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终有期》纤仁

14、如此童年 她心疼明然

　　明正宇说，D市是我的老家，我们明家祖祖辈辈都生活那里，解放后，明家的人大都去了海外，只剩下我的太爷，爷爷和我们全家。我们明家人都对经商感兴趣，可那是的私营企业都归了国有，明家人也只能顺应形势，过得倒也不坏。

　　人生的变数太多，谁也无法预测未来。我的祖辈虽然不乏有识之士，可也无力改变历史。

　　我大哥是明家第一个做官的，也许对于现代人来讲，做官比经商还重要。大陆开放后，明家海外的兄弟姐妹开始投资国内。我父亲确实是商界奇才，他是最早办理停薪留职的。算是响应号召先富起来的第一批人。没用上几年，明家已是D市守屈一指的富户。昔日的繁华又回来了。

　　颜夕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我胡汉三又回来的话。”

　　我那时也就二十岁，处于判逆期，看不惯父亲在商场的作风。那时父亲没少对我说，商人讲诚信，那是对客户而言，他们花钱，就是上帝，我们不可欺骗他们。可商人之间，更多的是彼此算计分毛必争，你看几分几厘小利润不起眼，也许就会垄断大市场。做商人该狠时必须要狠，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当时也对经商感兴趣，但更喜欢打打杀杀。那时经商的大环境不太好，有时也不得不使用暴力。后来，南方开放。我大哥最先去的那里。在那边有一定的根基后，我们明家就开始移资南方，那里的投资环境会更好。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在南方也发展的很快，可以说一切顺利，我也开始考虑婚姻大事。

　　正宇忽然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烟，含在唇上。过了一会儿，又取了下来。

　　颜夕笑笑，“戒了，就别抽了。”

　　“是啊，不抽了”。正宇陷入沉思，话也开始不连贯，这样的正宇是颜夕从未看到的。

　　颜夕叹气，她从心里不愿听到什么凄惨的事，可正宇的表情让她的感觉很不好，她甚至有捂住耳朵的冲动。她是个懦弱的孩子，逃避是她的本能。从云端跌落的感觉太过恐慌，生不如死。

　　记得那年我26岁，爷爷去世了，我回家奔丧。那时，我父母还在D市经商，有些赚钱的生意还得继续。

　　爷爷出殡那天人很多，我们家是老户。那天，我们家人来人往的，直到晚上人才渐渐散去。我们住在老宅，院很大，关门时才有人发现明然。我们以为是谁家忘带走的孩子。我姐姐说，早上就看见这孩子站在门边，也没注意，没想到这都天晚了，竟然睡在门角，该是一天没吃东西又饿又累才会睡着了。

　　我抱着孩子，觉得孩子全身都是骨头，可以说和照片上非洲灾区的孩子没有丝毫差别，我的心很难受，一阵阵疼，也不知为什么。后来，他醒了。应该是饿醒的。他睁大眼的一瞬，我们全家都惊呆了。他是我们明家人，棕褐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所有的怀疑目光都投向了我。我抱着孩子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着东西。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多好笑，在那之前，我以为我不会哭。明然察觉到了，用他的脏手擦着我的脸。我听见家人的抽泣声，更是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明然的眼神充满着惊惧，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缩紧身体，抱着头。我了解那是准备挨打的姿势。

　　明然吃饱了，从他的贴身衣服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我手颤抖着打不开信封，我姐一把抢过去，粗鲁的拆开，大声的念着。我们全家都在仔细的听，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我在竭力控制着自己，怕吓着孩子。

　　我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他母亲生下他后就离开了，因为他母亲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是我荒唐岁月中的纪念，他提醒我曾经是多么的不是东西。

　　信中写着，是孩子的小姨一直带着他，如今他小姨要结婚了，又听人说这孩子像明家人就给送来了。我当时又是疯狂又是心疼，发誓要找到那家人，让那家人付出代价。

　　D市说大也不大，很快，找到那家人了。我兴奋又激动，抱着明然踢开了那家的大门，明然躲在我怀里不敢下地。我放下明然，很快，屋里走出一个瘦弱的女孩，和明然一样，眼神惊惧，恐慌不已。

　　明然朝她扑了过去。那女孩一把抱住明然，惊慌的低语：娃娃，你怎么回来了。这时一个男人从屋里摇摇晃晃的出来，见到明然立刻扑了上去，女孩护着明然，被这男人踹倒在地。我全身血液沸腾，大脑像要炸开一样，不知怎么就冲了上去，只记得我一脚踢倒那男人，然后拳头疯狂的落在那男人身上，脸上。隐约中我听到女孩的尖叫，“娃娃，你快醒醒。你怎么了，娃娃。”我转过身，看到明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我脑子一下变得清醒了。我抱过明然，按着他的人中，感觉明然不再抽了才抱起他往外走。那女孩追上来，我们一起坐车去的医院。

　　在医院里，女孩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我疲惫的听着，心如死灰。明然有羊癫疯，不能受刺激。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正宇眼角有光闪动，颜夕有些心疼，搂过他的头，轻轻拍了拍他。

　　明然的妈妈生下明然就走了，没回来过。是明然的姥姥带大了明然，她在明然两岁的时候撒手西去。明然姥姥是家里唯一有工作的人，如今女主人一没，其他的姊妹也都相继离家，偶尔会有个姐姐回来扔点钱。

　　明然的姥爷是个大学生，在单位里恃才傲物，又不懂变通，谁也不放在眼里，大家对他是敬而远之。他在单位受冷落，回家就拿老婆孩子撒气，又经常借酒浇愁。慢慢变成了酒鬼，每天喝得醉熏熏的，连班也上不了。小姑娘是家里最小的，又不能扔下明然，只得在家里忍受着。也是偶然听到路人说明然像是明家人，小女孩也是没办法，把明然扔到了明家大屋。

　　我问她这么小为什么结婚，她苦笑着说没办法。

　　明然让家人接走了，我送小女孩回去，我想为这个女孩做些事。在女孩家门口，我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看见女孩就开始大骂，语言污秽不堪。我忍住冲动，不想再吓着女孩，却想不到那个男子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竟然冲上来动手。我叫手下把那个男人带走。我疲惫不堪，不想再动手，那时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过去我错了很多，暴力似乎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从没见过这么龌龊的地方，屋里的一切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我的明然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我无法原谅自己。

　　小女孩看懂我的眼神，一再的对我解释，她妈妈活着时家里不是这样的，她每天也是收拾的。我默默看着她，小女孩说不下去了。

　　这个天性纯良的小女孩，没说家人一句不好，一再的为家人解释。我忍住鼻酸只想带走她，我答应会供她上学，负责她今后的一切。可小女孩不走，她说她要走了，她的爸爸会死的，她要嫁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会照顾他们的。我叫手下把那个男人带来，告诉那个男人离这个家远点。那个男人点头答应着，转身跑了。我叫手下把明然的姥爷送到医院，医生建议我们送他去精神病院，这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安顿好明然的姥爷，我又一次提出带小女孩走，可她还是拒绝了，她希望明然能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记得那时明然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中翻滚，挣扎。他在睡梦中也会梦见遭人毒打。我整夜不睡，哄着他。我的儿子竟会是这样的童年，这对我的震撼是太大了。我开始思索，疯狂的读书，也去大学听课。我变了很多，不再冷血无情。奇怪的是我的生意会越来越好，愿意和我交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变得谦逊、宽容、大度。

　　慢慢的，明然也变得好了起来，不再做恶梦。好象真的忘了过去。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早早就上学了。别人上学是12年。他只上了9年就考上大学。他对女人很敏感，一眼能看出她们的心思，并且总是捉弄女孩子。对我的女友也是不予好评，甚至公然和她们作对。我这些年，看得太多，对女人的心也淡了下来。

　　后来，你出现了，明然对你很是依恋，我刚开始不明白，后来我才发觉，你太像明然的小姨了，那个唯一爱他的女孩子。我又是担心又是高兴，担心明然忘不了过去，高兴他终于不讨厌女人，可事情哪会那么顺利，他只是不讨厌你，把你当做生命里最亲的人了。”

　　“明然长得像他妈妈，是吗。”颜夕递给正宇茶水，也想让他歇一会儿。

　　“我没见过他妈妈，他和他的小姨倒是有些像，主要是神情上像。”

　　“那个陈同是明然四年前认识的。他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我曾为他们担心过，甚至想动用一切手段让陈同离开，毕竟这个社会不承认他们。可越是了解陈同我就越矛盾，那真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我设计过很多让他们分手的计划，计划还没实施，他们就分手了。老实说，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陈同真是不能小觑，他只是让我放松警惕，在积蓄力量。他现在虽说是刚创业，但和同学开的公司已是小有规模。如果我再阻拦，他也有本事带走明然。我不能再放开明然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明然是我的孩子，不管他做什么，我都无法真正的怪他，不是因为他的童年，我是真的舍不得。”

　　“你能这么想那最好了，我的爸妈也是很维护我，即使我犯了错，他们也不会让我难堪……只要明然觉得幸福就行，你不是说明然最会看人吗。”颜夕只能这么安慰正宇，“……你也不必太担心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一切顺其自然吧。”

　　颜夕最讨厌娘娘腔的男人，她并不相信同性恋。觉得他们很是可怜可笑。可看明然和陈同，他们都很正常并没什么可笑的地方。颜夕震惊之余，更是难过，不知道他们能否幸福。

　　同性的爱该是传奇抑或是命运的捉弄？总之无法让人恭喜。

　　颜夕不明白这种感情，她和萌萌从小就亲昵异常，可那不是爱情。

　　生活毕竟不是小说，同性恋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有违生理，对身体也并无好处。她心疼明然，觉得他受了那么多的苦都不算什么，现在才算真的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