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决定 抱紧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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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一柄重锤猛击了一下，心里面涌出了一股莫大的恐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快地向伏魔大阵游去。
他奋力赶过去，万幸，在一根石柱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此刻，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模糊了视线，让他看到的这个人影，有些虚实不定，只能分清是背对着他。他呼吸停滞，神经绷得很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长生！”
那个人影似是听到这声叫喊，身形微微一动，就要转身。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后背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和冰冷的湖水混在一起，冷得他就要不能思考。他又喊了一声：
“师弟！”
那个人影终于完全转过身来，可是没等他看清楚，就面向着他直直坠了下去。他脑子的那根神经瞬间绷断了，全身灵力沸腾起来，宗门心法被他运转到了极限，让他短暂地突破了限制飞行的禁制，从水面一跃而起，腾飞过去，终于在这个人影掉入水里前，接住了他，并带着他重新飞回到石柱顶端。
他左手抱着他，右手颤抖地抚向他的胸前。这个位置，有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血口，鲜血从里面泊泊流出，染红了怀中人的半边身体，几乎就是一个血人了。他掏出许许多多的灵丹妙药，不管有多珍贵，尽数给他用上，止血散、生肌丸、大还丹……总算堵住了那个足有拳头大小的血洞。
“咳咳……”长生咳出一口血沫，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师兄……伏魔、伏魔大阵……”
晏苏紧紧握住他的手，心口泛疼：“别管那条章鱼了。”他现在哪有心情管什么死章鱼？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之人所占据，心脏就像是被人猛攥了一把：“什么时候贴在我身上的？”
长生努力集中精神，笑看着他，似是要把他这幅为自己着急的样子，深深地烙印进心底。他嘴角轻轻笑了开来，声音断断续续道：“这是二师兄…咳咳…研制出来的…咳咳…最好的一张符……”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为什么……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吗……
他苦笑一声，忽然间，有些理解原主晏苏。
“我不想执着报仇了，也不想争那些虚名了，上一辈的恩怨就随上一辈的去吧。”
“我想对师弟好一点，我想当好大师兄。”
“一个人的路太孤独也太寂寞，你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如此想当然地安排他人人生，又岂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经历的事越多，我就越想不明白，为何非要作对到底？”
是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被这样对待，他真的还忍心伤害这个一片至诚、纯正善良的小师弟吗？他或许可以选择当一个心肠冷硬、薄情寡义之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为所动……但是，他亦有另一个选择。
有时候，选择做一个正派，还是一个反派，都是一念之间的事，各有理由，各有执念……只是，一个选择罢了。
他注定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去当一个反派。
想通了某个关节，他的心中一片豁然开朗，念头从未如此通达过。没有那么多的杂念后，好像一切都变得单纯起来，果然啊，想得越多，就越累。他既然做不到当一个纯粹的坏人，不如就当一个简单的好人。
“啵”的一声，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他腰间乾坤袋光芒一闪，从其中飞出一颗雷光环绕的果实。这颗果实“嘭”的一下炸开，飞散的汁液凝在一起，化成一枚只有九根线条组成的神秘雷纹，图案非常简单，有种大道至简的美感，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雷之一道最核心、最根本的法则。
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的流畅，每一个拐弯都好像蕴藏着天地至理。它旋转着，撞入晏苏的眉心，璀璨的光华从他的身上爆发，冲天而起。这座黑暗的深渊里，从未这般亮过。
刚从无人维持的伏魔大阵里挣脱而出的大章鱼，乍然看见这道光华，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甩出一个龟壳，将整个身体钻进去藏起来。
在一个苍茫的空间内，晏苏看到了天地间第一缕雷电诞生的过程，然后亲眼见证它不断地演化、分裂、聚合、异变，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它分裂出了不同种类的神雷，这些神雷按照能力的强弱，由上至下排布着，他的天罡五雷也在其中，位置偏上，然而在它的上面，仍然有着九道耀眼无比的至强雷霆。
他勉强地辨认出了一部分……混沌神雷、天惩神雷、五色神雷、渡劫神雷、紫霄劫雷……还有那个位于最上面，凌驾于众雷之上的，到底是什么存在啊，他看过去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浩瀚无边的雷海，一股极强的威压从上面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不能动弹。
这道神雷，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动了，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撞进他的身体里，在他的体内引发了一场如同海啸般的巨变。左手灵宝，右手灵印，全部回归紫府之灵宫，与新来的神雷融合在了一起，渐渐地，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经过融合后，一枚全新的灵印，诞生在了他的灵宫里。
一道雄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如雷霆炸响：
“都—天—神—雷！”
光华尽数收敛，这方天地重归黑暗。
竟是都天神雷吗……原剧情中，晏苏靠着在杀戮中磨砺出来的极端心境，唤醒雷源果，获得的也只是在上古九大神雷里排名第三的“紫霄劫雷”。现在，他心境圆满，念头通达，居然得到了排名第一的“都天神雷”的青睐。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跟着主角混的快乐吗？
“恭喜师兄，晋升晖阳……”
长生真挚地祝贺道。
晏苏用手指擦去他下巴上的血渍，沉声道：“等我回来。”
“好……”
晏苏将他轻轻放下，起身跳下石柱，悬浮在水面上。晋升到晖阳后，神识可以离体，探查四周，并且可以初步感应到天地间的种种法则。
此地限制飞行的禁制，依然对他起效，但是晖阳境的修士，已经能将四周的能源化为己用。他抓取身周的能量，托着他短暂的飞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的神识穿透水面，看到了水下几百米处的那一大团黑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终于记起自己的大龟壳了吗？看来在伏魔大阵里，受了不轻的伤嘛，不然也不会缩进龟壳里，半天不敢冒头。可是，他又岂容它这般躲下去，当下双手画圆，空气中的能量随之流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太极图案，只听他声音冷漠而威严道：
“法天象地，都天大雷神！”
在他的身后，浮现出了一道雷光环绕的巨大光影，顶天立地，伟岸无边，足有百丈来高。这道光影大喝一声，手掌如山岳般，重重地砸进水里，一把抓住了那个龟壳，将其提留到空中。
这个龟壳坚硬无比，即便是以法相的力量，竟也不能将其捏碎。这也难不倒他，手掌中雷霆疯狂地涌入龟壳之中，“都天神雷”比“天罡五雷”更具破坏性，成功地将章鱼从龟壳里面逼出。
它刚刚露出一个头，就被法相抓住，用力往外一扯，就扯了出来。它奋力抵抗，身体也开始变大，直至变到和顶天立地的法相一般大小后，将所有的触手全部缠了过去，死死地勒住。
晏苏冷冷一笑，做了个引雷的手势。
在他们的上方，骤然间聚集起一片庞大的乌云，乌云中雷蛇翻滚，闪电狂舞，正酝酿着一场气势磅礴的雷暴。伴随着晏苏手势落下，一道粗壮的雷霆，从乌云中炸了下来，劈在了紧紧缠绕在晏苏法相的大章鱼身上。
大章鱼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怪叫，挣扎着就要逃离，却被晏苏控制着法相死死抓住。
“轰轰轰！”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的劈下，每一道都劈在了大章鱼的身上，每被劈一下，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最终在第九道雷霆下彻底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一颗灰色的珠子，从空中掉落，晏苏正要伸手去抓，这颗珠子忽然一个拐弯，朝着长生飞驰而去。
他微微拧起了眉毛，也飞了过去。
这颗珠子飞到长生面前，灰扑扑的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细纹不断扩大，直至遍布整颗石珠，“咔”的一声，石皮尽数脱落，光华流转，露出了里面的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这颗珠子旋转一周，将一只灰蓝色的眼瞳对准了他。
长生被看得一阵毛骨悚然，这竟然是一只眼睛！
“右眼！这是我失踪万年的右眼！”
脑海里，幽冥像是发了疯般，疯狂叫嚣，激动的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甚至顾不上掩饰自己，疯狂地释放自己的波动。
这颗灰蓝色的眼珠，终于有了点反应，“刷”的一下，飞撞向长生的右眼，“嘭”的一声，整个撞进去，消失不见。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右眼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是，从右眼里面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气息，说不上舒服，也谈不上难受。
他体内的幽冥相比较他，就激动多了，竟然将自己的神经从他的心脏上一根一根的拔出。
他的脸色巨变，心脏因为幽冥的动作，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之感，就像是被人拿着万千毫针扎来扎去。他脸色惨白地捂住心口，痛苦地道：“停下！”
幽冥如置未闻，继续拔着自己的神经，半只眼睛甚至已经顺着旁边胸口处的血洞爬了出来，场面相当恐怖。
就在他即将要痛死过去时，一道雷霆射了过来，炸在了这只眼睛上。
幽冥痛呼一声，猛得弹了回去，缩回到心脏上，眼神中带着忌惮道：
“都天神雷……”
长生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晏苏，有些慌乱无措，自己最大的秘密忽然暴露出来，让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师兄，我……”
晏苏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长生对此有些茫然道：“是什么？”
晏苏的脸色冷如寒冰：“你体内的那只眼睛，是幽冥之眼！”
“幽冥之眼……”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飞快地搜寻着记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晏苏已经出口解释道：
“十八年前，魔教围攻我宗的那场大战，魔头首领的秘密武器，就是幽冥之眼。”
长生脸色巨变，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晏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伤感，继续道：“死在这只魔眼下的我宗同胞，不计其数，就连我娘……也是死在这只眼睛的幽冥极光下。”
长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更加的没有血色，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道：“师兄，我……”
一道剑光闪过，一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晏苏声音沉痛道：“没想到，你居然和此等魔物扯上了关系，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魔教安排在我宗的奸细。”
“师兄！你相信我，我没有……咳咳！”他猛得咳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就要往后倒。
晏苏握剑的手一抖，连忙收回剑，冲过去，扶住了他。
长生抓住他的手臂，边说话，边咳血：“师兄…我…咳咳…我真的没有……”
“……”晏苏怎么也无法再下重口，手忙脚乱地替他擦血，安抚道：“我信你，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别说话了。”
长生听到他这样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师兄，我有些困了……”
晏苏拍拍他的脸，慌神道：“别睡！”
长生的双眼渐渐合了起来：“可是，我真的好困……”
晏苏望着他的脸，心念电转间做了个决定，扶着他与自己面对面坐好，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天地为证，日月为契。”
“吾愿痛你所痛，伤你所伤，同生同死，共担苦难，共承伤痛……”
从他们双手相接的地方开始，淡淡的金光将他们笼罩……长生胸前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缩小，而反观晏苏，脸色则是越来越白。
长生的眼睛刚要闭上，又猛地一睁，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他胸前的血洞缩至一半大小，笼罩着两人的金光才渐渐淡去。
结了同伤契后，他身上的伤势自然被分了一半给晏苏。这个血洞看起来恐怖，但是没有伤到要紧处，所以不是致命之伤，两个人共同承担的情况下，剩下的伤痛，对于他们修行之人来说，已不足为虑。
这古老的契约再次被唱响的那一刻，一把油纸伞从五色祭台上飞下，穿过下方的无尽深渊，最终悬在了两人的头顶。从伞面上洒落下一道光华，照在他们身上，为他们抚平了部分伤痛。
长生没有注意到这把伞，只是双眼通红地看着晏苏，声音颤抖道：“为什么？”
晏苏微微笑了笑，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不为什么，没有理由。”
长生被他眼中的笑意烫到，俊脸不合时宜地红了起来。他别开眼，讷讷道：“师兄莫要取笑我。”
晏苏收敛笑意，正色道：“师弟也莫要误会我，我如此做，是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从这里出去的办法。”说完，他指了指悬在两人头顶的油纸伞。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原剧情中晏苏出去的那条路。不过，他既然重做了选择，就不必去开启那条路。
长生抬起头，看到头顶的伞，愣了愣。
晏苏解释道：“当时看到这把伞，就觉得它不同凡响，它似乎可以无视此地禁飞的禁制。此等宝物大都有灵，我猜想，我若重现它主人曾经做过的事，是不是可以感化它，让它把我们从这深渊救出去。”
长生眸中的光黯淡下来。他垂下双眼，掩住失落：“看来，师兄的猜想是对的。”
晏苏站起身，一只手握住了伞柄，另一只手朝长生伸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长生没有理会这只手，自己撑坐了起来。
晏苏撑着伞向他靠近几步，单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低笑道：“师弟可是在恼我自作主张？”
长生脸腾的一下，又烧了起来。
晏苏不再逗他，转头对着“如意玲珑伞”说道；“灵伞前辈，麻烦你了。”
“如意玲珑伞”微微一震，带着两人向上方飞去。
长生默念清心咒，想要让自己忽视掉腰间的那只手，然而那只手竟又搂紧了几分，手指在他腰间移动时的动作，就好像是在隔着衣衫抚摸……他的身体僵硬如铁，双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放。
晏苏仿佛完全不知道他的窘迫一样，在他耳边低声道：“抱紧我，你好重。”
长生的脸色由红转黑，伸手去抓伞：“放开我，我自己抓伞柄！”
晏苏将伞移远了一点。
“就这样，无妨。”
“……不成体统。”
晏苏淡淡道：“在莲池里，吃我豆腐的时候，就成体统了？”
长生真想给他一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