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Mandala》没有尾巴的皮卡丘

76、可惜了

　　紫薇园占据了西山风景最好的那块儿地，几百亩地错落有致建了不到百栋别墅、住着权力金字塔尖儿的那些位。不过基本都是退了的长辈才在这儿，年轻人耐不住寂寞、一般都在中央别墅区。一辆红旗穿过绿意参差的林道，除了三个0开头的车牌外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谢阑跟栗睿坐在后排，大明星撑着脸看窗外、莫名有点儿紧张。白将军是写在课本里的风云人物，可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宝贝孙子……
　　“在想什么？”

　　热源靠过来，心里那点儿阴霾就散了。
　　随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谢阑瞄了眼前排目不斜视地司机，搂着栗总的脖子小声问：
　　“万一你外公不同意怎么办？”
　　栗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睫毛跟小扇子一样扑簇簇的、可爱坏了。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在人耳朵边儿蹭：
　　“那我们就私奔，我捡矿泉水瓶养你。”

　　看不到栗总捡矿泉水瓶还挺可惜的。
　　这是谢阑被白老爷子热情地招呼着坐下来后的第一反应。他瞟了眼栗睿，对方只是冲他笑，直觉告诉他昨天那通电话有问题。

　　白老爷子是说让栗总回家，但语气和谢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在管家的帮助下复习完近期新闻、气势汹汹地给栗睿打电话兴师问罪：“喂？小栗子你怎么回事！老婆追到了不带过来给爷爷看！当初还让我帮你追人！有了媳妇忘了爷爷！快点儿滚回来！带媳妇一起！”

　　“小阑喜欢喝什么茶？刚送来的明前……哦算了算了，你胃不好、还是普洱吧。去拿我那块儿老饼。”
　　管家应声下去，谢阑一脸茫然。他怎么知道自己胃不好？
　　“谢谢……白爷爷。”

　　谢阑心想是长辈自己叫个爷爷也不算占便宜，谁知道老爷子不满意。爷爷就爷爷，加个姓多见外。还有这人，啧、真好看，一身白跟水仙花儿似的、怪不得把外孙迷得神魂颠倒。

　　“都进家门儿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别见外，都是一家人。他，”
　　白老爷子指指外孙，
　　“当初还是我给他出谋划策教他怎么食补的呢。这小兔崽子一直藏着掖着不肯说，早带过来给我瞧瞧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嘛。一天天的，就瞎折腾。你看这闹的，小阑受委屈啦。”

　　教科书里以一敌百的杀神是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这会儿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跟自己说“受委屈了”。大明星眼眶有点儿酸，忙开口道谢：
　　“我不知道是您……麻烦您了……谢谢。”

　　白老三大手一挥，心道这新孙子真是、越看越满意。
　　“小事儿，一家人不说这些。对了，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

　　老爷子脸上沉下来，两个小辈对视一眼、不由地也坐直了身子。却见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谢阑的肩膀，
　　“下面儿找到个人，在后院儿。栗睿是肯定要见的，……你呢？”

　　什么人？
　　谢阑下意识地看了眼栗睿，对方也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里寒光一闪而过、又温柔地握住自己的手，看着他欲言又止：
　　“宝贝…… ”

　　谢阑明白了。他垂下眼不知想什么，栗睿心里一慌、握着人的手紧了两分。好在对方没沉默太久，不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炉上茶壶升起的袅袅白烟，笑了笑：
　　“我就不见了吧。你去就好了。”

　　栗睿抱了抱他，随即松开。看了眼外公，后者大手一挥、给谢阑倒茶：
　　“快去快回别耽误等会儿吃饭。小阑在我这儿你不放心什么？”

　　栗睿出了门，谢阑看着他没收住的背影、总觉得那满身杀气不是自己的错觉。心里又熨贴极了，又有点儿想笑。隔了十来年再去看、当初的伤口早结了痂长了新肉，现在被人天天捂在心尖儿上护着、早就不疼了。

　　白老爷子给他递过茶，他接过来、放在手里没喝。老爷子也不催他，跟他一起盯着炉上的茶壶看，好久才出声。
　　“栗睿这孩子啊……不像是我们家的。从小没跟人红过脸，见谁都和和气气的。我担心他吃亏，以前把他送去军营待过两年、结果回来还是这么个样子。”

　　“唯一一次跟人动手还是他初三的时候，有几个混混欺负他姐姐。我后来才知道、他把人胳膊都卸了还替人叫120给混混擦脸上的血，那时候我就放心了、这孩子自己心里有数。”

　　“前几天囡囡，哦、我女儿，打电话过来说这事儿我挺震惊的。囡囡也急坏了，说怎么好好的孩子性情大变，我知道不是。兔子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这根本就是头老虎，不发威真当小猫了？那哪儿行啊。”

　　“小阑啊，爷爷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放心。我孙子有几颗心我最清楚了，前年春晚你也在是不是？唱个红莓花儿，那小崽子整场玩儿手机乐得合不拢嘴、就那四分钟最专心，瞒得过谁啊。”

　　“你呢，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别的不用想，家里我说了算、谁不同意让他滚。外面就更不用管了，过日子、自己开心最重要。别人的想法算个屁。”

　　“……但是爷爷呢，也确实护短。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是能不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别恨小白？她从小就倔，啥事儿都瞒在心里不说、但也啥事儿都干得漂亮，我们就没管。谁知道……唉……”

　　“你受委屈了，孩子。爷爷想办法补给你。但是小白、你别怪她，行吗？”

　　战场上一夫当关的将军此刻只是个心疼孩子的老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都得疼，谁都不想委屈了。这会儿轻言细语地跟谢阑说好话、让大明星受宠若惊，这才明白过来栗睿怎么会养成这么不一样的性子，这一家人可真是……真好。

　　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老院长抱着只奶乎乎的小猫、问他能不能养？
　　他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有点儿热。掩饰性地喝完手里的茶，再抬起头来是眼里有星星的小阑，犹豫了下、把邵氏的事儿讲了。

　　“其实小白姐没做什么。我得罪的人太多了，落井下石很正常。您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白老爷子气得手抖，什么三脚猫货色也敢欺负到自家人头上？！还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还有这种事，真是无法无天！……行吧，你有主意就自己做。别怕、出事儿了家里给你担着。”
　　家里。

　　大明星笑着应了，俯身给白老爷子倒了杯茶。
　　“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