。
白头万事都经遍,莫为悲伤损太和。”
此诗一出,众人一时无语。直到李公子啪的合了扇子,道:“这不和题吧?”众人才反应过来,应和了几声,见木知礼喝了酒,便没有言语了。
看着冷了场,曾明若忙上前一步,从家仆手中拿过白羽箭,冲众人做了一揖,道:“小生这就投了,可小生投壶实在不甚擅长,大家不要笑话小生才好。”
众人忙道哪里会。可真见了曾悦明投壶,还是有人捂上了嘴偷乐。他那不叫不擅长,就是压根没有准头,箭离壶八丈远,连个差字都算不上了。
曾悦明不好意思的冲众人笑笑,“众位见笑了。”
旁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拿出自己以前更加差劲的例子来安慰对方,一个比一个的凄惨,一个比一个的差劲,到后来倒不像是安慰,反而像是奇异的攀比了,比的正是以前的“自己”投壶有多差。
众人半编半比的闹腾一阵后,曾悦明抽了签,上书:“随意”二字。
消停了的众人一见这个题目,又啧啧起来,直叹曾悦明运气好,抽上这么个简单的题目。
还未等家仆点上香,曾悦明微微一笑,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某处顿了顿,终停在一波荡漾的湖水上,吟道: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夜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消响。
欲取鸣琴弹,慨无知音赏。
感此怀故人,终霄劳梦想。”
众人闻诗,各自又是一番感叹,而后重新入席,饮酒歌唱,直到日头将落时,各自打道回府。
此番宴会,南棠真正是酒足饭饱,虽因那些劳什子的诗词有些算不上完全的满意而归,但也算是比较开心了。见其他人终于走了,他拉着梅若也准备回去,谁知还未走到轿子边,曾悦明便赶上来道:“二位远来是客,又是小生的朋友,小生怎能让朋友去住酒肆客栈之流呢。不如二位在小生府上下榻如何?”
南棠和梅若对望一眼,便推辞道:“不必了。我二人山野村夫,不懂什么规矩,去了惊扰了府上就不好了。再说我二人住酒肆住得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曾悦明坚持道:“眼见太阳落山,就要宵禁了。二位这会儿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小生家就在这附近,二位还是在小生处下榻吧。”
南棠还想推辞,但曾悦明却一笑道:“二位再推辞,就是看不起小生了。”
南棠看了看梅若,梅若冲他笑了笑,于是他只好点头道:“那就麻烦曾兄了。只是我们的行李……”
曾悦明道:“二位不必担心,我这就派小厮赶去取,保证一件不差。”
对方说道这个地步,便真是无法推辞,南棠冲梅若挑了挑眉,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上了轿子,晃晃悠悠的被拉到了曾悦明处。
刺、史、府。
“……”
南棠远远在轿子里就看见着这三闪亮的大字,瞬时呆愣了。
他本料想到以曾悦明的气度,他家必定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可是大到一州刺史,却也真真不小了。
好像有点麻烦啊。南棠皱了眉,握紧了拳头。
肩膀上忽然遭受一击,南棠一惊,回头去看,就见梅若挑着眉笑看着他:“啊呀呀,是刺史府呢。南棠兄莫不是犯了什么事,这下要见官了,怕了?”
南棠看他那小样,忍不住伸手去捏对方的鼻子:“是啊是啊,我怕死了!我拐卖了良家少男一名,正受到全国通缉,怎么能不怕见官呢!”
梅若伸手怕掉南棠那讨厌的手,揉着鼻子瞪着眼闷声接道:“什么?!你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还不快把人交出来!交出来就饶你不死!”
南棠笑眯了眼,做出一副无赖样子:“不交,死也不交,死也要和小美人呆在一起,看你怎么办吧!”
梅若憋笑憋的歪到了一边,直到轿子停了,才堪堪止住,和南棠下了车。
曾悦明早已下了他的轿子,等在一旁,见两人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两人进了府。
从悬山顶门进入,绕过凉亭和大殿,穿过回廊,曾悦明将南棠和梅若带入客房,才叫下人上了茶,三人坐在榻上,他这才坐了一揖,道:“多有隐瞒,还望二位不要怪罪。”
“刺史公子哪里话,我二人受宠若惊,哪里敢有责怪之意。”梅若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淡淡道。
“哈……”曾悦明笑眯眯的叹了口气:“还是怪在小生啊……小生着实不是有意的,只是出于这个身份,想要交一些真心朋友总是困难,那日与二位交谈如此投机,小生不由得就……”
梅若叹了口气,放下茶碗道:“我们明白,曾兄。我们真的没有怪你,请不必担心。”
曾悦明见梅若如此说了,这才乐呵呵的又做了一揖,道:“如此小生便安心了,时候不早,二位早些歇息吧,小生便不多做打扰了。”
说罢便关了门出去了。
南棠听着他走远了,四周也没有他人的气息,这才一气灌下茶汤,道:“他这般邀我们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梅若转了转手里的碗,道:“也许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南棠愣了一下,道:“不可能。”
梅若抬头看他:“你又怎么知道?也许是我姐夫有了什么动作……毕竟……”
“不会的。”南棠心烦的拽了拽袖口,“不会。”
梅若看他心烦意乱,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没事的,若是被发现了,明日也该有动静了,若是明日没什么事,大概就是我们乱想了。”
“若是明日有动静了呢?”南棠抓住梅若的手。
“那也跑不掉了,只有认了。”梅若笑笑,回握住南棠,“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南棠看着对方的笑脸,一时无语。
“就算有动静,我也能带你逃掉。”半晌后,南棠轻声道。
“嗯。”梅若点点头,“我信你。更何况,也许……他没想要干什么。”
南棠笑了笑,“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