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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哭腔 “阿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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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宿走后，上官离总觉得一阵接一阵的心慌。
她拎过两支枕头塞进被褥，伪装出已经入睡的样子，随后吹熄了灯。
明泠清妩的月色下，一道黑色的身影跨过重重禁制，来到接头的隐秘角落。
咚，咚咚，咚。
她在墙上敲了几下，警惕着四周的风声变化，直到墙外之人对上暗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她就知道，江妄没那么轻易走。
“姑娘，你现在出来，太冒险了。”江妄低声道。
上官离藏好身子：“我知道，但戚行野的蛊毒要发了，我怕……”
江妄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蛊毒？”
上官离道：“废话少说，你先带我回百鬼集！”
“姑娘！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上官离狠狠一锤墙：“你知不知道，你们世子会没命的！”
江妄似乎被恫吓住了：“如此严重吗……”
玲珑蛊的解法很奇怪，裴宿的血可以解毒，并且哪怕他把血液压制成舒缓剂也能解毒。但上官离不一样，她试过，只要她的血不新鲜或者凝结了，再用在戚行野身上，是万万解不了毒的。
也就是说，解蛊要新鲜的血液。
因此想要解毒，取她的血送回去是不行的，去偷取裴宿的解药那更是行不通。惟有让她真切站在戚行野面前才可以，惟有，仅有这一法。
“带我回去。”上官离牙关紧咬，语措是前所未有的恳切，“我知道你怕事情败露，也不明白我如此匆忙鲁莽的决定，但你一定要信我，带我回去！”
江妄沉默了一瞬，倏尔挥剑劈破了禁制，一把拎起上官离：“走。”
上官离回忧作喜，长长舒了口气：“走！”
还不待江妄上马，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悠然传来：“二位要走去哪儿啊？”
上官离回首，眸色沉下来。
裴宿从两个阴阳师身后走出来，笑道：“不知裴某可有幸同去？”
*
戚行野从未如此真切地觉得自己离死亡这般近。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染血凶器，连呼吸都在颤抖。不甘的颤抖，恐惧的颤抖，愤恨的颤抖……还有，悲伤的颤抖。
他不知道为何如此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的裹挟过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还有无数未尽之事，而眼前的赤色猩红又是如此的真切，真切地告诉他，他多没用。
无能保护母亲，无能救出父亲，无能洗雪戚家的冤屈，甚至无能……碾死眼前这个挥舞着匕首的小阴阳师！
倏尔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戚行野！”
这一声似乎唤回了他的灵魂。
戚行野闻声猛然睁开眼，看着匕首尖端的冷芒，呼吸一窒。
是上官离！
用手握住刀锋的瞬间，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刀锋深深陷进掌心的肌理之中，堪堪停在离他致命之处只余毫厘的位置。
高个狂吼一声，力道更甚。
戚行野目眦欲裂，死死攥住匕首，余光瞥见方才二人操控的恶鬼忽而朝这狂扑而来，一拳贯穿了阴阳师的腹腔，五脏六腑在手中搅过一圈，落了一地稀碎。
“世子殿下！”江妄更是始料未及，又是忿恨的一剑捅进高个的身躯。
如此非常时刻，竟连一丝一毫留活口审问取证的想法也没有。
高个被扯碎了五脏，蓦然脱力跪坐在他身前。
戚行野彻底懈了力，满身浴血地倒下，被赤红模糊的双眼朝远处看去，只见一道玄色的清丽身影逆光而来，周身被巨大的戾气裹挟着，符纸翻飞。
血色弥漫，腥气堵着鼻腔，让人几欲作呕。
上官离看着眼前的一幕，险些落下泪来。
“戚行野……”
她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阴阳寮的人会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这一切都如此惊骇，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戚行野……”上官离几乎是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的，她攥紧戚行野冰凉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来了，我来了……”
戚行野视野一片模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
“姑娘小心！”
仓促间，地上的高个倏然暴起，一匕首向上官离挥舞过来。
戚行野瞳孔一缩，立刻狠拉上官离一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匕首划过上官离的嘴角，一刀拉到下颌，登时见血。
上官离痛呼一声，一掌推开高个，江妄立刻补刀，高个本就濒死，刹那就没了呼吸。
戚行野心里绞痛，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揽过上官离，捧住了她带着血的脸，眉宇间隐有怒容。
上官离也不遑多让：“你疯了吗！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是一心想死，你对得起谁！？”
方才她赶到时，这人分明丧了斗志，一脸视死如归，根本不像那个恃才傲物的世子殿下。
戚行野摇摇头，喉咙间都是血，只是捧着她的脸不说话。
上官离莫名又红了眼。
上官离的鲜血催动了蛊毒，戚行野盯着她的脸，意识越发涣散，只觉得眼前的人好香，蛊惑人的香，什么东西在作祟，诱他一口咬下去……
上官离也看出他的不对劲：“你蛊毒提前发作了？”
“……”戚行野视野一片模糊，抬起头卑劣地靠近，想去吮她唇侧的血，只觉得自己从脊髓里渴求眼前这个人……身体好热，热得快要化了……
上官离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咬了下唇。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戚行野觉得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唇上，伴着一点点腥甜，直涌进了他长满霉斑的骨髓，舒服得让他昏昏欲睡。
……
*
上官离这一去，算是彻底和阴阳寮撕破了脸。
但他们动了戚行野，上官离私以为也无必要再与这群伪君子虚与委蛇。她之所以留在阴阳寮，一则是为劫囚里应外合，二则是怕玲珑蛊，可如今，倒也无所谓了。
她看得透彻，不信这世间找不出解毒的方法，但阴阳寮这地方是绝对再待不得。
为今之计，只有一边筹划劫囚之事，一边寻找解毒之法了。
“姑娘，”江妄打断了她的思绪，“世子殿下醒了。”
这人昏睡了整整三日，滴水未进，上官离这几日也是愁得发慌，生怕他捱不过，所幸是醒了。
上官离简直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我去看看他。”
江妄欲要阻拦：“世子他……”
然而上官离心切，根本没听见，匆忙就走了。
江妄：“……”
上官离脚下带风一路，很是迫切地推开门：“你醒了？”
“……”
“……”
戚行野坐在地上，抬起头瞧她，满脸都是泪水，乍一见她，整个眼睛都亮了，欣喜若狂道：“娘子！”
上官离一进门就被一道雷劈懵了：“你叫谁？”
不知为何，这声上官离听在耳里，莫名觉得冒犯。
“娘子……娘子！阿离，呜呜呜呜呜……”戚行野紧紧抱住上官离，像小孩子抱着最心爱的玩具一样，“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难过呜呜呜，你去哪里了……”
上官离瞪着眼，举起双手：“那个，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放手！”
“不要，你抱着我，阿离……”戚行野哭得一抽一抽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勒得她喘不上气：“你理理我，你同我说说话，阿离，娘子……你别不要我……”
呜呜呜呜，感觉他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他醒的时候娘子就不在，现在态度又这么冷淡，他没有娘子怎么活啊，好难受，难受地要死掉了。
“你放手……”上官离挣扎了一下，心情复杂。
这又是后遗症发作了？为何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像个失了神智的小孩子一样。
“我不要！不要！”戚行野哭得快喘不上气，“你抱抱我好不好，娘子……呜呜呜你抱抱我……”
耳边是戚行野无理的哭闹，真切却又不真实。上官离羞于承认自己心软了一瞬，可那位世子殿下清醒后，又会如何看待这些事呢？
在上官离的印象中，每次癔症发作后，戚行野的表现都是反感的，耻于提起的，这次会否也是他疯病中又一次的身不由己呢……他其实很反感这个自己，很讨厌现在发生的一切，会否也包括如今和她不得已的接触……
“你抱抱我……”戚行野的声音渐渐衰弱了下去，整个身子都在抖，“娘子，你不要我了吗……不可以……不行的……”
上官离道：“为何不行？戚行野，你真的想我抱你吗？”
戚行野抬起脸，泪水不断地淌，沉默着抽泣，不解她话中的含义。
这是什么意思……是她不喜欢，不想抱他，是嫌弃他了不想要他了吗？
这种沉默在上官离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放手！”
这声好凶……
戚行野心惊胆战，仿佛被炮烙烫了般的瑟缩了一下，眼泪流的愈发汹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呼吸都快停窒了：“阿离……抱抱我，求求你了……”
上官离重复道：“放手。”
“不要……呜……”戚行野拼命摇着头，害怕极了，缓缓松开手的同时死死抑制着自己的眼泪，但怎么都控制不住，难过得脑袋发晕，无措又可怜。
上官离拨开他的手：“不许哭，站好了！”
戚行野哭得腿都在打颤，背脊僵直着，脸颊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哭过气一般，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不，你不要……不要，这样……呜呜呜……求你了……”
他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阿离不抱抱他，还这么凶……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他会改的！能不能不要这样，好怕好难受……
上官离也很纠结，觉得自己跟一个不清醒的男人又亲又抱很是不妥，但看戚行野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又狠不下心……她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较真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