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0》青辞墨

8、第八章 青

　　青柠想过很多种与简再见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过是现在这样。

　　简站在在她老家院子里，站在她眼前，毫无预兆。

　　她傻了，抓着简的手都忘了松开，就呆呆看着面前的人，熟悉的衣服，熟悉的眉眼，还有手掌熟悉的温热触感。

　　简松开她的手和她打招呼，说了一句：

　　“你瘦了。”

　　也是熟悉的声音。

　　青柠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生疼。她不想让简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别过头去背对着极力咬着嘴唇，来止住心里突然弥漫的难过。

　　情绪平稳后转过身来，也抬手笑着与他打招呼，故作无所谓样子解释：

　　“最近在减肥。”

　　后来她与林安说，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当时面不改色说谎的淡定模样。

　　“可以之后继续挖掘一下这方面的潜力。”

　　林安鼓励她，青柠：………

　　却说青柠面不改色与简撒谎说完自己在减肥，问简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有个项目在这里，我来看看。”

　　简含糊解释，四周环视了一遭：“这都是你收拾的？”眼里含了赞叹。

　　青柠摇头，想说是林安一手收拾的，转头却发现刚才还在喊自己吃早饭的林安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里疑虑，却没有表现出来，转了话题带着简参观自己的小院子。

　　从前院转到后院，从院内转到院外，每一处每个地方都介绍的很仔细。

　　“这蔷薇是前年买的，那大伯晚上处理，卖的很便宜。我们还以为活不了，但是没想到养了两年，开了满墙。”

　　“这向日葵是林安要种的，她说看着这向日葵，就觉得精神，每天起床都有劲了。”

　　“还有这茼蒿，黄灿灿的花开的漂亮，招蜂引蝶的，叶子还能焯水做凉菜吃……”

　　“还有那院子外的狗尾巴草，也不是随意长得…”

　　她喋喋不休地与简介绍，简照单全收地听着，偶尔还会插话评价说上几句。青柠被他一评价就更来劲，越发说得热情。

　　村头冬天飞过来的野鸟，谁家掉河里被冻坏的小狗，零零总总地，什么都和他说。等到说无可说，她自己也口干舌燥的时候停下来，太阳都升到了最高处。

　　青柠回过神，觉得有些讪讪，跟简道歉：“一不小心，就说得有点多…”

　　话没说完，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肩并肩坐在院外石头上，靠得特别近。

　　她有些慌，连忙挪得远了点坐下，简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只认真看着她，眼里带着莫名情绪：

　　“在茂城时，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开心的样子。”

　　怎么可能，青柠心里反驳，那天你我两个人逛马路我就很开心，每天和你坐同一辆车也很开心。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摸着耳垂笑了笑，当做默认。简的眼神黯了黯，两只手合在一起慢慢摩挲着，沉默片刻，开了口：

　　“那只猫，你为什么不要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当时你可以带着它走，还能陪你解个闷儿。”

　　青柠呐呐无言，支吾了半晌，解释说它还小，自己怕它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这里冬天很冷的，小奶猫忽然到这种陌生又很冷的地方会不适应的。”

　　听了她的解释，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看着他这模样，不知道为什么，青柠心底忽然涌上来铺天盖地的难过。

　　在她印象中，简从来都是潇洒从容亦或者沉稳镇定，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是一种茫然的无所适从。

　　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他才会这样的吗？

　　青柠自责，想要说些话来弥补，简开了口：“我还记得你我第一遇见的时候。”

　　青柠愣住，简拨拉了一下着地上的小草，抓了一根在自己手里。

　　“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你穿一件橘红裙子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看到你的侧脸，看着傍晚的阳光照在你的发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简抬头看着天，眼里带着回忆，好像回到了那个春天的傍晚。

　　“我当时心里就想，要是我就这样直接上去和你打招呼，是不是有点唐突你。说不定你心里还会想，这是哪里来的傻子，一点礼貌都没有。”简笑了一下。

　　“后来，我又一次遇到了你。才发现我你竟然在同一座大楼上班，更凑巧的是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我们两个人上班的时间也很相近，凑巧的话，每天还可以坐同一辆车去工作。”

　　“我觉得这是缘分，想着哪天再见面可以打个招呼，但是每次见我你都离我不远不近，总不给我打招呼的机会，直到一次坐电梯的时候。”

　　“到现在，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看我的模样。”

　　简认真看青柠：“你抬头看我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好像已经等了很久，这样与你说话。”

　　一阵风吹过，瞬间吹红了青柠的眼眶。

　　“阿宁，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在哪里见过啊？”简问青柠。

　　青柠觉得鼻子酸疼，喉咙酸疼，眼睛也酸疼，浑身都疼得厉害。而最疼的，是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丝线密密麻麻绑了一圈，逼得她上不过气来。

　　她看着简，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顾一切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欢。就这样吧，此时此刻，我们互相喜欢就足够了，不要管以后会发生的事。

　　东风渐起，太阳遮蔽在薄云之后，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细密的小雨落在两个人发间，肩膀上，还有他们的脸上。

　　“我……”

　　青柠张口，瞥见林安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林安双手插兜看着她，神色平静，仿佛沉默的雕像。

　　那晚自己很晚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然后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到现在她还记着。

　　“青柠，你不能这么自私。”

　　现在想想这句话，她还是心里疼得厉害。她着林安，又回过头看简，看了好久：

　　“我不信这些。”

　　她轻声回道，脸上堆起自然的笑调侃：

　　“再说要是咱们真还记得上辈子的事，那忘川桥畔的孟婆可就算是失职了，地府得追责。”

　　简没有笑，低头看着她的脸，抬起右手，擦了一下她的眼角。青柠敛笑顿住，也抬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都是水，还有点凉手。

　　“这雨下得有点大了…”她低声解释，头越来越低，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简抱住了她。

　　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未拥抱过。

　　后来因为这件事青柠走的时候还跟林安抱怨自己后悔了。

　　“早知道以后要一个人这样孤独地走，那时候还不如让简多抱我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他的怀抱好温暖啊。”

　　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青柠被简抱在怀里，抵在他心口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印象中，她还从未见过简抽烟，每次见到总是清爽洁净，身上有着淡淡的肥皂味。

　　那种最普通最简单，也是纯粹的肥皂清香。

　　“我不爱抽烟。”

　　简曾经和她说：“抽烟容易让人上瘾，高中的时候跟着同学偷偷抽过几次，就戒了。”

　　可为什么现在，他身上又带了烟草的味道呢？

　　青柠没有问，简也没有答，他们互相抱着站在院墙外，站在野蔷薇下，被吹落的花瓣落了满身，站到了身影爬上院墙。

　　世界上有没有地老天荒，要是没有地老天荒，那有没有将你最想留住的那一刻定格。

　　如果有这个功能，青柠愿意将生命的最后几年时光都定格在这一天：春风下，她和简相拥在爬满野蔷薇的院墙外，等着太阳落。

　　多么平凡的一天啊。

　　可是这一天终将要过去。太阳西斜的时候，简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跟青柠说：

　　“当初来这里找你的时候，我本想问你为什么忽然要走。”

　　“但是今天看到你，我有些话不需要再问。”

　　“阿宁，你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