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人皆有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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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烟楼。
柳潮安细细打量着装潢门面，心想，他倒不知如此弹丸之地也有这般纸醉金迷之地，可见，这销金窟哪怕是地偏遥远仍旧存在。
只见翠烟楼里生意兴旺，语笑喧阗，捧场的都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巨贾，并不因远离都城又恰逢战事而萧条几分。
也是，这世道苦的是穷人，享受的永远是富人，哪里都一样。
陈平福贴耳说了几句，柳潮安一怔，“也罢，进去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地方他也不是没去过，当初为了查找“金大老板”没少去，后来金眉还巴巴找上门来。
当初？金大老板，金眉，冯楚粤，连带心里装着的那人，一切都仿若前尘入梦，不再真实。
等柳潮安回神，一行人早入了翠烟楼。
橐橐而行，并不过分压制脚步，门厅之内人头攒动，令人意外的却也无人阻拦。
转至后廊，烟柳画栋，一排排柳枝随风摇曳，树叶之间一抹玫红色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
“六爷。”陈平福提醒。
柳潮安步履从容，心中淡定，只说：“走。”
再往后仿若与前面喧嚣分割开来，四周阒寂，不闻人声，就好像方才的杯酒酬酢皆为幻象。
只见厅堂旷阔却不见一个客人，柳潮安正疑惑，却听身后有人声道：“公子可有旧相识？”
陈平福等人本能地护在柳潮安身前，手上架势俨然马上就要动手。
柳潮安转身扬手屏退众人，按下心中不解，方才的身影怕就是这人，可她刚刚明明是在他们前方，不过一瞬，她却从身后出现，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怕是有机关，且不止一个。
来人见他们身上都带着功夫也不怕，反而笑得轻松，声音悦耳动听，“几位爷这是想和小女子动手？”
柳潮安也笑，声音清朗，“唐突了，在下赔个礼。”
女子将他上下打量，并不遮遮掩掩，随后道，“公子倒是长了一张俏脸，一张好嘴。”
柳潮安也不恼，趁机问：“那不知可入得小姐法眼？”
说话间，手里递过去一沓子银票，又问：“冒昧问一句，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看她打扮作派断不是青楼女子，一身绫罗都是上好的。
眉眼犀利，姿态从容，倒像是个生意人。
女子说：“好说，小女子单名一个娇，这里都习惯喊我娇娘。”
说着，娇娘低头扫一眼他递上的银票，便知这不是普通的客人，来找乐子的没有出手如此阔绰大方的，玩个把女人还用不得几万两这么大的数字。
她眼光独到，察言观色这一套本事练习久了，只消眼睛瞟一下银票便知多少。
她戒备地手一动不动，若是不踏实的钱宁愿不赚，这里面的规矩深，她都晓得。
柳潮安眼见她不吐口，不上钩，便又继续说：“我听闻官中有位花魁？”
“有花魁不假。”娇娘眯眼回答。
“官中”二字乃是知情人的哑谜，只要对上了这暗号方可。
娇娘忽然笑得轻松惬意，“官中的机会千载难逢，还看公子能不能把握。”
她边说边领着柳潮安几人落座，殷勤地倒了酒，神情也比方才放松了很多。
柳潮安不动声色，接过她斟满的酒盏，却听女人又道，“公子出手阔绰，花魁易见，前途亦是光明。愿公子前程锦绣，他日若相逢，不负你我一面之缘。”
柳潮安还暗自揣度，便见女人推过来一张纸，上面零零总总除去兵部，三品以下官职仿若菜场里待选的肉菜，任君挑选。
柳潮安只觉怒意直逼脑顶，好不容易深呼吸一口，才不致暴露了自己，尽力压制脾气问道，“若是上任之后，吏部核查又当如何？”
“公子只管放心，漫说是吏部，就是皇上亲自查，也是查不出纰漏的。”她面上有得意之色，彷佛不受天子庇护，而是只背靠主子这棵大树就可安然无忧。
“哦？”柳潮安口中冷笑。
娇娘没注意他神色，只怕失了这宗大生意，难免得意忘形，连说：“公子还不知新帝登基不过才几日，我们大人又在位多久？别说是吏部查，就是你在任上不满意，回到娇娘我这里，我也能给你换个官儿坐坐……”
“怎么，还可以换？”柳潮安不禁腹诽，他们倒是好一个买卖，一买一卖，不满意还包退包换，怪不得生意兴隆。
娇娘轻笑，“那自然不会诓骗你。”
她口口声声叫大人，可如今再细想此人未必就在本地，就是朝中高位也未可知。
柳潮安忍不住又问：“不知你家大人贵姓？”
娇娘突地变了脸色，正色道：“公子自重。”
柳潮安料想她不会回答，不过是试探一二，便又转问：“平城地处偏远，不知这翠烟楼为何偏偏选在此地？”
娇娘这才缓和了语气，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公子只当我家大人贪图你们这些蝇头小利？这不过是给底下人一口饭吃，正经的事情哪里是那些！你没看这兵荒马乱的，为何平城却不乱？”
柳潮安心底咯噔一下，怪不得一进城总觉得哪里有异，这平城恍若远离人间，两国战火纷飞，这里却有着诡异的宁静。
他沉心问：“请小姐解惑。”
娇娘这才一推酒盏道：“公子看这酒，这茶，这满屋的家具摆设，平城虽小，却西临玉绍，北接北夷，这些年生意往来难道不是买卖？”
柳潮安暗想，原来如此，好一个生意往来，这不就是走私货，倒说的好听。
娇娘捂嘴笑一笑，“小女子话多了。”
她也有些后悔，只因这男人太过好看，今日竟是失言了，可转念一想，说了就说了吧，反正这一辈子也未必会再见。
她索性与柳潮安举杯对饮，喝了一杯酒，擦擦嘴角才道：“不瞒公子说，这两国邦交上面有上面的路数，底下又有底下的营生，我们大人做的正是这多国的生意买卖，这官中花魁一宗却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交个朋友。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就比如今日，比如公子您，说不定哪日就用上公子您了，您也许也有用得着我们大人的地方，彼此帮衬不好吗？您说是不是？”
柳潮安醍醐灌顶一般，可恍然大悟之后却是无比的心寒，只觉连自己这个皇帝都被这帮贪官污吏算计进去了。
他们拿着他南旻的官职卖钱，一边得了好处，一边还搭上了这些人脉关系，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这些个买官的人在位一天便一天是他们的眼线，更是帮凶。
他甚至不敢想他南旻的江山藏着多少如此不堪的蛀虫，一只只正蚕食着他的江山社稷。
娇娘犹在劝酒，柳潮安眸中染了几分愠怒，只敷衍说：“山水总相逢,来日皆可期。”
娇娘一愣，见他神色渐渐有些冷淡，便也不强求，俯身一礼，拿着银子走了，留下空荡荡的屋子。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花魁，若有，也只是人心里一个虚幻的、贪婪的、欲望的影子。
柳潮安面色阴沉，玄色袍子随着风一下下鼓动。
他不想如此，可今日却被迫接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这龙潭虎穴，入的令人心寒，这虎子得的也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
他只知他的南旻朝堂生了病，长了疮。
这些欲壑难平，这些目无法纪的就是最大的病灶，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罪人。
他不敢想，有多少寒门学子因为家贫而求学靡途，又有多少人是因为贿赂而身居要职。
人皆有私欲，而一旦拥有了权力，便如给欲望搭上了便利的天梯。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