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雪》甲申

2、引子 引 子

　　引 子

　　栏外，潮白河正在封冻。
　　仍在流动的河水恰似一条巨大的传送带，把那些尚未凝结在一起的成千上万的冰凌缓缓地推向渤海。满眼的支离破碎，满眼的如渣如屑，冰与冰交错着，发出一种痛苦的声音。天是灰蒙蒙的，景物也是灰蒙蒙的，能够分辨出来的只是这河。一个破碎的，相互碰撞的世界。
　　一对男女，正凭栏向河，望着这浩荡西进的冰排，似有无限遐想。
　　风从冰河里扑上岸，用冰凉的手拂着他们。男人的脸暴露在风中，女人的脸却给口罩掩盖着。口罩很大，只把两只眼睛留给风。他们看起来好喜欢这灰蒙蒙的色调、萧瑟的意境和清冷的气息。也许，他们没有错。大千世界，本来就是多维的，生活压根就不会是单一的让人欢欣鼓舞的色彩。
　　我们视野中的男人，个头很高，体格健壮魁梧，年纪在三十六七的样子。女人更年轻，口罩的后面躲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紫色的呢大衣没有臃肿她优美的身材，一头黑发毫无拘束地泼在肩头。他们长时间地倚在那里，喁喁私语，如同一对恋人。但他们不是。
　　不久，女人突然来了兴致，想在这冰意峥嵘的河畔留影。她喊来了在左右逡巡的摄影员。
　　“就一个人照吗？”摄影员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问。
　　“啊——不。”女人似乎没有想到这些，有些促不及防，她很不自然地回头招呼自己的伙伴：“唐朝，过来照啊！”
　　男人没有反应。女人又喊：“你倒的快点，人家好冷呦！”她摘下围巾、口罩，振作了一下自己，摆好了照相的姿势。
　　唐朝好像要说什么，嗫嚅着，慢慢蹭过身子，来在女人的身边。他低声对女人说：“我真是不喜欢照相，你一个人照吧，苏丹。”
　　照过像，两个人沿着河边的路向西走去。西边，是潮白河入海的方向。
　　他们不再谈照相的话题。“顺河走能看到海吗？”苏丹问唐朝。苏丹的口罩又回归原处。
　　“恐怕不能。”唐朝回答。
　　“为什么？”女人又问。
　　“你看前边不远就是路的尽头。”唐朝指给苏丹看。前方灰蒙蒙的，不见了河，也不见了路。
　　“那我们不是走进了死胡同。”苏丹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男人的棉衣袖。
　　“是进了死胡同。”男人附和女人。
　　苏丹情不自禁地笑了。她说：“这么说，我们只能退回去了？”
　　“你说呢？”唐朝双手一摊。两人若有所思，无语相对。
　　于是，他们很不情愿地折转身。
　　一刻钟后，他们又出现在这里。于是，再折转身。
　　一个下午，两个人在这条滨河路上不知重复了几个来回。幸好，阴沉沉的天气，没有几个人肯到这河风肆虐的地方来，便也没有谁注意到盘桓良久不肯离去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