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终有期》纤仁

12、昨日今昔

　　肖师傅家倒也不远，站在院外能看出房子很宽敞。虽说是平房，可门外也是很整洁的，像是过日子的人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一个男子正在院内比划着，像是在打拳，瞅着有点别扭。还没等刘医生打招呼，陈栋突然冲了上去，大喝一声“好你个肖一凡，你躲到这儿来了。”紧接着，拳脚也招呼上了。肖师傅更是激动。边打边骂：“你个陈栋，我总算见到你了，你个××养的。”

　　他二人打得热闹，也没人劝架，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反正他们也不像是真打，倒像是在联络感情。

　　一个中年美妇推开屋们，见到颜夕他们，忙走了过来。刘医生也赶紧介绍。

　　女主人虽然不明白他们的来意，还是热情的招呼他们进了屋。

　　“别理他们，这么些年没见，见面还是打。”中年美妇淡淡的说。

　　这时院外打斗停下了。只听见俩人连呼带喘的对骂着。听了大半天，颜夕也有些听明白了。

　　这个肖一凡年轻时，父母都是高官，他也算是个公子哥。他和陈栋是同学，二人一个是品学兼优，一个是无恶不做。俩人同时看上曲洁，一个是豪门公子，一表人才。一个是普通家庭，清俊书生。俩人斗得死去活来，最后是肖一凡抱得美人归，陈栋远走它乡当兵去也。

　　曲洁那时还小，也是少女的虚荣心，每天车接车送前呼后拥再加上甜言蜜语的，也就渐渐的对肖一凡动了心。没想到，公子哥的心理永远是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俩人毕业后，曲洁已怀有身孕。正急忙筹备结婚时，有个女子登上门来，自称有了肖一凡的孩子。这个女子也是校友，只不过还在上高三，还没毕业。

　　混乱中，曲洁连死的心都有了。想临死前再看一眼陈栋就跑到了部队。陈栋察言观色，旁敲侧击的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和曲洁结了婚。退伍后，俩人跑到D市，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之旅。

　　窗外的争吵声低了下来，“我只想看看我的孩子，我找了你们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是快绝望了。”

　　“你活该，曲洁不是为躲你，我们也不会去D市。”

　　“当年是我不对，可曲洁也不听我解释，宋薇那时根本没怀孕。”

　　“姓肖的，你给我进来，当年的事你也别怪我 ，只能说明曲洁爱的不是你。快点进来，半辈子了，还打什么。”美妇大喝。

　　颜夕和正宇相视一笑，这美妇就是宋薇了。颜夕感叹：命运真是说不清，富贵如浮云，谁也抓不住。

　　俩人衣衫不整的进来，谁也没说话，急忙去抢空着的椅子。宋薇摇头，将肖一凡拉到自己的身边坐好。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小辣椒。”陈栋看着宋薇。

　　“一凡的父母出事后。我们就来到这里，这是我爷爷的家，也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爷爷过世后，这房子就留给了我。”

　　“你父母还好吧。一凡。”陈栋问。

　　“不好，检察院来抄家时，我母亲当场发病，脑溢血。还没到医院就故去了。我父亲也是死在监狱里。我了无牵挂，就开始跑长途。走哪睡哪。”

　　“我那时疯了似的找他。”宋薇低语。“我知道，他是想找曲洁。可世界那么大，他怎么找啊。我看见他时，他满脸沧桑都没有人样了。后来，我们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不，一晃就这么多年了。”宋薇叹息，肖一凡直勾勾的看着陈栋，陈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喝茶。

　　“我和曲洁在D市刚开始创业时，陈同才一岁多点，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跟我们吃了不少苦。不是在物质上，而是我们都没时间陪孩子，孩子的童年都在幼儿园长托班渡过。后来，生活稳定了，我们又生了个女儿，这可真是为了陈同才要的孩子，陈同有了妹妹后才和我们做父母的亲了点，我那丫头让他娇惯的不像话，我们是说不得也碰不得。他走哪儿都要带着妹妹，说给我们带不放心。这不，他在外地上学，把妹妹也转到了外地，他们在外地租房子，曲洁也得跟去照顾，家里就我一人。我儿子够厉害吧。”

　　大家听呆了，这孩子的确厉害。看来肖一凡想要孩子是很困难的。

　　静默中，刘医生咳了咳，指着颜夕对肖一凡说道：“你还记得她吗？”

　　“记不起来了。”看了颜夕一会，肖一凡摇头。

　　“你想一想，肖师傅，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就是你救的那个女子。”颜夕急切的说。

　　“不像，没你那么瘦。”肖师傅想了一会儿，肯定的摇头。

　　“是我，我只是变瘦了。”颜夕急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好，你先坐下。我记得你那时好像是圆脸……我发现你时，你人已是昏迷。你的手紧紧的攥着脖子上的钥匙，脖子都快勒出血，我小心的摘下后，你手就松开了。我本想把钥匙放在你的包里，可又怕丢了，就放在我兜里。想还你时，你出院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去找钥匙的，就把他交给了刘医生。”

　　“如果不是肖师傅及时发现你，再好的医生怕是也无力回天，当时真是太危险了。”刘医生摇头叹息，感慨不已。

　　“我是一定要感谢二位的，只是我不只能做什么，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正宇沉声说道。

　　“我有什么需要。半辈子了，还需要什么。”肖师傅凄苦的摆手。

　　正宇看看陈栋，陈栋看他一眼，眼睛复又望向别处。正宇明白，拍了拍老友的肩。

　　“肖师傅，你不要这样。”刘医生欲言又止。

　　远远传来摩托声，在门口停住。众人看向窗外。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将车推进院，头盔拿下后，颜夕呆住。再看正宇和陈栋也是惊讶伴着紧张。

　　宋薇倒是跑出去接过男子的头盔。

　　“这是我儿子肖男。这是陈叔叔。”宋薇将儿子带到陈栋面前。陈栋只好站了起来。

　　“明正宇。我是你陈叔叔的朋友，这是我爱人颜夕。”正宇起身快速的接道。

　　“陈叔叔好，明叔叔好，颜阿姨好”。肖男很镇定。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你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正好，你去买菜吧。今天我们大家好好聚一聚。”肖一凡说。

　　肖男走了。大家也沉默下来。

　　“肖男在哪里工作？一凡。”陈栋忍不住开口。

　　“在帝都。经理的助理，也就是保镖。”肖一凡叹了口气。

　　“我就直说了吧，我是看着宋薇长大的。这些年她和一凡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幸福美满。肖男也争气，小小年纪就考上了体校，毕业后成为体校的老师。业余时间去当武术教练。听说还有了女朋友。没想到，肖师傅出了车祸，需要很多钱，宋薇要卖房子，这房子还没卖，肖男就拿回了三十万。后来，事情平静下来，才知道肖男去帝都做保镖签了三年合约，违约的话就得拿出三百万。”刘医生一口气说完，谁也不看。

　　大家都不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着心事。刘医生为肖一凡开口也真的是不得已，她如果有钱也不会开这个口，她不能看着肖男这孩子就这么废了。

　　颜夕的心情更是复杂。程峰现在是帝都的总经理，他当初接管帝都也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表面看起来是为保护肖月，真正的原因不会这么简单，帝都是个深水潭，一不小心就会沉下去。原来的总经理王豪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市里也是重点的纳税大户。房地产，开矿，娱乐，能挣钱的行业都有他的一份。自颜夕父亲入狱，他也人间蒸发。

　　正宇掏出支票添写了两份，一份递给了肖师傅。一份给了刘医生。颜夕张了张嘴可也没说什么。她是想自己拿这笔钱的，可她没有。

　　“我知道这么做也报答不了你们对颜夕的救命之恩，在我心里，颜夕就是我的命。这些钱，你二位将来总会有需要的地方。如果不够，尽管开口。”正宇尽量说得圆滑，可也只能说到这儿了。

　　“这怎么行，一百万，太多了，治病救人是我该做的，我实在是不能要。”刘医生慌忙推拒。

　　“刘医生，你就别客气了，你保住了颜夕的命。我是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二位了，这点心意你真的不必客气。”

　　一直没开口的肖师傅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支票，苦笑一下，将支票交给了宋薇：“收好。”

　　颜夕怔怔的看着肖一凡，蓦然间就想起了自己衣食无忧的时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感觉正宇在看着她，颜夕也只好勉强一笑，想着我这没完没了的欠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还上。正宇似乎看透她心思，警告的瞥了她一眼。颜夕谄笑着低头。正宇叹气，握紧她的手。

　　肖一凡停了一会才说道：“这三百万我先替孩子收下了，如果用不上，我再还你。刘医生也快退休了，她一直想开个妇科诊所……当初颜夕也就是碰上了刘医生，才会保住性命，刘医生的医术不单独出来干也是太可惜了。”

　　“好哇，开医院，救死扶伤。有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正宇痛快的说。

　　辞别肖师傅一家，归途中，颜夕握着脖子上的钥匙，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躺在床上颜夕睡不着，看着钥匙只是发呆。好一会儿才对正宇说：“银行保险箱里应该有一些重要的文件之类，应该是我妈妈临走时我爸爸要她保管的。我爸爸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惨死在狱中。”

　　“好了，别想了，有我呢。”正宇的手放在颜夕的眼睛上，“快睡吧。”

　　颜夕想不通，爸爸明明是冤枉的，没有死的理由啊。难道是因为妈妈。他不会认为是自己害了妈妈吧。

　　看着日见苍老的父亲，文浩不知该如何对待。

　　这些年来，文浩越来越看不懂父亲。

　　自从父亲上台，D市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和父亲政见不和，有劣迹的政客纷纷下台，城市的经济发展竟然居于全省之冠。这和父亲缜密的思维，清醒的头脑，大胆的改革是分不开的。父亲每天工作到深夜，每天睡眠时间不到5个小时。不得不承认，他是这座城市的功臣。

　　坐在电脑旁边的文浩达了个长长的呵欠，疲惫的下楼，看见楼下端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过来坐，我们谈谈。”文市长拍了拍沙发。

　　“爸爸，你真的要辞职？”

　　“是的，我想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别人也能完成。”

　　“你辞职后，我们去美国吧。我在美国的公司已走上正轨，这边公司的业务大体上没有变动，只是法人代表已不是我了。”

　　“我知道，做生意吗哪里挣钱就应该去哪里。爸爸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害你失去了颜夕。我是不会离开D市的，你还年轻，出外闯一闯也是好的。”

　　二人沉默良久，文市长闭上眼睛似睡非睡的。文浩知他没睡着，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爸爸，颜夕的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你怀疑我，但你一直没问。我很高兴，你今天终于开口了，那证明你不怀疑我了。”文爸爸睁眼，伸手拿过烟盒，文浩拿过打火机想要点火，才发现爸爸只是无意识的摆弄着，并没有抽的打算。

　　“当初，我极力阻止王豪这么做，但是我手伸不到监狱这一块，颜夕的爸爸我还是没护住。”文市长斟酌着开口。

　　“那时，主管政法的是林爸爸，他为什么也没保住颜爸爸。你们是我，萌萌，小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你们为什么明知道颜爸爸是冤枉的却也护不住他。”

　　“那时，D市并没有我们的位置。我曾发过誓，一定要站在权力的顶峰做我想做的事，如今，我做到了，我上无愧天，下无愧地，我只是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这么痛苦。”文市长转移话题。

　　“爸爸，别说了，是我和小夕没缘。”

　　“是啊，儿子，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错过了，是真的错过了。文浩不甘心。可又能怎样。颜夕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天真娇憨的女孩了，可文浩还是爱她。思念令人疯狂，文浩控制不了自己。

　　当年如果颜夕的父母还活着，文爸爸也不可能当上市长。文浩不可能不怀疑颜夕父母的真正死因。可他只能装糊涂。如今也是一样，他谁都不信，可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