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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终章 可惜什么? ...
到大同镇已有十余天,再次回来一切如初,却又不是一成不变,至少言蔺不会再回来。
萧安乐整日郁郁寡欢,话变得很少,人也日渐消瘦,她知晓谢倞祤很努力地在哄她开心,吃食上更是每日变着法子的不重样,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更没有胃口。
她知晓不能再这样下去,也想从浴佛节那日走出来,可心却不受控,像被魇住,言蔺死时的模样在她眼前反复横跳,从白日到深夜,从清醒到入梦,无时无刻不在闪现,内疚、悔恨、难过、痛苦、害怕、惊惧……打造出了一座牢笼,将她的心困死在了里面,让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几日后从京中来了一封信,谢倞祤正在熬药膳,便让卫影先放在里屋书案上,哪料药膳方煮好,却听里屋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谢倞祤端汤的手一松,瓷碗啪嗒落地,滚烫的药膳洒了他一手,烫起一层水泡,火烧火燎的疼,他全然顾不上,踉跄奔向屋里,就见萧安乐正抱坐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封信。
谢倞祤抽出信飞快扫了眼,看罢,悬着的心一下跌入了谷底。
竹青死了,死在大皇子的满月宴上。
淑贵妃喜得麟儿,这是萧子煊的第一个孩子,满月宴自然是要隆重大办,后宫嫔妃都要出席。
竹青在这不久前刚得了名分,虽只是个小小选侍,她已然很满足。
她第一次参加宫宴精心打扮了许久,算算日子,距上一次已有月余未见到萧子煊了。她的位置在最角落,隔着众多嫔妃,只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今日他似是心情极好,饮了不少酒。
杯盏见空,立刻有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去奉新酒,临至圣前,那太监忽地从托盘下抽出一把匕首,飞身就朝萧子煊扑去。
“来人啊,有刺客。”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萧子煊的酒意立刻醒了大半,侧身堪堪避过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众嫔妃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四散开来。
太监一击不中飞身又来,萧子煊想要避开已是不能,正要闭眼承受这一击,就见一团粉红朝自己扑来,挡在身前,匕首扎进她胸口,血汨汨往外流。
太监错失良机,被涌进来的侍卫抓住摁倒在地,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不是楚仁又是谁,他长笑一声:“我无愧了!”。
那张狠厉的面容因为大笑更显狰狞,看得众人心中一寒,不待侍卫反应,便当场咬舌自尽。
萧子煊浑不在意,只瞪大眼睛怔怔看向怀中女子,怎会是她?她不好好躲起来,替他挡什么刀?他喉头滚动,艰难吐出两个字:“竹……青。”,而后反应过来地急呵道:“太医,宣太医。”
竹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她费力地抬手理了理鬓间的发:“圣上,奴婢的妆好……好看吗?是特意……化给您的。”
萧子煊眼底一片猩红,抖着手想要捂住竹青的胸口,又僵硬地停在半空,生怕弄疼了她,他连连点头哑声道:“好看,好看!”
竹青笑得开心,却因吸入一口气又痛苦地呛咳起来,她声音更加虚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圣上……竹青可以……叫您的名字吗?”
“可以。”萧子煊抓住竹青的手用力贴在自己脸上,明明匕首没有扎在他身上,为何他的心却那么疼,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急急许诺:“只要你活下来,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太好了,竹青记得圣上、圣上说过的每一句话,圣上不让……竹青说爱您。”竹青的眼神逐渐涣散,强忍着一口气将剩下的话说完:“萧子煊,我爱你,这样便不算不听话了吧?”说罢便含着笑缓缓闭上了眼。
“竹青,不要死,竹青!”
萧子煊双眼通红将竹青紧紧搂进怀里,一颗心似是被掏了出来,空荡荡的疼,痛呼声在整个殿中回响,还有他面对竹青时的那些矛盾情绪,在此刻都争先恐后地有了回响,抗拒又忍不住靠近,蹂躏又忍不住怜惜,轻视又忍不住重视……他此前不懂,此刻却懂了。
在竹青死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他早就爱上了她,如今他也尝到了痛失所爱的滋味,竟是这般痛入骨髓。
恍然间他想起阿姊的话,“终有一天你也会痛失所爱,永远不会再有人爱你,你将守着这个皇位孤独终老。”
果真如阿姊所说,他扳倒了谢倞祤,铲除了言侯,江山稳固,却在最春风得意之时,永远失去了竹青。
次日,萧子煊如常上朝,坐在龙椅上的那一刻,他头一次觉得这把椅子透骨的冰寒。
阿姊,如你所愿啊!
萧子煊眼睫轻颤,垂眸看向下手乌压压的头顶,翻涌的情绪在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又消失殆尽。
他是一个帝王,帝王挥手神色如常:“众爱卿平身。”
萧安乐因为竹青的死彻底封闭了五感,她像个行尸走肉,对外界无知无觉,就连老芋头也无能无力,只叹息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
唯有谢倞祤没有放弃,怎么就是行尸走肉呢?行尸走肉怎会爱人?生死蛊还在的,她还爱着他,只是暂时忘记他罢了!他像个老先生一样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着每日的琐碎,她没有五感,他便是她的五感。
“今日你穿了条鹅黄罗裙,很是好看。”
“外间下起了小雨,你听,雨声淅淅沥沥的。”
“药膳有些苦,这是你最爱吃的糖,很甜。”
“在相府时,你酿的桃花酒,我命人挖出来了。你酿得很好,还能闻到桃花的清甜。”
“安乐,你摸一摸,我的心很疼,亲一亲我吧。”
秋去冬来,重复的日子也过得飞快,大同镇的冬日格外冷,难得有一日暖阳天气,谢倞祤便带着萧安乐出了门,如往常一般,他为她轻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前面点心铺子的门口,不知为何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隐隐有哭声穿来,谢倞祤牵着萧安乐往铺子走,离得近了,终于听清是一个妇人在哀嚎。
“求求大家,救救我的孩子吧!谁能救救我的孩子啊?”
从周遭响起的议论声中,谢倞祤听清了原委,原来这妇人的孩子贪吃,被一粒糖裹花生仁卡住了咽喉,看那孩子的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点心铺子的人已去叫大夫,只是这一去一回的时间,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等得起?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妇人的哀嚎声令听者揪心,可谁也不敢妄自搭手。
“救救我,救救我……”
有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沉睡已久的心好似听到了谁的呼救声,是谁在喊?是言蔺吗?还是竹青?
萧安乐呆呆看着妇人那张哭泣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妇人的脸渐渐变幻,一会儿是竹青,一会儿是言蔺,他们都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似是在埋怨她为何不救他?
眼泪一滴滴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谢倞祤手背上,像夏日突然而至的雨,可如今是冬日,谢倞祤缓缓抬头,暖阳高悬,没有雨。
他深深屏住呼吸,慢慢转身,视线轻轻从手背一点点上移定格在萧安乐脸上,他怕快一点,呼吸重一点,这场梦就要破碎。
她是哭了吗?
谢倞祤喉头微滚,看着萧安乐的眼眸里渐渐涌起一股热意,牵着她的手不受控的轻轻颤抖。
是真的,她在哭。
意识一点点回笼,萧安乐黑漆的瞳仁里有光亮一点点堆簇,她挣开谢倞祤的手,朝那妇人急急走去,嘴里喃喃道:“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穿过人群,萧安乐在那孩童跟前蹲下,从后抱起孩童,妇人正要阻止被谢倞祤伸手拦下,他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眼前人:“她是大夫。”
萧安乐握手成拳用力抵住孩童腹部,连续多次,便见那孩童哇得一声,将卡在他喉间的花生米吐了出来。
她将孩童缓缓放下,正巧小厮请的大夫也到了,那大夫看过后长出一口气:“救过来了。”
妇人听闻欣喜万分,扑通一声连连朝萧安乐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周遭随之响起一片欢呼称赞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一张张脸渐渐重合成脑海中言蔺与竹青的模样,他们笑着冲她挥挥手转身离开,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热泪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萧安乐转身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谢倞祤喉头哽咽,轻轻吐出两个字:“安乐。”
萧安乐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对不起,谢倞祤。”
“你还爱我,就没关系。”
萧安乐仰头,她这一生本就得到的不多,却一直在失去,母亲,父亲,言蔺,竹青……她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却忽略了自己拥有什么,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湛蓝的天,听见了摊贩的叫卖声,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尝到了眼泪的苦涩,触到谢倞祤坚实有力的怀抱。
她还有谢倞祤,还有蓝天白云、四季花香和这人间烟火,他们更该让她留恋。
大同镇第一场雪飘飘扬扬洒下来时,萧安乐和谢倞祤躲在小院中正倚窗观雪,茶水沸腾热气氤氲,萧安乐懒懒窝在谢倞祤怀中,微微仰头,入眼是他坚毅的下巴,萧安乐伸手轻轻摩挲,语带惋惜:“明明是只鸿鹄鸟却窝在这方小院,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鸿鹄又怎知燕雀之乐?”
谢倞祤轻笑一声,半眯着眸子望向窗外,他不是没有想过改朝换代,可当他真的坐在那高位上闭目沉思时,脑中所思所想不是治国平天下,而是萧安乐的脸,他便知他注定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谢倞祤捉住萧安乐作乱的手,俯身吻上她娇嫩的红唇,辗转吮弄,将那唇珠吻的殷红,压抑的喘息中,萧安乐听见他低声轻喃。
“愿为梁上燕,日日常相伴。”
雪正大,帐正暖。
……
全文完
从2022到2026,四年,终于完成了这篇文。最后四章写得痛苦极了,从上周到这周一直边写边哭,就连此刻也是泪眼模糊。
为故事中的人也为自己,有不舍有遗憾,不舍书中的每一个人,遗憾自己文笔拙劣,没有将这个故事讲好,没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们。
单机和数据焦虑让我一度崩溃到想要放弃,可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故事,舍不得故事中的每一个人。
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走到了终章,我完成了这本文,而书中的人或得到了爱情,或得到了解脱,或得到了权力……每个人虽有遗憾,但所求皆已得。
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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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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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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