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谎言 无尽夏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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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夏夏？”
邻居家的智子阿姨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我，颤抖着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刚把仙台家里的陈年积灰清扫干净，准备出门买一些食物，便遇到了她。
“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心里生出一丝警惕，紧接着又略微放松下来。我猜，或许我7岁之前的仙台记忆里有她。
自从那天姨父把我推到床上的情形被姨母撞见，姨母就开始动用她的学校资源，帮我安排转校事宜。原本我已经凭借文化课成绩和美术特长加分考上了长野市的一所高中，但是她不想再见到我，决心把我送回仙台。
而且她竟然把我转进了一所以培养体育生为主的高中，这大概是她想到的能报复我这个美术生的“最佳方式”。
15岁的我无法反抗。
姨母也并没有打算给我生活费，好在她把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存折还给了我，里面有很大一笔当年保险公司赔付我父亲意外的赔偿金。
高中开学前，凭借着姨母写给我的仙台地址，我回到了儿时的家。在即便打扫干净灰尘，也仍然一股腐朽味的房子里，我没有想起任何有关仙台的记忆。
但是，我不记得的事情，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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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夏对吗？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母亲的好友智子，我们一起在这里买了相邻的房子。你小时候都叫我智子阿姨，对了，我女儿，北川结夏，你们还是好朋友呢！”
我在脑海里回想这些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头绪，但是却没来由地相信眼前这位夫人的话。
“嗯，智子阿姨，我是风间夏。”
她听说我准备出门买食材回来做饭，热情地拉我去她家一起用晚餐，还说她的女儿北川结夏马上就回来了，极力希望我们童年玩伴见一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北川结夏——虽然还是学生装扮，但是脸上已经化着精致的妆，对比起来，我的样子显得尤为寡淡。
她一进门就直奔母亲撒娇：“妈妈，你答应送我香奈儿五号作为毕业礼物，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呀？”
“你先交代，今天是不是又跟你那个初中男同桌出去玩了？”智子阿姨轻瞪了她一眼，“马上高中就要开学了，可不能这个时候谈恋爱，要以学习为重。”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北川结夏终于注意到了我，“妈妈，她是谁啊？”
“她是妈妈好朋友理香的女儿，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哎呀，我的汤！你们俩先聊！”智子阿姨匆匆进了厨房，手忙脚乱处理起台面上沸腾出来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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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北川结夏，妈妈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看来我们以前认识过的哦，那你可以叫我夏夏！”她主动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夏夏……？”我犹疑地重复了一遍。
“嗯！看上去你和我一般大，你也是要读高中了吗？七北田高中的话我们就是同学了耶！”
北川结夏满眼期待，看上去在高兴自己提前锁定了高中好友。
“嗯……不过我要读的是东北高校。”
“东北高校？”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你是体育生？”
我摇摇头。
她盯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又突然凑近过来小声说道：“那我以后可以借找你的名义去东北高校吗？我男朋友也读这个学校，我怕我妈不同意我动不动去找他。”
“……男朋友？”
我回想起刚刚她和智子阿姨的对话——大概她指的是那位初中男同桌吧。
“嘘！”她赶紧捂住我的嘴，“我妈还不知道我们谈恋爱了呢，你可要保密啊！”
见我点头，她才把手移开。这个时候智子阿姨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煲好的汤，把桌子放了个满满当当。
这丰盛程度并不像一个普通家庭日常的餐食，于是我郑重向智子阿姨表达了感谢。她摆摆手让我安心接受，说以前我母亲在的时候，对她们母女也很是照顾。
“对了，结夏，你们刚在聊什么呢，凑得那么近。”
结夏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倒是对母亲的称呼表达了不满：“妈，我又没犯错，你怎么突然叫起我结夏了！”
智子阿姨笑着指了指我，“夏夏都回来了，再这么叫你，岂不是分不清谁是谁了。况且小时候，是你非要学着人家，说夏夏这个称呼比结夏可爱，也要我叫你夏夏。”
“夏夏……？”结夏像我刚刚一样，犹疑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她叫风间夏，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啊，她玩的玩具你也喜欢，她妈妈买给她的衣服，你看了总是缠着要我也给你买一套。对了，你房间那张童年照，你穿的那条蓝裙子还是她妈妈买给你俩一人一条的呢……”
智子阿姨神采飞扬地说着以前的事情，但是北川结夏的脸色逐渐僵硬起来。直到智子阿姨谈到我母亲曾在院子里种过很多无尽夏时，结夏终于按捺不住打断了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妈，跟我进房间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没等智子阿姨反应，她就兀自进了房间。智子阿姨抱歉地让我先吃，跟着进房间去看女儿的情况。
我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只是她们出来时候的神情——智子阿姨似乎对刚才的谈话揣着莫名，而结夏则略微显出慌张不知所措。
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有些不寻常。
“夏夏，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啊？”结夏小心翼翼地向我开口。
“母亲去世我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之前在仙台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吗？！”她又确认了一遍。
“嗯。”
听我这么说，她神情放松了许多。智子阿姨接过了话口：“也难怪你现在和小时候的个性很不一样，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沉默地笑笑，更加印证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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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高校开学那天，我按时去报了到。
班主任山崎正彦提前就安排好了座位，等大家都到齐了，便开始按照座位先后顺序点名：
……
“风间夏！”
“到。”
“羽生结弦！”
“到！”
……
自此我知道了我后桌同学的名字，羽生结弦。
但是很快，他的名字在我心里又替换成了另一个符号——北川结夏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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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结夏学校的开学典礼结束早，所以她跑来东北高校找我，当然，我想她更多是为了见她的男朋友，之后跟我一起回家，好让我在智子阿姨面前帮她打掩护。
“那个就是我男朋友！”她把我拉到教室窗边，指了指羽生结弦。
羽生结弦正翻着发下来的新书，逐一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不用介绍，我已经大致猜到了。毕竟她刚才是先把羽生结弦叫了出去，两个人亲昵打了招呼之后，才叫了我。
“哦。”我淡淡地应道。
说实在的，我对他们的恋爱细节一点也不感兴趣，却无端被结夏拉着，放学围观起他们的爱情——
结夏给自己拿了一个芒果味的冰淇淋，又径自把一个草莓味的递到羽生结弦手里，“我知道，结弦是草莓控！”
羽生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转瞬即逝，随即温柔笑笑摸了摸结夏的头，“我去结账。”
他走了两步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我，“啊不好意思，风间同学，你也挑一个冰淇淋吧。”
“不用了，谢谢。”
回去路上，结夏边吃冰淇淋，边跟我讲起她和羽生结弦的事情：他们之前初中同班，因为名字里都有“结”字，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也就因此开启了他们的缘分。
“那这缘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夏夏。你和风间同学也有名字同字的缘分，不是吗？”
羽生结弦字里行间像是吃醋，调侃着在一旁插嘴。
“我记得你吃的不是柠檬味儿的啊，怎么这么酸~”结夏故意凑到羽生嘴边闻了闻，被他害羞地推开。
紧接着，羽生对结夏正色道：“我们的缘分明明是你小时候在七北田公园送给我无尽夏的时候，就开始了好吧。”
我一直毫无存在感地静默旁观着他们对话。直到羽生说完这句话，结夏突然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她接过羽生的话，开始对我说起这段故事：
“是啊，小时候我在七北田公园偶遇了结弦，当时我摘了路边的无尽夏，把它送给了结弦，我们做同桌以后他认出了我呢。夏夏，我们很浪漫吧？”
“你怎么记起你的无尽夏是从路边来的了，我之前问你，你说不记得了啊。”羽生再次插嘴说道。
结夏瞪了他一眼：“我不记得，我妈妈记得啊，我上次问她了！”
结夏说完紧盯着我的表情，再次问起我他们浪不浪漫的问题，见我乖巧地点头表示肯定，她又回过头去向羽生结弦确认：
“不过，结弦你不会只是因为童年这件事才喜欢我吧？”
羽生脸上瞬间写满了求生欲，双手作投降状：
“当然不是！自然是因为长大后的你值得被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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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满院的蓝色无尽夏已经盛放，成为初夏里清凉的冷色调点缀。
我却置院落里的美景于一边，参照着窗台上这盆白色的无尽夏，在画纸上细细描摹它的样子。
羽生结弦从背后轻轻搂住了我，语气间是禁不住的小得意：“风间，这次我总算送对了礼物，是不是？”
“为什么选了白色的？”我把画笔放下来，手指抚上无尽夏的花瓣。
“因为花店的老板告诉我，白色无尽夏的别名是，无尽夏新娘。”
话音刚落，他的吻也一同落下来。
我被他亲得酥麻，却还惦记着没画完的画。他束缚住我推脱的手：
“风间，给我……”
我终究还是没能拒绝他。
在我们交换彼此时，我瞥见白色无尽夏在风中轻轻摇晃，似乎也动摇起我对爱情的刻板印象。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出意外前，即便常年出海不在家，母亲还能够毫无怨言地等他回来，又为什么，母亲会喜欢无尽夏。在母亲的相册里，这些问题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
无尽夏的花语是，有耐力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