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赐他三生,予我一世(四) 这一夜 ...
-
这一夜,纪容轻一宿未眠。
感受着身侧人传来的体温,纪容轻竟觉得他明明没有心脏的虚拟□□,一直在心跳不止。
在混乱的时间中,某些深藏在他心底的记忆开始浮现。
纪容轻与林凤笑正式相识是在高二那年。
他与林凤笑从入高中起就不是一个班的,高一时他被分在(3)班,而林凤笑是(6)班的学生。
那一年里,他与林凤笑唯一的交集,是在年级成绩榜榜单之上。
那一年,他是成绩榜上的第一名,而他是成绩榜上的第二名。
这样的交集结束在他们升上高二那年。
高二时,纪容轻进了理科班,而林凤笑进了文科班。
纪容轻还是在成绩榜的第一位,可位于他下方的名字变成了其他人。
一直对周围的人和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纪容轻,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纪容轻的父母是因为商业联姻走到一起的,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两个富家子女,在长辈的逼迫下结为了夫妻。
然而从小富足长大的人儿,有着自己的想法和骄傲的心。时间和孩子并没有让他们对彼此产生爱情,反而更让他们觉得屈辱和不满。
他们没有向父母的安排永远妥协。在生下纪容轻后的第三年,掌握了一定的资本和话语权的两人终于离了婚,开始了自己向往的生活。
可他们向往的生活里,都没有纪容轻的存在。
纪容轻被离开的两人遗留在了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大宅之中。
因为纪容轻父母的叛逆行为觉得伤了脸面的老人们,对纪容轻也并没有多少的爱意。
他们留给纪容轻的,只有小小的孩子花不完的钱。
那年三岁的纪容轻,是被家里的管家拉扯大的。管家是个称职的管家,可管家并不能给他,他需要的所有爱意。
他也曾羡慕过别人拥有的亲情,羡慕过别人的快乐。可是在没有多少爱意的环境里越是长大,纪容轻的情感就越是淡漠。
他不再期待别人的爱意,也不再有在意和想要拥有的了。
渐渐地,他活成了一道无声的影子,沉默又淡漠的生活在这个无趣的世界中。
然而他眼中黑白色的世界,在遇见林凤笑之后,开始有了色彩。
纪容轻和林凤笑也许曾经有过擦肩而过,可在他心中,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被他定在了这一日里。
那是一个雨天。
那天的雨很大,豆子大的雨滴串成的线,挂满了整个天幕。
那一天,纪容轻并没有带伞出门。
他们就读的高中并不允许校外人进入,而来接纪容轻的车子停在校门之外。
纪容轻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见雨势一直不见小转,最终决定淋雨出校门。
然而在他踏出一只脚,欲往雨中走去时,一把伞被人塞进了他的怀里。
将伞塞给他的人,正是林凤笑。
他抬眸看向林凤笑,想要把伞还给林凤笑时,林凤笑却先一步踏入雨幕之中。
一把可可爱爱的印花伞被他撑开,握着伞的林凤笑在远处笑着对他说:“同学,这么大的雨淋雨回家会感冒的,这把伞算我借给你的,你改天还我吧。”
说完,他撑着伞往远处走去了。
而纪容轻拿着林凤笑给他的伞,楞在了原地。
他将那把伞撑开,感受着冰凉的金属把手在他的体温下渐渐变得温热。
他到底是接受了那份善意,到底是用了那把伞。
回到大宅后,他亲手用毛巾将那把花里胡哨的伞上沾染的雨痕擦了干净。
“小少爷这把伞是在哪里买的?”想要帮他擦伞却被拒绝的管家,看着这把风格明显不是纪容轻喜好的伞,问道。
“是借的。”纪容轻淡淡的道。
管家听到这句话后,眸子猛的一亮。
“小少爷交到朋友了?”管家又问。
纪容轻想起那张之前没有一点印象的脸,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不认识的人。”他说。
他看到管家眸子中的光亮,在他的话落下后,又暗淡下去了。
管家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对他怀有爱意的人,纪容轻看着情绪低落下去的管家,手指微微的颤动了几下。
可不善言辞的人,终究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第二天,纪容轻带着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伞,前往了学校。
他并不知道借伞给他的人的名字,于是只能默默地寻找起他来。
自脱离了童年后,他再也没有这样一日东张西望几十次,好奇心满棚的日子了。
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原来整日窝在教室的他,在操场上找到了借伞给他的人。
高挑的男孩在球场上来回的穿梭,而四周有女孩们随着他的动作,欢呼尖叫着。
“他叫什么名字?”他指着男孩,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被他拍到的人一脸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在看清了他的脸后,愣了几秒,道:“你是问那个穿3号球服的人?”
纪容轻对了对男孩球服上印着的数字,而后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人惊讶的看了他几眼,道:“他叫林凤笑,文科(1)班的。”
纪容轻听后,客气的对他道了句:“谢谢。”
得到了答案,他转身回到教室,将那把放在他抽屉里数日的伞取了出来。
球场上的比赛过了很久才结束。在哨声吹停,球员下场后,纪容轻拿着伞到了林凤笑面前。
“这个还你,前几天多谢了。”他看着眼前汗流浃背的人,道。
正拆开一只糖果的林凤笑,愣了几秒才将那只伞接过。
“是你啊。”林凤笑笑着说。
“那天回去还好吗?”他又道。
纪容轻轻轻点了点头,回他:“多亏了你的伞。”
“那就好。”林凤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分。
他将糖盒里里剩余的几颗糖倒入手心,递到了纪容轻的跟前。
“吃颗糖吧。”林凤笑道。
也许是那刻的光线太好,也许是校园里种植的栀子花的花香过于浓郁,以至于他昏了头。在看到那个递给他糖的、温柔的笑着的人时,他的心,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那之后的日子是漫长的,而他则是疯狂的。
他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常常尾随在林凤笑的身后,他想尽方法去了解林凤笑的喜好。
他本以为这种少年的迷恋期会很快结束,却没想到随着他对林凤笑的了解越深,爱恋却越发深重。
喜欢他开朗活泼的性格,喜欢他对待流浪猫的温柔,喜欢他谈起未来时的自信,也喜欢他不开心时的嘟囔。
然而高中终会结束,离别终会到来。
他选择了位于本市的王牌专业为金融的大学,而林凤笑心仪的是位于外市的影视学校。
可让纪容轻没想到的是,他以为大学这几年里会很久见不到的林凤笑,却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林凤笑不知为何选择了本市的影视学院。而纪容轻的尾随生涯得以继续。
他想等他充实自己到了一定程度,再靠近他,镇重的向他表白。
为了这个计划,还在大学学习的他就开始着手创业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一声车鸣后,他们来到了异世,缘分之针开始走动。
纪容轻还在回忆,与他同床的林凤笑忽然翻了个身,伸手搂住了他。
原本闭着眼的纪容轻因为林凤笑的动作,猛的睁开了双眼。
他小心的转过头看向林凤笑,见林凤笑还在睡眠之中后,又将头转了回来。
肉身并不存在的心脏,在此刻跳得更猛了。
这一夜很快过去。
林凤笑从沉睡模式中清醒,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他一身皮肤红得透透了的心上人。
林凤笑一看到他还搭在纪容轻身上的手,就猜到了纪容轻害羞的原因。
林凤笑将手从纪容轻身上收起,语气自然的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因为林凤笑收回手的动作,纪容轻稍稍失落了一下。
他并不想告诉林凤笑自己一夜未眠的事,于是回他道:“我也刚醒一会儿。”
林凤笑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
他俩醒后不多久,昨夜接待过他们的小沙弥就又来敲门了。
小沙弥说入辰主持有事寻他们,于是两人在小沙弥的带领下,前往了入辰主持所在之处。
入辰主持和乔依娘都在他们前往的屋子里。
双方碰了面见了礼后,入辰主持率先开了口。
“郎君们请先入座,贫僧好与两位相面。”入辰道。
并未向入辰提出过相面请求的林凤笑,听到这话楞了一下。
“郎君们且坐下吧,是我请入辰大师为郎君们相个面的。”坐在一旁的乔依娘对他们解释到。
“入辰大师的相面术可不轻易用的,郎君们可得把握住。”乔依娘笑道。
在路途之中,林凤笑和纪容轻就听说了入辰大师相面断人极其准确的事情,因此也不在推脱,安然的落了座。
待两人坐好后,入辰开口道:“观之林郎君,乃是亲情厚重,姻缘圆满,财运亨通,一生无忧之相。然天不生全满之人,林郎君此生终有一陷,便是百年无后。
而这一陷……。”
入辰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在林凤笑和纪容轻的视线中接着道:“我观林郎君与纪郎君乃是天作之合,姻缘命定之相,两位百年无后,想来也是因此。
而纪郎君前半生亲情淡薄但不缺钱财物具,后半生也人生圆满,福运俱佳,可纪郎君能否进入后半生还要看能不能渡过一劫。”
原本安静听着入辰论断的林凤笑,在听到这句话后,心猛的一跳。
“大师这是何意?”林凤笑有些急切的问道。
“纪郎君此生有一劫数,若能渡过,此生再无所忧,若不能渡过,一切将作虚无。”入辰道。
什么是不能踏入后半生的虚无呢?
答案显而易见。
林凤笑被这猜想定在了远处。
“大师可有办法助我渡过此劫?”纪容轻用暗哑的声音问到。
入辰轻声的回他:“郎君与贫僧到底不是一世之人,贫僧可预见郎君之劫,却无法勘破这劫数。”
纪容轻听后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