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个传:陈容寒（二）
我 ...
-
我没有想到，拥有着强大武力的、可怖的蛇妖，内里却是个单纯的、没有什么常识的家伙。
我说的每一句话它都深信不疑，我让它做的每一件事，不管如何刁难它都会尽力的完成。
将它玩弄在掌心之中的虚荣感，渐渐将我对它的恐惧替代。
我看着它艰难的在树冠中上爬来爬去只为寻找我瞎说的松鼠，在它折腾许久后才用一句“我可能看错了”，结束了它的辛苦寻找。
这样的事情以不同的形式发生过许多次了，如果我折腾的对象是个人类，恐怕早已被揭穿用心，可它是只是条久居神女谷中不谙世事的蛇妖，对我的恶意一无所觉。
“啊，是看错了啊，”蛇妖从树上滑下，用轻快的语气对我道：“我就说怎么就是找不到你说的松鼠呢。”
“我知道谷东边有很多松鼠，你喜欢松鼠的话，我们去那边抓吧。”蛇妖说。
“我不喜欢松鼠。”我淡淡的回它。
我以为它会问，我不喜欢的话方才又为什么让它去捉松鼠，可它却说——
“哦，你不喜欢咱们就不去吧。”蛇妖说着往前方游去，边游边说：“我今天想吃山鸡，咱们去抓山□□。”
我沉默的跟着它往前走，看着它用残忍的方式杀死一只只山鸡，然后用蛇尾熟练的卷起山鸡们，往回走。
“我想吃烤山鸡、山鸡汤和荷叶鸡，你给我做好不好。”蛇妖说。
“我只会做烤山鸡。”我看着不自觉又蹭上了满身血迹的蛇妖说。
“可小狐狸说人类都是这么做-鸡的。”蛇妖说。
蛇妖口中的小狐狸，是一只在人类城市中生活过许多年的妖怪，蛇妖对人类为数不多的认知都是狐妖灌输给它的。
“他们会，但我不会。”我答。
“你好笨啊，”蛇妖吐了吐蛇信，道：“又不会打猎，又打不过别的人类，还不会做吃的，你这么笨怎么在人类里生存下来的啊。”
我听到这话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又开口道：“我很会读书。”
“读书？读书是做什么的？”
“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当官。”我说。
“可咱们神女谷没有官可以当。”蛇妖说。
神女谷没有官能当，可青岸国里是有的，早已想离开神女谷的我看着蛇妖，试探的道：“所以我想去青岸城考功名。”
蛇妖偏过头看着我，道：“你要离开我？”
“我本来就不属于神女谷。”我说。
“你不能离开我，”蛇妖道：“人类不是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你是我救下来的人类，你这辈子都得陪着我。”
我看着因为蛇妖增大的力道而淌出鲜血的山鸡们，对它道：“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意思？”蛇妖道。
“永远在一起的只有夫妻。”我说。
“那我就娶你。”蛇妖说。
我被它这句话说愣住了。
“为什么是你娶我？”不知道它脑回路的我疑惑的问道。
“小狐妖说弱的人类会嫁给强的人类，以求庇护。我比你强，当然是你嫁给我，我娶你呀。”蛇妖道。
我又沉默了。
“可我是人类，你是蛇，我们物种和形态都不同，怎么能结为夫妇。”我说。
“如果我能变成人类，我们就能结为夫妇，一辈子在一起了吗？”蛇妖跃跃欲试地道。
因为这句话，我的心里生起了份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在蛇妖话落后不久，一阵烟雾凭地生起。而烟雾散去后，一个赤身裸体的女郎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们成亲吧。”
那女郎口中吐出的和蛇妖一样的声音，让我确认了它的身份。
哪怕我再早熟此时也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十六岁少年。忽然出现的裸身女郎，让我的脸迅速的红透了。
“你把衣服穿上！”我手忙脚乱的将外袍脱下扔给它，而后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我心想那条蛇应该已经穿上那件外衫了。
“你还没有说要不要和我成亲呢。”蛇妖又道。
我闻言转过头去，却见蛇妖穿着的衣服衣襟大开。
又一次的视觉冲击，让我觉得我的心脏即将炸裂。
“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我有些懊恼的道。
“我不会穿啊。”蛇妖理直气壮的说。
无奈之下，我只能侧过头，凑上前去帮她穿好衣服。
整理衣服的时候，我的手难免会碰到它裸露的肌肤，羞赧的情绪随着碰触盘踞了我的脑海。
蛇妖幻化而成的人类面容艳丽，皮肤白皙，只是身上斑驳的血迹破坏了她外表自带的清丽气质。
我宽大的外袍穿在身姿窈窕的它身上，是极不合适，它的皮肤仍然有许多裸露在外。
白的肤、红的血、属于我的衣服。
我看着这样的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发了芽。
“我都问了你好几次了，”蛇妖看着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成婚啊！”
我回过神，尽力平静下情绪后对它道：“成亲是相爱的人才会做的。”
“你不爱我吗？”蛇妖道。
“你爱我吗？”我反问它。
“我可以爱你。”蛇妖说：“所以你爱我吗？”
我被它直白的话问住了，只能转而道：“就算我们成婚了，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寿短，妖寿长。人类的寿命至长也不过百年，我总会离开你的。”
“与其相伴一生而后分离，让你在余生追忆一个人，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别。”我说。
蛇妖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道：“说到底你就是不想陪我玩吧。”
听到这句话，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
“我只是怕你以后后悔。”我小心的道。
蛇妖沉默的看着我，直看得我觉得有些心虚了，它才道：“那你再陪我玩三个月，让我好好想一想要不要放你走。”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青岸城的考试恐怕早该结束了。
可此时的形势却由不得我选择，我只能期望它能守约，在三个月后放我离开。
可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三个月后，更离不开彼此的人，会是我。
也许是因为它变成人形的原因，哪怕我对它的身份仍心存警惕，在之后的相处中，我们之间的边界感、我对它的排斥和恐惧依旧在渐渐地消失。
而某种不为人知的占有欲却在这些情绪后，越长越重。
终于，在某一天，我看到一条同样巨大的蛇缠绕在它的身上时，在突生的巨大的愤怒中，我看到了那株小芽生长出的巨木。
“簌姬！”我呼喊着在某一日心血来潮时给它取的名字。
可陷入了发情期的蛇妖却没有回应我的呼喊。
“簌姬、簌姬……”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它的名字，明明修剪得平平的指甲却将我的手掌划出了伤口。
鲜血滴落在地上的瞬间，神智已经模糊的蛇妖挣脱了另一条蛇的纠缠，回到我身边。
变回了人形的蛇妖扑入了我的怀里，我拥抱住它，感受着它因为特殊时期变得炙热的体温，一个疯狂的想法雏形在此刻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依旧想要离开这个贫瘠的、充满着野蛮和暴力的神女谷，只是这一次，我想带着它一起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