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缘》仰望天空之尘

38、第八章：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三） 久违的更新

　　（三）
　　夏日午夜，声声蝉鸣。
　　南棠在高亢的蝉鸣中不安的翻了个身，感到旁边的人也动了动。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
　　一声轻叹。
　　“南棠，你睡着了么？”有声音轻轻的说。
　　“啊……还没。”
　　“好热呢。”
　　“是啊……”南棠在心里叹口气，这家酒肆怎么生意那么好，就只剩下一个房间呢。
　　“其实，每到夏日夜晚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想要找人说话。”梅若轻轻地说，“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能够陪我说话的人。”
　　南棠觉得自己的心抽了抽。
　　“那么，我陪你说吧。”
　　南棠在黑暗中望着天井，轻轻地说道。
　　“有你在真好。”梅若轻道，气息划过空气，淡淡的飘散开来。
　　南棠的脸上忍不住微微的红了。
　　黒嘛咕咚也是有好处的啊。
　　“我想听南棠说说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南棠闭了闭眼。
　　“啊……我小的时候啊……嗯……”南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南棠小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特别喜欢？嗯……我有一阵子特别喜欢吃冬瓜糖。”南棠眯了眼笑笑，仿佛又想起了那时的时光。
　　“师父在书房的柜子顶上放了个糖罐子，每当我读书读得好的时候就奖我吃一块。每次好不容易吃到糖，都开心的跟什么似地。”
　　“那时候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冬瓜糖更好吃的东西了。每天都努力的背书，就期待着师父把糖递给我的瞬间。”
　　“那时候觉得冬瓜糖哪里只是糖，而是一种别的什么东西，特别的伟大。”
　　“现在想冬瓜糖，还会觉得有一种不明的感情在呢。”
　　南棠慢慢的说着，看到了那件书房。整齐的书架，淡淡的药味，细长的书案，还有师父那一袭青衣的清瘦背影。
　　师父现在如何呢？看到我不见了，会不会又没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呢？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别再丢人了啊。
　　不过二师兄最近一直在长安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而且还有小亮在。
　　不会再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了吧。
　　呼吸逐渐压抑。眉头不知不觉中已经皱了起来。
　　忽然感觉手背上清凉的温度。
　　是梅若的手。
　　“原来南棠爱吃糖么？我却是不知道的。”
　　清浅的声音传来，仿佛是一剂淡淡的药，逐渐平和了压抑的心情。
　　这是……思乡？
　　南棠另一只手附上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竟然也会思乡的么。好可怕啊。
　　“南棠……？”仿佛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梅若的声音也有着淡淡的担忧。
　　“啊……哈哈……我后来就不爱吃糖了。”南棠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梅若。
　　看着他的发丝，看着他如水的眸子。看他纤长的睫毛颤动。
　　一清二楚。
　　梅若也转过头看他，在黑暗中有些迷茫，却是那样温柔。
　　“为什么？”
　　南棠拉紧了梅若的手，又想起了那个明媚的午后。

　　天气很晴朗，是所有系着总角的孩子都喜欢的明媚天气。
　　小南棠却坐在台阶边，双手撑着小脸，郁闷的叹了口气。
　　哎……”
　　“怎么了？”
　　一片影子不大不小，刚刚好为南棠挡去了那一片耀眼的阳光。
　　南棠抬眼一看，自己的师兄是也。
　　北日熙背着药箱，手里夹着书，弯腰看着小小的南棠。
　　那是还是少年的他已生的好相貌，隐约可见日后的出尘风采。
　　南棠眼睛在师兄脸上扫了一下，又忧郁的低了下去。“没事……”
　　“怎么了？跟我说说。”北日熙将药箱放下，坐在是师弟旁边，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语气生硬冰冷，脸上也没有多少温柔表情，但南棠知道，其实他已经很担心。
　　“我想吃冬瓜糖。”
　　“冬瓜糖？”北日熙摸摸自己的袖子，里面有今天出诊拿的几文钱。“要去哪里买？”
　　“这附近没有卖的啦。”南棠继续做忧郁装。
　　“那就下山去买。”北日熙说着就要站起来。
　　“诶？不用啦师兄！”南棠赶忙阻止，“其实书房的柜子上就有的！”
　　“书房……”北日熙停了动作，挑了挑眉看着南棠。
　　南棠微微退了退。
　　师兄的眼神太犀利了。
　　“算啦……我……”
　　“走。”
　　北日熙提起药箱，袖子一甩，大步往书房走去。
　　南棠在后面笑开了花，屁颠屁颠的就跟了上去。

　　晚上南棠就抱着装冬瓜糖那个小罐子睡着的。
　　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冬瓜糖。
　　小孩子在某些方面就是厉害，那一罐子糖，他只花了两天就吃光了。
　　快的他师父还在喃喃自语“糖罐子怎么不见了”时，他还自满的冲师兄眨眼睛，表示自己已经消灭掉了证据。
　　不过师父很快就知道糖罐子跑到哪去了。
　　因为南棠的腮帮子，肿的像在嘴里含了个包子。
　　“真是的棠儿想要吃糖的话跟师父说就好了嘛还有师父不会不让你吃糖的一次吃那么多做什么呢？熙儿也是怎么就让他把糖罐子抱走了也不看着他你看看一下子吃这么多牙都坏成什么样子了这得多疼啊！……@￥%*&*”
　　他家师父一面一脸心疼的查看南棠的牙，一面施展不加标点神功对两个徒弟进行批评教育，只把南棠听的痛苦不已，以后一提起糖，就想起那天师父在自己耳边那连绵不绝的声音。
　　真真是过耳难忘啊！

　　“所以，我后来就不喜欢吃糖了。”南棠低声浅笑道。
　　“诶……我还以为南棠是疼的呢……”梅若略带惊讶的说道。
　　“哈哈，也是很疼的啊。”南棠摸了摸鼻子，“但是比起师父的念功，疼什么的还差的眼呢！”
　　“是么？南棠也有那么可爱的时候啊。”
　　“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现在不可爱了？”南棠颇为不满。
　　“可爱可爱，你最可爱了。”梅若一本正经的说道，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这个家伙！”南棠伸出手去咯吱他，梅若忍不住慌乱的躲着南棠的手，“别……哈哈……呀！……”
　　闹了一阵，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黑暗中呼吸清晰的放大。
　　梅若忽然伸手搂住了南棠。
　　“梅若？”
　　“南棠……谢谢……”梅若将头靠到南棠肩头。
　　“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
　　“啊……这有什么好谢的……睡吧……”
　　“嗯……”
　　在彼此的气息间缓缓睡去。
　　梅若闭上眼时，在心里轻轻的道。
　　谢谢你，愿意为我，离开你深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