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终有期》纤仁

10、缘尽缘灭

　　“我想见见文浩，我想问他一些问题。”颜夕犹豫着，鼓足勇气对对正宇说。
　　“你想好了，不害怕了。”正宇抱了抱她。
　　“有一点点，可我总得面对。不是吗？”颜夕灰心的说。
　　“好，去吧，我陪你。”正宇拍拍她的头，颜夕躲开，“别当我是小孩，我能行的。对了，你不回去吗？你不用在这陪我，你那么忙。我不会耽误你吧。”颜夕有些不安。
　　“傻丫头，怎么会。那边都安排好了，我早想来了。”

　　颜夕和文浩约在茶吧，正宇和陈栋也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喝茶。
　　颜夕开门见山，不想废话。“我爸爸出事的时候，你离开我是去美国找我妈妈，对吗。”
　　“你怎么知道。”文浩叹气。
　　“我猜的，那时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只是让我等。我害怕，想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去你家，你家很奇怪，这让我怀疑。后来，我手机欠费，去交手机费，也给你交了，你的单据上的消费金额是几千元，余额还有不少，所以我怀疑你去美国了。然后，我妈妈也联系不上了。说实话，我不想往坏处想，我害怕想。文浩，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原来如此，你不相信我了，所以逃离了”文浩点头低喃。
　　“当时，我精神恍惚，就那么四处飘着。什么都不敢想，只知道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又后悔没有出国。如果我出国的话，那我的爸爸也不会去世……”
　　“我也后悔，后悔离开你。后悔什么都瞒着你，可事情发展的太快，太让人措手不及。我又太天真，轻信……这一切都发生在你妈妈出国后，那时你爸爸也递了辞呈。他去意坚决，我的爸爸变了，妈妈也总是不高兴，他们总是争吵。我不想回家。我开始征求你对未来家的想法，然后去选房、买房，我想给你个家……我妈妈的娘家世代经商，外婆最疼爱我，把她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房子选好后，我用心的装修着我们的家，希望能给你个惊喜……”文浩停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啊，那时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没有和妈妈出国，也让爸爸留在了国内，我舍不得你，就是舍不得。你带我回家，那里的一切我都喜欢，有我最爱的公仔，最喜欢的落地窗。窗纱是那么的柔软，飘逸，它轻轻拂着我的脸……”颜夕太悲伤了，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你早就预感到会出事，所以，你早早就给我准备了一个家。你想保护我，对吗？然后，我们全家分离，阴阳相隔。你什么都没做，你又能做什么。你丢不下我，又放不下你爸爸。你的爸爸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是啊，你该恨我。当初，爸爸让我去美国找你的妈妈，劝你妈妈不要回国。他让我告诉你的妈妈：你的爸爸的事不大，他是被人陷害的，你妈妈回来倒麻烦，搞不好会收监……你妈妈看着我苦笑，坚持要回国。后来，我爸爸对你妈妈说，你想想颜夕，别害了颜夕。我在旁边听了这话惊呆了。我当时愤怒又担心，就和我妈妈联系。妈妈让我赶紧回国……你母亲订的机票，我们一起回的国。下飞机后，我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接不通。我和你妈妈急忙回我们的家，家还是老样子，可你不在了。我没了力气，瘫在地板上。你妈妈将我拖到沙发上，让我给我爸爸打电话，我的手哆嗦着，拿不住手机，后来，还是你妈妈拨通了电话。我爸爸说，你的爸爸自杀了，你也不知去向。我蒙了，人也不能动……后来，好像是我妈妈来了电话，你妈妈接了，然后你妈妈就走了。我就那么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萌给我打电话，说知道你的消息了。我就去林萌家，正好看见林书记也回来了。我心急抢过林爸爸的钥匙冲上楼。打开房门，就看见你的妈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就倒在地上。我抱起你妈妈就往外跑，林爸爸也急忙下楼。赶到医院后，我就守在抢救室。迷糊中，林爸爸告诉我，抢救无效，你妈妈去了……”
　　颜夕喃喃的说：“你，你，你好……”颜夕颤抖着，说不下去。喘了口气，颜夕问道：“我妈妈什么话也没留下吗？”
　　“没有。”
　　“那就是没有了。”颜夕无意识的说。
　　“小夕，你拿着，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如果可以，就回家看看。那里的一切都是你的……”颜夕紧紧攥着手里的钥匙，看着文浩离去。
　　文浩是无辜的，他可以说他还小，没想得那么复杂。可事实是他想到了，否则他没有必要瞒着颜夕。当然，他可以说怕颜夕担心，不告诉颜夕是为了她好。颜夕不想再为文浩伤神。文浩的观念是利己的，对他爱的颜夕同样如此。

　　“去看看吧，算是和过去告别”正宇难得严肃的对颜夕说。
　　颜夕不答，有什么可看的，那里的一切都在心里。
　　午夜梦回颜夕仿佛还是在那柔软的大床上，文浩平躺着，一手搂着她，颜夕躺在他的肩窝处。床纱在床边微微摆动着。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只有她站在空空的房间瑟瑟发抖。耳边传来阵阵的嘲笑声。“这个傻瓜，为了爱人什么都不要了。她眼里只有他的文浩。有这样的女儿真是不幸。”颜夕哭叫着“我没有，我只是太爱他，就顾不上家人了。可我真的没想到会害了父母……”颜夕哭喊着，挣扎着，醒不来。
　　正宇坚持要颜夕回家看看，他不希望颜夕再做恶梦了。颜夕的噩梦做得太多了，多得就快崩溃了。
　　“你要做妈妈了。我们的孩子希望妈妈快快乐乐的生活，那样他也会快乐的。”正宇拧了拧颜夕的鼻子，笑着对她说。
　　颜夕也去拧他的鼻子，正宇躲闪着，颜夕够不着。人就扑到他的身上，鼻子没拧到却被正宇抱到床上。
　　正宇要回去了，他不能扔下几千人不管。颜夕执意要留下，正宇也没说什么，只是要给她雇个保姆，颜夕坚决反对。他才作罢。
　　正宇走后。颜夕终于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将心里的烦闷彻底的发泄出来。不管正宇对她多好，颜夕也不能太任性。她曾经任性的伤害了父母，再不能伤害正宇了。

　　“大哥，你怎么回事，把媳妇单独留在这里。我听见她在房里哭。”陈栋不满的叫着。
　　“让她哭出来也好，这些天怕我担心，一直憋着，哭出来就好了。你先盯紧点。她妈妈去世了，那些人也不会再跟着他了。”
　　“是够奇怪的，监视颜夕的人都撤了。”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们也注意点。”

　　反复把玩着钥匙，颜夕还是决定去她的家看看。那是文浩以颜夕的名字买的房子。就法律而言那个房子的确属于颜夕。颜夕不敢去那里，怕在那里又会变成了傻瓜，那个什么都不想，只是一心爱着文浩的大傻瓜。
　　颜夕告诉正宇她想去小屋看看，正宇嘱咐她，看过之后有什么事先告诉他。
　　能有什么事？颜夕苦笑。

　　打开门，颜夕看着寂静的小屋。太静了，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屋并不小，有宽敞的客厅，大大的卧室，暖暖的书房。文浩知道颜夕爱看书、写作，所以书房最朝阳而且在中间。
　　厅的左侧是一架钢琴。颜夕最爱在睡前弹奏。然后总是会被抱到床上，几乎是每天晚上颜夕都会被文浩抱上床。文浩说，你，是我的夜夜新娘。
　　颜夕坐在沙发上不想动。无边的悲伤袭上心头，她想转身就走，这里根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有些回忆能够治疗伤痛，有些不能。
　　卧室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失去了主人的抚摸，钢琴也不再泛出音响，电脑也静静的再没有噪音。孤寂弥漫在整个空间，让人越发窒息。

　　电话突然响起，吓了颜夕一跳。响声刺耳，颜夕急忙扑过去接起电话。
　　“小夕，是你吗？你回家了。”文浩声音颤抖着问。
　　“我在这儿，我来找钥匙，妈妈留给我的钥匙，我把她给丢了……”颜夕急急的说。
　　“钥匙在你的脖子上挂着，你一定是自己摘下来了。你别着急，好好想想，一定是你自己摘下来的……”
　　“我想不起来了。我想过无数次了……”颜夕哭着喊着，她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个伤心地，她不该来。
　　挂断电话，把钥匙放在鞋架上，再一次看看静静的小屋，颜夕轻轻的关上门，也彻底关上了她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