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缘》仰望天空之尘

2、第一章：月如牙，早庭前疏影印窗纱（二）

　　（二）
　　其实，多年以后南棠少有的反思了这一决定自己一生的关键夜晚，觉得其实山梅若也没有美到那地步，至少从样貌上来说京城的花魁和他还是可以一拼的。但是为什么自己那时候就被迷了心窍呢？他左思右想，终于想了清楚：借用千年后一首很红的词曲里的一句话那就是——
　　都是月亮惹的祸。
　　趁着南棠愣神的时候，那人就踏着月光，走到了南棠的面前。
　　唇微启，如泉水击石。“你是……谁？”
　　一双凤目，直看向南棠眼中。
　　于是，南唐同志再接再厉大脑继续短路中……
　　“我……我是……南棠。”
　　“南棠？怎么写的？”
　　“南方的南，海棠的棠。”
　　“哦……南棠。很好听的名字。”再微笑，“我是，山梅若。”
　　山梅若。山……南棠无意识的在大脑过了一遍，猛然回了神。
　　“你是山家的？”
　　“是。”顿了一下。“山安海是我爹。”
　　“你是山桂行的弟弟！？”
　　原来山桂行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弟弟啊。自己平时一夸哪个美人，那小子必然是嘴一撇，来一句：“就那样貌，跟我弟弟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自己只当是这小子胡诌，他叫唤了这么些年，也没人见过他那宝贝弟弟，在京城也没听人提起山家有个四子。听是他说弟弟身子不好，常年在府里养着，不常跟外人提起。但谁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每每用一大堆褒义词包装完他那个弟弟，这姓山的还不忘搂着他的肩，来一句：“因为是你才告诉你的，看哥们多看得起你！”
　　我呸！老子愿意听你个恋弟狂嘟囔啊！
　　但事实证明，原来山桂行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偶尔也是能蹦出点金刚石的。
　　原来山家老小倒是真真生了这么个好相貌。
　　其实山桂行的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南棠都是见过的，每一个人都生得好相貌，正是人人称赞的主。按说他家兄弟，必然是好相貌。但是能生到这样的样貌上，真可以说是上天眷顾了。
　　南棠这边自顾自的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那边山家四少就发话了：“进来喝杯茶吧。”
　　南棠即刻回了神。
　　自己从宴会里偷溜出来，擅闯人家后院已是不对了，现在天色又不早，再到人家屋里喝茶就更加的失礼了。为了避免有什么麻烦事发生，还是快点撤退来的妥当。
　　“山兄客气了，在下误闯山兄住处，实感抱歉。天色不早，在下还是先行告退，改日再前来赔罪。”
　　结果对方不为所动：“进来喝杯茶吧。”身形一转，便进了屋。
　　这是典型的说不通啊。南棠在心里无奈一番，只得摆摆袖子，跟着进了屋。

　　嗯，其实还不错。
　　山家是有钱，但是人家不是没有品位。你看看这房间的装饰就知道了。精致而不俗气，透着清雅的气息，足可见主人品味之好。
　　“坐吧。”声音淡淡的飘过来，于是南棠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叉腿坐在了真丝的软垫上，将胳膊支在看着就很贵的紫檀木茶案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环顾四周。
　　看了半天，屋子里却没见着个丫鬟小厮，到让南棠觉得十分奇怪。
　　按理山梅若身体不好，身边怎么会没人伺候呢？
　　“你的丫鬟呢？”想到就要问。
　　“我这里没有丫鬟的。有几个粗使丫鬟住在院外，每天定时进来送饭打扫。”看出南棠疑惑，山梅若继续解释道：“我喜欢安静，不喜欢总是有人围着我转，所以求了爹娘，不要丫鬟在屋里。”
　　原来是这样。南唐琢磨了一下，便不管了，继续看着山梅若忙活。
　　只见山梅若将茶碗、茶勺、茶刷、茶盒一一用清水洗净擦拭，后从做工精致的小茶盒中舀出一勺茶粉，放入茶碗，之后用莹白细长的手指轻捏茶刷，快速搅动，待到茶起白沫，便托起茶碗，轻轻置于南棠面前。
　　好熟练的动作啊。南棠在心里暗暗叫好。
　　茶之一道，在于茶汤的色泽香味，但是，也十分注重点茶人的技艺。山梅若这一套点茶，动作娴熟优雅，简直可以说是艺术了。
　　美人配香茶。
　　南棠低头看向面前的茶汤。漆黑厚重的茶碗中，茶沫莹白如雪，经久不散。轻嗅之，茶香扑鼻。轻嘬一口，茶质细腻，入口清香。真真是一等一的好茶。
　　这一口下去，真是通体舒畅。刚刚在院中沾染的寒气，也尽散去。南唐不禁长舒一口气，赞道：“好茶！”
　　“好茶？”对面山梅若闻言轻笑，回问到。
　　南棠看他这般模样，倒像是不怎么信的样子。
　　自己长这么多年，能如此真心称赞一样东西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山梅若这样问他，倒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诚信丧失了一般，觉得好生憋屈。虽然他这个人确实没什么诚信牌坊啦，但是脸上的事，还是要争一争的。
　　“自然真的是好茶。这么好的喝的茶，我还未曾喝过呢。”这话是说的有点过了，且不说别人，南棠自己的师父，在茶艺方面也是大家，他也没有少喝。
　　但是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一个是因为南棠觉得山梅若当自己在说客套话有点掉面子，还有一个，那就是虽算然师傅的茶是好喝，但是他老人家再是仙风道骨，也是干巴巴的老头子一个了，哪比的一个美人坐在面前，赏心悦目的刺激的味觉更加灵敏呢？
　　这话一出，就见对面美人的大眼睛大了几分。
　　“真的好喝？不是客套话？”
　　“用在下人格保证，不是。”
　　表情划了一个弧度，头歪了歪，加深了微笑。“真的好啊……”
　　南棠看了他这表情，一下却有点受宠若惊了。好像自己一点夸奖，给了对方莫大的欢乐一样。
　　忙不迭的再喝一口，一瞬间茶香扩散在体内。“好茶。”
　　抬眼看向对方眼中，肯定的。
　　“嗯。”
　　再无言。
　　南棠只有喝茶。
　　于是南棠喝茶，山梅若看着南棠喝茶。
　　诡异的安静。
　　一盏茶喝尽了，南棠无可奈何的放下碗，看向依旧微笑着盯着自己的山梅若。
　　“山兄，时间不早了，茶也饮过，在下还是……”
　　“梅若。”
　　“啊？”
　　“叫我梅若就行了。我叫你南棠可以吧？”
　　按自己记得模模糊糊的山桂行情报，他家山小弟好像是十八有余的样子。
　　“喂喂，怎么也加个兄吧。我好歹也是和你三哥一样大啊。”南棠又一次无奈。
　　“你又不是我三哥。”
　　……无话可说。这小子什么个性啊！
　　“南棠，你是我三哥的朋友是吗？”
　　自己可不想承认有山桂行那么个祸害当朋友！南棠在心里叫嚷。口上却答道：“算是吧。”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啊？”吃惊……看向对面。
　　对面那位笑的无辜：“怎么？不可以吗？”
　　“倒……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感觉越来越麻烦了！还是撤退吧！撤退！
　　“天色实在是不早了，在下擅自离席，还没有给桂行兄打个招呼，现在怕是在寻了，在下还是在此告退了。”抽身站起，迅速离席。
　　“啊……”对面的人露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不可以动摇啊南棠！门口就在眼前了！左脚！右脚！门槛！
　　“啊！南棠！”
　　熟悉的声音。
　　不是吧吧吧……！南棠简直要哀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