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空山渔灯

53、第 53 章

　　季浣将与汪蔓蔓的往事抛到脑后。
　　背着书包，一步两台阶地跑下楼。

　　时间尚早，不过中午两点。
　　学校规定了六点半的晚自习，季浣琢磨着自己还能溜出去跟李平生吃个晚饭再进来。

　　下回再见面，就得等一个星期了。
　　高三的课得补到周六。

　　算下来就是整整六天不能见面，季浣自画室辞职后，几乎每天都跟李平生呆在一起。
　　乍一分开，还有几分不习惯。

　　李平生抱着双臂虚靠在女生宿舍的一颗香樟树上。
　　季浣出来时，他一时没觉察到，看着绿茵操场奔跑的学生出神。

　　“怎么？”季浣从他身后跑出来，“怀念起校园时光了？”

　　李平生回过神，看见季浣，朝她笑了笑。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转了个话题，“下来得这么快，多收拾好了吗？”
　　季浣点点头，先前的疑问一扫而过。

　　两人看着时间，商量着住校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去哪里解决。
　　都没注意到眼前食堂的方向有人提着购物袋过来。

　　等人到了跟前，叫了季浣的名字。
　　李平生停住脚。

　　季浣看着眼前的脸圆圆的女生，将她跟先前聊过天的下铺对上号。
　　可惜，季浣一直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这会儿，她只能尴尬地笑着，说了句，“嗨！”

　　圆脸女生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季浣身上，她盯着李平生，眼睛都看直了。
　　“季浣，这你哥，还是你男朋友啊？”

　　看年龄是哥的可能性更大，但圆脸女生回想起季浣在宿舍里，看着手机笑出声的模样，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男朋友！”
　　“哥。”
　　两道声音不约同的响起。

　　季浣转头看了李平生一眼，李平生的目光闪了闪。

　　圆脸女生得到两个不同的答案，笑得高深莫测，她掩着嘴，凑近季浣的耳朵，“你家这男朋友还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啊！”

　　季浣与李平生靠得很近，圆脸女生遮遮掩掩，结果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见。
　　李平生咳了一声。

　　圆脸女生愣住，嘿嘿笑了两声后，与两人告别，拎着购物袋溜进宿舍。

　　李平生将车子驶出宁川一中，才发现季浣不对劲。
　　自从上了车，她就沉着脸，一言不发。

　　李平生看了她一眼，轻柔地问：“怎么了？”
　　“你是我哥？”季浣看过来的眼神漠然。

　　唉——
　　李平生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将车停稳。

　　时值正午，外面太阳正晒，车内的空调却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李平生斟酌了一下，到底说出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李平生平静地注视着季浣，“男朋友。”

　　李平生也没其他意思，虽然两人一直当男女朋友一样处着，但是季浣曾经几次三番打断李平生。
　　两个的关系，一直没有口头或仪式上确认下来。

　　李平生想着季浣年纪小，他倒也不急，现在季浣重新回到学校，身边有那么多跟她同龄的少年，再以后，她会遇到许多，很好很优秀的人。

　　他觉得季浣未来有更多的选择，自己不该借着这几个月的情分，自私地早早把她拴住。
　　季浣只觉得他这样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

　　“你觉得我以后会劈腿？”季浣一语中的。

　　李平生：“不是，我没这样想你，我就是觉得你该看过更多的风景，遇见更多的人后，再选择驳岸。”
　　我可以慢慢等你。

　　季浣更加不能理解，“正牌男友你不当，你要当备胎？”

　　李平生怀疑自己跟季浣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她每次都能语出惊人。
　　但话听起来好像也确实就那个意思。

　　李平生耐下心来，跟季浣仔细称述了一遍的自己的想法，从季浣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再到两人在一起后会给季浣带来的不良后果。

　　季浣安静地听完，末了反问李平生一句，“你假设了这么多，你自己呢？”
　　对啊，他设想了一大堆，唯独没考虑过自己。

　　李平生沉默了。

　　季浣叹一口气，“我之前一直没跟你确定关系，主要是……主要是你还欠我一个告白你知道吧。咱们是顺其自然的就发展成这样的，但既然处对象，还是得有点正式的话啊什么的吧！

　　你现在考虑这么多，都是在设想我以后越来越好，离你越来越远，可你没问过我，我觉得什么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什么啊。”

　　季浣话语停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平生。
　　“我现在告诉你，是你。”

　　我觉得最好的是你，最喜欢的是也是你。
　　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都说年少轻狂的承诺做不得数，但我现在说出的话句句肺腑。

　　季浣说完那段话后，车内变得安静极了。

　　李平生不在看着季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雨刷，仿佛要把雨刷看出朵花儿来。

　　季浣等了半响，没等到想要的答案，以为这就是李平生的回答，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烦躁的情绪。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你既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对我好，那就先这样吧，等你那天想通了再跟我说。”

　　说完，季浣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动作被人拦下，季浣一抬眼，眼前的李平生放大的脸。

　　两人凑得很近。
　　李平生眼中的情绪翻滚，他咬了咬后槽牙。
　　吐出两个字，“我要。”

　　季浣：“？”

　　李平生看着季浣，一字一句将话补充完。
　　“名分，我要名分。”

　　管她以后会遇到谁，反正现在她说喜欢。
　　那他就愿意陪她这一程。

　　她以后会遇到的更好更优秀的人，不一定有自己爱她。
　　况且，李平生心想，自己除了坐过牢，其他条件也不算太差吧。

　　季浣感觉脸颊热热的，是李平生的呼吸。
　　她怕痒，偏头躲了躲。
　　“你……你要就要呗。”

　　李平生轻声笑了笑。
　　笑声落在季浣耳朵里，穿过血液，汇入左心房。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许久后，季浣感觉额头被人落下轻柔一吻。
　　接着是鼻尖、左脸颊、右脸颊、嘴角……

　　爱意丝丝蔓延，最终印在季浣饱满的嘴唇。

　　李平生深情而用力，更多说不清的爱意，似乎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但他也很克制，没多久，便放开季浣。

　　虽然这会儿临时停车位的车辆较少，但是前面的玻璃毫无遮挡，不是个亲热的好地方。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往更远更宽阔的地方驶去。

　　季浣这天的晚自习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座位前一天早已分配好，按照以往成绩排的，因为是刚开学，第一次摸底考试尚未抵达，班主任便巧妙地借用了高考成绩。

　　压根没参加高考的季浣，位置自然而然落到了倒数第四排，再往后的位置，就大多是个高腿长的男同学，因为身高原因而被安排到后排。

　　好在季浣身高在女生中算高，她视力也还不错，坐在这个位置没什么影响。
　　还有个优点是，前面几排的同学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季浣扫视一圈，除了那个圆脸的女生坐在第二排，整个教室再无第二个认识的人，她不由得定了心。

　　汪蔓蔓不在这个班最好。
　　真在一个班，还要装作不认识。
　　也挺费劲儿的。

　　只可惜，季浣高兴得过早。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一会儿后，教室外晃晃悠悠进来个人，手里捧着一本历史书。
　　不是汪蔓蔓又是谁。

　　好在汪蔓蔓高考成绩不错，座位也在第二排，与季浣隔了大半个教室。

　　只要她别老回头，一前一后两个教室门。
　　想避开，还是有可以操作的。

　　季浣兀自确定好以后的活动路线，然后翻开一张数学试卷，开始做了起来。

　　试卷是李平生帮忙找的，按照简中难的程度分了厚厚三沓。
　　季浣经过八月份的临时加练，现在已经能轻松做完简易试卷。

　　她快速写完一张试卷，开始摸索中等难度的题。

　　一张试卷，季浣挑着自己能做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完后，看着后面的大半空着的解答题，目瞪口呆。

　　她翻开教材，一个一个查找着知识点，再找对应的解题公式。
　　注意力极度集中下，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季浣还没什么实质感觉，时间已经到了第三节晚自习。

　　第三节晚自习，班主任过来，介绍了一堆历年的高考录取情况，又号召着大家，对照自己的成绩，定下各自的目标。
　　最后灌了讲台下，面色发黄的学生，一大盆鸡汤后，施施然离去。

　　九点半的晚自习下了课。
　　教室的学生没见少几个，大多数都还坐在座位奋笔疾书。

　　头顶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着。
　　久看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季浣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和成堆待写的试卷。
　　她终于在这一刻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真的是从自由散漫的社会生活中，回到了紧张的学习氛围。
　　复读班的压抑学习气氛比起高三更甚。

　　现在想起与癞子打架，在画室上班，以及许多个独自对抗病魔的深夜，季浣已经恍若隔世。

　　她拿出手机搜索一个学校名称，查看了那所学校今年的录取分数线，然后悄悄记在便签上。

　　果绿色的方型便签上字力透纸背，有着季浣一笔一划写下的理想和爱。
　　那所学校距离宁川一千五百公里，却因为某个人，成了季浣复读这一整年魂牵梦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