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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夜留给我的是黑暗,程诺留给我的是难眠,而心底那个人留给我的,是想念。
      如果说每个人的心是一片深海,一定有一些人如同冰川,漂浮在这片清澈无边的海面,跟随岁月,浮浮沉沉,不愿散去。
      转天一早,林音便毫无意外地杀过来,美其名曰是约我一起吃早餐,实际她心里想干嘛,我比谁都明白。
      我深知,这一顿口头讨伐避无可避。
      坐在KFC里,林音无动于衷看我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随后丢给我一本最新的财经杂志。
      我刚想问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这些了,你不是自从小学和数学老师大吵了一架后,就从此痛恨一切与数字有关的东西吗?
      在附中时,我还问过林音:“音符也是1234567,你不讨厌吗?”
      林音特别轻松地回答:“所以我学的是西洋乐,五线谱没数字。”
      我没明白她的意图,林音就在我眼前一指,“人家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哪点配不上你?”
      我这才发现,怪不得林音会反常买这本杂志,原来封面竟是程诺的半身像,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正装衬衫,头发一丝不乱,难得架着一副无边的镜框,显得精明而睿智。
      可我却偏想起他昨晚被门撞了个正着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摇着手冲林音说:“要是你看见他红着鼻子……”
      “什么红鼻子蓝鼻子的?”林音一头雾水。
      我拍拍林音的肩膀,坐正身子,有模有样地咳了咳,“想听故事吗?”
      “从前······”我把昨晚程诺突然出现的事略过,打开头,把我和程诺从认识到分离,再到重逢,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一股脑倒出来。
      看着林音越睁越大的眼,我满意地耸耸肩说:“不怪我昨晚离席吧?我好歹还打过招呼,当年他可是不告而别!”
      “天!他把你抛弃了?”林音忍不住叫出来。
      我冷眼看她,恨不能捂住她的嘴,“懂不懂什么叫口不择言?”
      她立即改口,“不是,你被他抛弃了······”
      林音吸了一口气,又道:“这就是所谓的始乱终弃吧?”
      她确实不懂什么叫口不择言,可她很懂得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且深谙此道,好不容易想起一个典故出处,还用在我身上了。
      “张开你的狗嘴,让我看看有象牙不?你就认定我得被人抛弃?”
      “哦······”她一副了悟的表情。
      我以为她终于明白了,谁想她说出一句更令我喷血的话,“那就是你始乱,然后弃了他,反正都一样,始乱终弃。”
      “呸!就算是弃也得先乱啊,我们可是纯洁到了纲常的层面上。”
      没错,他是我口里尊称的大叔,是我爸极为喜爱的忘年交,我们俩能有什么乱象。
      因为始乱终弃,不一会儿我就开始神游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次我和程诺看一部老掉牙的港产爱情片,故事很雷同于《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看完片子,我就说:“男人真不是东西,真坏。“
      程诺没立即反驳,只是认真地修改我的话,计较到小小的,一个界定性字眼,“是,某些男人很坏。”
      我白了他一眼,“男人会始乱终弃。”
      他索性调整坐姿,脸朝着我看了一会说:“男女在一起以后,男人先离开是始乱终弃,那女人率先离开是什么?”
      我心里转着,嘴里不甘示弱,“因为不爱了所以离开,嗯,是重新来过。”
      “你这明明就是双标,为什么男人离开就判定是始乱终弃,而女人就是重新开始?”
      “因为,因为女人是弱者。”我仍据理力争。
      其实我更想说是上天不公,给了男女不同的生理构造,让女人多了许多男人没有的身体痛苦。
      生理期的血液,是一个女人可以成为母亲的资格,每一个月份沾满鲜红的疼痛,提醒了她这份荣耀的天性。
      可另外的那一个,又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证明她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被任何男人染指的物品。
      男人们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女人干干净净地属于自己,这就是他们的动物性,侵占性。
      上天安排了这一切,难道就为了让男人伤害女人添上一件武器装备吗?这一切我都弄不懂。
      我还在回想,林音却突然很八卦,“你们没什么亲密举动吧?”
      我迟疑了一小下,随之摇头,可还是很想问她,拥抱算不算?是那种寻求安慰与温暖的拥抱。
      在他消失前的那一整晚,我都待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却在早晨醒来时变成了虚幻的一段空白。
      我又想起,有一年生日,他送我平生第一支高级唇膏,他说:“小丫头长大了,可以臭美一下。”
      那天,我刚刚看过《罗马假日》,我便学着赫本的口吻,高傲地昂起头,“先生,我允许你亲吻我的额头。”
      他笑着,真的将唇贴在我没有刘海的大奔头上,动作很轻,但落下去的地方很暖,很暖。
      我弯着眉眼,仔细盯着封面上的程诺,那上面的他有着莫名的疏离,怎么也无法和我印象中的他重叠,就像是眉目相同的两个人站在不同的点上,光圈晃动,却无法归一还原。
      我忽然发觉,即使认识他那么多年,我依旧不了解他,就好像我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可以登上如此权威的杂志,也许林音说得对,他是毫不掺假的青年才俊,只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诺。
      “后悔了?”林音见我的目光胶着在照片上,故意逗我。
      我摇摇头,手指却下意识地来回抹着程诺的那张脸,“只是觉得,和我记忆里的他,有些不一样。”
      “男人本来就有变色龙的能力,你看到的,永远都是他想要给你看到的一面。”
      我吃吃地笑,“说的好像你是两性专家一样,你很了解男人吗?”
      “如果我想了解,想看透他们,我就有这个能力!”此时,林音手里正拿着小小的安心油条,可不知为什么,在我的视觉中竟变成了徐徐燃烧的香烟。
      此刻,在我眼里,她竟有了一种千帆过尽的沧桑,我的心忽然一凉,转移话题问:“你怎么认识程诺的?”
      “别人介绍我相亲,我······”林音刹住话头,却为时已晚。
      “你自己不要就推给我,我是你的垃圾回收站啊?”我不满地抗议。
      林音投降地举手,然后指指程诺,“这种档次是垃圾?许愿,你有没有正常的价值观?”
      “你觉得他好,你怎么不见?为什么啊?”我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音,我该是最清楚原因的人,果然这个问题赢来林音的一阵沉默。
      “还是忘不了陆瀚?”问完,我就想抽自己,这个问题比前面那个更白痴,虽然我是出于关心,可还是触碰了林音的旧伤,石榴裙下拜倒的人再多,若不是自己真心等待的那人也是枉然。
      对面,林音冷幽幽地传出:“难道你忘了江言了?”
      我忘了吗?一日之内两个人的提醒,便把那些私藏在角落里的记忆剥离。
      那些记忆也许已经带着古旧的痕迹,可轻轻扫落浮尘,便鲜亮的如同第一次相遇。
      回忆被陡然打开,像一扇门,开了,再难关闭。
      吃完早饭,我和林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枫林路上,如织的人潮成为了流动的背景,掩去无尽的喧嚣,只留下无声的画面。
      一个人的失神是孤独的,于是,我们俩成双地沦陷在彼此的互揭伤疤上,谁也没有放过谁,一起流血总比独自舔伤要安慰。
      到了十字路口,我抬起头,有个背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我忘了信号灯还没有换,抬脚就向前冲。
      林音一把抓住我,“许愿,不要命了!”,一辆车将将擦着我的脚尖飞驰而去。
      林音以为我吓到了,脸色才会那样苍白,不料我摇着她的手臂,指向人群里一个方向,“林音,我看到江言了。”
      “醒醒吧,许愿,就算是梦,你也不能一做就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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