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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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9点了，我呼哧呼哧地拎着俩大购物袋跟着我妈和徐然。我妈一路上以未来岳母的姿态和他相谈甚欢，徐然也真是入了化境了，对我妈百般热情。我刚才的兴奋转眼间消失了大半。
“哎，小屿，你不知道吧，”我妈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大声说，“你姐也是徐然老师的学生，而且当年也是英语课代表，嘿，怎么这么有缘呢。”
徐然眼睛都快笑没了。
我眼神凄迷地看着眼前这俩心怀鬼胎的人。镜头仿佛被刻意剪辑，徐徐敞开的大门漏出华丽的光线，就好像一桩罪恶的交易即将拉开帷幕。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安东尼。
我妈一进门就殷勤地给徐然摆好拖鞋，招呼我爸来见客。
“这位是小屿的英文老师吧。”我爸捧着手里的茶，捏着腔调别扭地笑着，说话像个旧社会的大款。
我反胃地冲到自己房间，赶死队一样锁上了门。
“怎么了啊，谁来了，你老师？”姐姐幸灾乐祸地坐在电脑桌前看着我靠在门背后狼狈的样子，嘴角挂着不知好歹的笑容。
“我老师倒没什么，关键是他也是你老师……”我喘着气说。
“呃？”姐姐一愣，也担心起来，“哪个老师啊，不会又来翻我旧账吧。”
“徐然。不翻你旧账，要给你相亲呢。”我贴着门听了听，爸妈正在给徐然沏茶削水果，徐然欲拒还迎，一片祥和气氛。
“你怎么了？”我突然发现姐姐半天没一点反应，奇怪地看着她。
她神情恍惚地问我：“他也是你英语老师？”
“是啊，挺帅的，人也不错。哦，你应该都知道的嘛，而且他教你的时候应该刚大学毕业吧，那时候肯定比现在更帅更前卫更可爱，哈哈……”
“而且你那时是他的课代表，现在我也是，说不定这就是缘分啊，你干脆考虑考虑看吧。”
“你不是也念的师范嘛，肯定很有共同语言的啊。”
我渐渐发现她又没听进去我的话，拔出快卡进门缝里去的耳朵，担心地看了看她，她侧着头，神情不太对劲，一直抿着嘴。
“姐？”我小心翼翼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紧锁的眉。
“你巴不得我和夏亭西分手是不是？”姐严肃地问我。
“我没有啊，我哪有。”我习惯性地否定，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忧伤的脸，心里咚咚咚地紧张着。
“你别乱想，怎么可能呢。”我吐了吐舌头，拉着她的手撒起娇来。姐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努力展示真诚的智障般的笑容。
“小洲！”门外突然传来我妈很有穿透力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放开了姐姐的手臂。
“你快出来，徐老师来了，你还记得吧?也好久不见了！”
“就来！”我替我姐大喊了一声，急忙回过头去弥补我的罪过，“姐，你就去敷衍下就好了，不喜欢不要对他态度太好。”
姐终于笑了，摸摸我糟乱的头发，把它们摸顺了，呼出一口气，坚毅地说：“看你姐视死如归的表演吧。”
我嘿嘿一笑，对她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妈，”姐走过去，我掩着门，留着一条小缝偷看，“徐老师。”姐在妈身边坐下，开始剥瓜子。
徐然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有准备好应该怎么应对。
爸爸这时来打圆场：“哎，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叙叙旧嘛，来，吃瓜子吃瓜子。”于是他站起来把身边的位置让给徐然。徐然推托了几下还是坐过去了，也不吃瓜子，只是很拘谨地坐着，看着我姐。我姐却不看他，继续吃瓜子，一颗一颗，声音很清脆。
又成了僵局。
身后仿佛有一股力量推了我一下，我从房间里窜了出来，还惊恐地朝后面看了看，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我估计我妈是想叫我滚回去写作业，但她随即眉开眼笑地招手叫我过去：“你来，你来，你们年轻人有话聊，你们仨聊天，我和你爸进房间看电视去了啊。”
于是她拉着我爸进了卧室。
我呆呆地站在茶几前，看着沙发上的姐姐和徐然。
“小屿，过来坐吧。”徐然对我一笑，拍拍自己右边的位置，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坐在他们俩之间，右边是优雅地吃瓜子的姐姐，左边是勉强摆出笑容的徐然，中间是满脸黑线的我。
“徐然，你什么意思。”
我整个人随着这句话在沙发上深深陷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你说啊。”
“你说啊。”
“你说啊！”
姐姐甩出手里的瓜子壳，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堆黑白的尸体。
我渐渐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样逼问徐然，他只是被我妈拉过来相亲的，充其量就是一个渴望爱情的男人而已。比起小兔子来正常多了。
“我说，我说……”
我看着可怜的徐然，他的话让我想到电影里被拷打的共产党人。
“我还是没办法……”
徐然低了头。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我悲哀地看着这个平日自信到可以与校长谈笑风生、我一直崇拜着的英语老师。
“你给我滚。”姐姐冷冷地说。
“你不要这样！”
我说完这句话，感到头有些晕，镶嵌在沙发里的身体开始颤抖。我舔了舔嘴唇，降低声音，试探地说：“姐，不要太过分，他是老师。”
我在“老师”两个字上加了着重，因为徐然毕竟也是姐曾经的老师。我本来以为姐会很尴尬很拘谨甚至还会不好意思拒绝徐然，没想到姐会这样咄咄逼人。认识徐老师两年多了，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对徐老师说过话。
“老师……”姐自顾自复述着这个词，抬起头忽略了我直接看向徐然：“你真是个好老师。”
“我……”徐然居然语塞了。
“你什么？你还是人吗？你可不要害了人家！”姐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拉起我就往房间里走。
徐然呆呆地捧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挡住了他的眼神，我感到了他内心的茫然孤独。
我战战兢兢地随姐姐又回到房间里，害怕她会摔门，她却只是把门保险了，沉默着坐到电脑前面。
我脑海里还回荡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还是人么? 你可不要害了人家！”
我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冲了姐姐的那句，幸好她没有生我气。
可是她现在怎么不理我呢。我看着她开电脑登扣扣回复空间里的一条条留言和评论，电脑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映着她年轻好看的面孔。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是在想徐然的事还是在跟我赌气，于是颓丧地仰倒在床上。
这狗血的一夜啊……
嘿嘿，他们还在教室里写比这一夜还狗血的作业，小兔子或许正在思春般望着师华楼的英语办公室，口水吧嗒吧嗒掉在摊开来的教参上，岳菲菲啊岳菲菲，作业一定要快点做好啊，明天早上进去抄你的物理化学，乖……
当我试图微笑着入梦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突然感到浑身被软软地包裹着，很温暖。
是我睡着的时候，姐姐帮我盖的被子吧。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忍不住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徐然一定是欺负过姐姐，我那样说，还当着徐然的面，肯定让姐姐压力很大……
“你放屁！”
我惊恐地睁开眼，用力过猛以至于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一样。姐姐推开房间的门，急匆匆走过来，我妈跟在后面。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别动……”我妈狠狠地瞪着姐姐的脊背，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姐姐怒气冲冲地翻着自己的手提包，颤抖着翻出手机，刚拿在手上准备拨什么号码便被我妈一把夺了过去。姐姐也不甘示弱，转身就要抢，我妈利索地把手机藏在口袋里，任凭姐姐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眼神透出视死如归的坚定勇猛。
“你给我！”姐姐气急败坏地推了她一把，我妈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我弹得跳了一下，于是我突然清醒了，支撑着坐了起来，吃惊地看着她们，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
姐姐看了我一眼，我迎上她的眼神，那里面仿佛还有些怨气，不过我相信那不是针对我的。
“你快给我！”姐姐是真急了，跺脚撒泼的小女孩样都给逼了出来。
我妈把头扭到一边，看着床沿的被子，我警惕地注意着她的眼神，我害怕她一冲动会伤及无辜。姐姐一直是家里比较倔强的孩子，妈怎么骂她她也不会伤心难过的，所以每次她们开战的时候妈喜欢转向我，把我从两岁尿床到十岁罚站所有破事都拿出来晒一晒，末了还要加一句：“都是跟你姐姐学的样！没出息！”
正僵持着，门口又出现一个人。是徐然。
“阿姨……”他扶着门框，看见眼前这尴尬地一幕，似乎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脚点着地，等待我妈发配。
“你还没走啊！”姐姐甩过头回了他一句，他更加紧张地倚靠着门框，神情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干什么啊？人家是你老师，哦就算不是了，现在起码还是小屿的英文老师，今天到家里来家访，你……”
“阿姨！”徐然突然开口，把我妈吓了一跳，姐姐懊丧地转过身去。
“阿姨，我，我要走了。”徐然指了指门外，手荡在半空，似乎也被自己给吓到了。
我看到他那副模样，刚想笑，我妈又大吼了声：“不准走！”把我吓个半死。这是怎样一个晚上啊，人吓人的，是不是某颗该死的倒霉星又移到我的星座上了。
徐然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妈，好像是小学生知道自己即将要被罚站前的焦虑不安。
“不，我的意思是，徐老师啊，”我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站起身来走向徐然，“你一定要多留一会，还没跟你交流我们家小屿的学习问题呢，这真对不起了，让你看笑话，你先到外面等一会吧。”说完我妈就准备关门。
“等等，阿姨，”徐然抵着门，看了看姐姐，“要不我带小屿和小洲出去喝羊汤吧，我和小洲也好久不见了，我们叙叙旧。”
“为什么要带小屿？”我妈明显过于心急，竟然说出了如此大胆直接的话来，听完我顿时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为了不引起我妈的注意硬把它憋下去了。
“带就带吧。”我和姐姐都想说点什么，妈却又改口了。
“啊？”我还是没忍住。
妈四处望了下，才发现我坐在在身后，瞪着我说：“没听到啊，徐然老师要带你们去喝羊汤。快起来。”
“哦，这样啊，姐姐去不去？”我迷糊地揉了揉眼睛，顺便打了个哈欠。
“我去，干嘛不去。不过你要把手机还我，在外面没手机怎么行。”姐姐理直气壮地向我妈把手一伸，妈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就掏出来给了她。
姐姐趾高气昂地走出门，看都没看徐然一眼。
我妈脑子里似乎有点糊涂，看着姐姐离开的方向一直发呆，直到我也从被窝里钻出来，拉着同样发呆的徐然走出去。
和徐然一起下楼的时候姐姐已经不见了，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搓着手对徐然说：“我先下去看看我姐去哪了，你慢慢走啊，不急。”
“哦……”
徐然的“哦”还没说完，我就一溜烟窜了下去，我着实担心我姐的去向。这家伙做事情向来不过脑子，这时候说不定又去找她男朋友夏亭西了。
我冲下楼，放眼望去不见我姐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四处找，经过旁边一栋楼的时候听见楼洞里有我姐的声音。
“你在哪？”
“不行，我妈已经疯了，我要见你，现在，对，就是现在。”
“那你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那我去了，你等着……”
姐姐拿着电话，抬头看见了我充满正气的脸，看了两眼又继续低下头：“嗯，好，好，就这样。”
“你想干嘛呀？”我问。
“我先走了。”她想开溜，被我挡在楼洞里，她烦躁地不断重复着看我与低头两个动作，手里摆弄着索爱手机，摆弄得毫无规律毫无美感。
“你要去见夏亭西？现在？你确定？”我轻声问。
“嗯。”她很明确地回答了，这让我有些不爽。
“你不准去！”我也很明确地说，语气很坚定。
“你……”姐姐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倔强地回敬，她似乎看见了我眼眶里闪烁的东西，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好吧，小屿，我不去，你，别这样，走，我们去喝羊汤。”
我带着扑簌落下的眼泪被姐姐牵着从楼洞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想到徐然也在这儿，我急忙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真丢脸。
看着姐姐的背影，我又感到很愧疚，好像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留住了姐姐，唉。
“你们去哪了，不是在这边么？”徐然站在我家楼下，很傻地指了指前面。
姐停顿了两秒钟，继续牵着我往前走。
余光瞥到徐然垂下的手臂和脑袋，耳际传来小区外面的街道热闹的声音，混杂着徐然的脚步声，时快时慢。
我紧张徐然此时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明明确定了徐然欺负过姐姐，此时为何又偏向徐然多一些呢。总觉得徐然的性格没有姐姐强势，要欺负也是姐姐欺负徐然才是。而且姐姐对徐然明显是得理不饶人的身段，徐然唯唯诺诺的样子倒充满了悔意。
我甚至想，谁没犯过错误呢，就算是他们以前师生恋过，或者徐然把姐姐给拒绝了，这也不能怪徐然啊，他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权利，退一万步说，他也有犯错误的权利。
再说了，姐姐现在不是活得挺滋润的。夏亭西那么老实，徐然这样一个大帅哥又对她余情未了，她还这么凶巴巴的，这不是得了便宜卖乖么……
这样想着，突然涌出一股冲动，想要甩脱姐姐紧牵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