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赐他三生,予我一世(六) 翌日, ...
-
翌日,林凤笑、纪容轻和乔依娘在城门口汇合了。
乔依娘很早就到清河镇的入城处等待他们了。林凤笑和纪容轻在约定好的时间到达镇门处时,乔依娘已经撑着伞,在太阳底下数她嫁衣裙摆上缀着的珍珠粒好一会儿了。
“老夫人来得真早。”见到乔依娘后,林凤笑率先开口同她打了招呼。
乔依娘闻言从裙摆上转移视线,抬头看了看他俩,莞尔一笑道:“反正我也没事干,在坟头干坐着还是在这里飘着都没有差。”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望雪川吗?”林凤笑点了点头后,问她:“还是你想先去见一见顾郎君?”
乔依娘在听到顾郎君这个称呼后愣了愣,道:“见他并不急,去望雪川也可以稍等,郎君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林凤笑虽有些疑惑,却仍点头同意了。
“可以的。”他道。
乔依娘于是领着他们走回清河镇中,他们这次走的路和昨日的路并不相同,不多久,乔依娘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宅子。
宅子虽看起来年岁已久,宅子中的家具也俱已老旧,可其角角落落都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专门维护。
“老夫人,我们就这样私闯民宅会不会不太好?”在乔依娘推开宅子大门,旁若无人的进入其中时,林凤笑有些忐忑的问道。
乔依娘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说,噗呲一笑,道:“郎君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宅子是我的。”
“这宅子是老夫人的?”林凤笑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宅子,惊诧道:“可我见这宅子似乎在近日有人打整……”
乔依娘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像想什么似的,温柔的笑了。
“是桃儿打扫的,那孩子就是念旧。”她轻声的说。
林凤笑在听到这个陌生的人名时,好奇心又生出了。
可想要问出的话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几滚,他到底是没有问出。
“老夫人带我们回宅子,是想要做什么?”他转而问道。
乔依娘步行到大宅中栽种的海棠树下站立,对着林凤笑二人道:“能麻烦郎君们帮我挖出这树下的东西吗?”
“你藏了东西在这树下?”林凤笑扶额问到。
“确是如此,”乔依娘看着海棠树粗壮的枝干,喃喃低语道:“我埋下那木盒的时候,这海棠树尚不足一丈高,如今它业已长成参天大树了。”
“......”
林凤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的对她道:“我们应该从哪个方位挖?”
乔依娘的思绪因这句话从回忆中脱离,她笑着道:“还请郎君们从这边挖,只是这树长大许多,恐怕要挖得很深才能挖出东西了。”
“没关系。”林凤笑摇了摇头,从容的自背包里取出道具开始挖土。
这道具还是之前纪容轻以备不时之需为借口,拉着他去铁匠铺购买的,没曾想如今果然用到了。
林凤笑握着小铁锹,对纪容轻点了个赞。
思考了一晚上,以林凤笑还没有正式恋爱,自己还有机会的结论,平定下情绪的纪容轻,见了他的动作眼里满是笑意。
乔依娘想要寻找的那只木盒,果然极其难挖,林凤笑和纪容轻挖了许久,连它的一角都没有挖出。
游戏角色是不会疲累的,可人的精神会。随着劳动时长的增长,两人的精力状态越来越差了。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挖就行。”纪容轻看着林凤笑面上难耐的神色,有些心疼的递过一张手帕给他。
林凤笑从他手中接过手帕搽了搽汗,看着海棠树裸露出的复杂根络,道:“不必,我还撑得住的,这树根扎得深,你一个人挖得多累。”
“两位郎君感情真好,能互相心疼。”站在树下看着他们挖东西的乔依娘笑出声来。
纪容轻闻言抬头望向了林凤笑,而林凤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生长了百年的海棠树,盘踞于地底之下的树根格外粗长坚韧,难以开展挖掘。
林凤笑和纪容轻坚持着挖了很久,才在乔依娘所指的方位挖出了一只小木盒。
小木盒的样式简单大气,盒身被一只漂亮的银锁儿锁住了。
乔依娘见盒子被挖出,持着伞飘到了托着盒子的林凤笑身前。
“就是它没错。”乔依娘说着,伸出手对着沾着泥土的箱子做了个抚摸的动作,可她的魂体却从盒身上透过。
“这个盒子能否请郎君们先帮我保管?”乔依娘看着自己无实的双手叹了口气。
“保管当然可以,”林凤笑将小木盒表面的泥土搽了搽,对她道:“可这木盒被锁上了,我们不用去找钥匙吗?”
“不必找钥匙,我自有办法打开它的。”乔依娘笑道。
“郎君只需在木盒的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乔依娘指着木盒,对林凤笑道:“这个盒子的钥匙就出现了。”
林凤笑按着乔依娘的话,在箱子的雕花处抠抠按按几次后,一把钥匙从箱子里弹出。
“这钥匙藏的倒是巧妙。”他惊叹道。
“那是当然。”乔依娘闻言露出一点得色。
“这可是安郎做来送与我的定情礼。”她道。
“我从小记性就不大好,身上的钥匙总是丢,”乔依娘说着说着,情绪慢慢低了下来:“安郎知道后,特意做了这个箱子,好给我安放贵重的东西。”
说完后,乔依娘以灵力将手幻化作伪实体,毫不避讳的在他们面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因此直直的入了林凤笑和纪容轻的眼中。
那箱子里装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支金钗,一把木梳,一盒胭脂和两封纸页泛黄的婚书。
那两封泛黄婚书上,一封写着乔依娘的名字,一封写着赵安郎的名字。
乔依娘伸手轻轻的抚了抚那两封婚书,笑容里带出了怀念和哀意。
“你要拿着这个去见顾乐年?”林凤笑问她。
“我总得拿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乔依娘俏皮一笑。
“也总要让它们在随我消失在世上之前,同另一个主人告一个别啊。”笑完后,她又转头望向碧澄的天空,叹出一口气。
林凤笑闻言陷入沉默。
“我说过,等回了清河镇会告诉郎君们一个故事,上次讲了一些,现在还剩了一半,郎君们可还想继续听?”她将视线从天空上收回,对林凤笑道。
“愿闻其详。”林凤笑答。
等到了答复的乔依娘勾了勾唇角,轻声地道:“我与顾乐年曾是青梅竹马,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顾乐年,而是赵安郎......”
“安郎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早早就互生情意,两方家长都看在眼里,等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未婚夫妻。”
天上的流云轻轻的游过天幕,乔依娘的声音自口中缓缓流出。
“我们商量着起了婚房,购买了成亲要用的物品,也幻想着如何去过婚后的日子。
那时候,未知的每一天都是那么让人期待。可是这种快乐却在某一日戛然而止。
白江城和千瑾城的战争爆发了,战况极为激烈。
作为千瑾城的同盟城,城主下令全城招兵支援千瑾,而安郎作为赵家长子也在出征的名单中。”
前依娘想起那些年的往事,顿了顿后,才接着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测。接到下发的征兵通知后,安郎抱着我说:‘我们的婚事到此为止吧,你不要等我了,另找个人嫁了。’
当时的我并没有同他说同意,也没有同他说反对。
直到他出发那天,我看着他上马后,跟他说‘赵安郎,你要活着回来娶我,你不回来,我就不嫁人。’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跟我说‘好,那你等着我。’”
“可赵安郎毁约了,他这一走就再没有回来。
我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十年又十年,一不小心就等了一辈子。
赵安郎走了一年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信息传回来了,邻居们都说赵安郎可能没了。
赵安郎走的第三年,阿母跟我说你还年轻,另找个人嫁了吧。
赵安郎走的第五年,赵大娘跟我说赵安郎回不来了,你不要再等了。
我没有听,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没了。
我在这镇里绣着嫁衣等他,嫁衣绣了一件又一件,从少年绣到了暮年,从人类变成鬼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没等到他回来。”
“可是我没有想到,在我已经对等到他的事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他竟然回来了......”乔依娘以手遮眼,一字一句的道:“有一日,我听到野外来往的鬼魂说,清河镇上来了一个奇怪的贵公子,明明在寻人,偏偏说不清人家的名字和模样。我觉得有些意思,于是决定下山回清河镇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公子。
结果,我真的碰见了那个公子。
那个一看就贵气十足的公子,和这座普普通通的小镇格格不入。我看着那张从未见过的模样,只觉得早已停止运作的心脏心悸不已。
只一眼我就知道,我等待很久的那个人回来了。
我跟着他走过小镇的角角落落,听他一遍又一遍的询问镇上的人和外来的玩家。
他说他要找一个名字里有依的女子、他说她眼角下有颗泪痣、他说她喜欢站在桥上看风景、他说他答应过会回来娶她......
他所说的一点点、一幕幕都如此熟悉。
那是曾经的我,是曾经的我们。
安郎死了,死在了战场上,可他却带着对我的诺言,重返人间。然而我们已是人鬼殊途,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乔依娘的眼中落下泪来,她哀戚地道:“后来,我终于走出了这座小镇,也知道了一段往事。
那是一段男子寻找女子,最终郁郁而终的故事。
依娘、泪痣、爱弹琴……每一个标签都在告诉我,那被寻找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