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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是一席秋水 兽族的紫苏 ...

  •   曾经,我的世界很狭小,小到只能住得下我和雪宇两个人。那时候我们的国家还很繁荣,但我们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璟泰曾经说过,我和雪宇就像两个不会游泳的溺水者,在挣扎中互相拉拽着对方向更深的深渊沉没。他总是说,你们应该学着相信别人。
      但我们没有,我们只相信对方,甚至可以说,我们连自己都不信。
      璟泰说,我是他的左心房,雪宇是他身上的肉,所以没有我他会死,没有雪宇他会很痛。他这样说的时候很真诚,他以为我也会回应他什么,但我没有,我和雪宇把彼此躲藏到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大门越关越紧,在我们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我们真的已经不能再容纳第三个人。
      至少那时候,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叫紫苏,名字是是母亲取的,母亲是兽族里出名的美人儿,下半身是优雅的梅花鹿,棕色的毛皮总是泛着柔柔的光泽,肚脐以上的部位是一个完美的人类女子。她的头发很长,是金黄色的,打折卷垂下来,走起路来总是很轻盈。她喜欢笑,散步的时候,与人交谈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但你从她的笑容里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因为母亲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说实话,她其实恨透我和雪宇了,是我们让她体验了生子的撕裂的疼痛,更何况,还是在完全没有打算要孩子的情况下生下的我们。她还年轻,但却嫁给了父亲,然后被迫生下来我们这两个小讨债鬼。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特别喜欢打我,她总是抄起任何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向我挥过去,而我总是想方设法的躲避,我们这对母女间的情谊似乎就是在这你追我躲中展开。一直到有一天,母亲用一根木棍向我挥舞过来的时候,我灵巧的向后一闪,又一口咬住了棍子的一端,然后我清晰的听到了棍子在我嘴里碎裂的声音。
      那时候,我和母亲都被这突发的情况搞得不知所措,仿佛这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犯规,情景中的设计应该是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的。但是就在那天,一切都发生了转变,母亲恨恨的说一定是我体内的恶狼基因被解封了,而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来招惹我,因为她很清楚,在武力上,自己永远只能处在下风。
      我就这样长大了,在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高兴地抱着我将我举到头顶,他说,不愧是我的女儿。只有母亲很郁闷,她本来希望如果是女儿就像她一样有一副花鹿的柔软而苗条的身板,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她甚至都想好了要将我培养成全国最美的女子,但结果我却拥有了和父亲一样的狼身,而且如他一样健壮。
      母亲只捞到了给我取名字的权利,她叫我紫苏,因为我的毛皮的颜色在阳光下会泛紫色的光芒,而我的瞳孔也是紫色的,这点,没有遗传父亲也不像母亲。
      雪宇出生以前我的生活很寂寞。我不喜欢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因为他们总是跑得很慢,跟不上我的步伐,而那些比我大的则根本不屑和我一起玩,母亲只会打我,父亲每日操劳国事,所以我只能和洞里的石头做伴。我们的国家是在两座大山上的,山中有两个巨大的洞穴,成员按等级住在面西或面东的洞里,两山之间有一条小溪,周围是茂密的丛林,在丛林最深的地方,据说有很多炎瞳花,那是一种属于神的花朵,传说看到它的人可以得到祝福,而摘到一朵刚绽放的花许愿,愿望一定能实现。
      这是千真万确的,那次我摘到了一朵刚刚绽放的炎瞳,然后我祈祷着,希望我不再孤单。一年后,母亲生下了雪宇。所以可以说,雪宇为了我而来了到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雪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我们只属于彼此的,但我是从知道了母亲怀孕了以后就有了模糊的概念,而让这个概念完全定型的则是雪宇出生后的第十年,兽族的基本寿命是一百五十年,所以那个时候他还很小。
      那天我们蹲在地上堆石子玩,我们每天生活得很无聊,所以总是进行各种无聊的游戏。雪宇把地上的石子堆得很高,再由我从最下面抽出一颗看它们轰然倒地。但是那天,我决定做一点小小的创新,就用爪子对着底部横扫了过去,结果一颗石子不偏不正的正好打在了母亲的身上。当然那还是在我狠狠咬断母亲手中的木棍前的事情,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母亲要打我或是雪宇,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我引开,然后将手中的凶器无情挥舞到我身上。
      有时候我们无处可逃,我就把雪宇整个护在身下,雪宇总是带着惊恐的眼睛盯着我,然后小小的双手紧紧拽住我的头发。这时候,我会觉得很自豪,真的,当你一心要去保护什么,而又真的能保护到的时候,心里是很自豪的,即使被打得血肉模糊,却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潜意思里还希望这样的事能更多更多的发生,能让我有更多更多保护他的机会。
      所以那天,当怒气冲冲的母亲抄起一根枯藤向我们奔过来的时候,我又像往常一样将她引开了,这时候的我十七岁,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躲开母亲的追逐,所以很快,我就把她引到了一个岔路口,然后从另一条路逃掉了。这个时侯的我已经不再惧怕母亲,我担心的只是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雪宇会不会被其他孩子欺负。
      雪宇从小受尽歧视,只因为他是不吉利的象征。他的下半身的前半截遗传了母亲,而后半截则是父亲的,头上是一双狼的耳朵屁股上却长了鹿的小绒尾。在我们的国家里,大多数夫妻都是不同种类的兽族,但生下的孩子不是遗传母亲就是遗传父亲,像雪宇这样将父母的长相融为一体,真正体现了父母的结晶的只有他一个。
      羽族与兽族的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一个关于兽族的预言,100年中会有一个王带着大家繁荣,而 100年后会因另一个成员而走向衰落。雪宇生不逢时,那时我们的国家正值繁荣,所以雪宇自然被认定成为了那个会带来衰落的扫把星,我想,如果雪宇生出生在100年前,也许他就成了那个会带着大家繁荣的王。
      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在这个充满愚昧与无知的国家里,还有什么比流言更可怕。雪宇从小身子就很弱。他甚至不能奔跑,只能小心翼翼的以一个畸形的姿势行走。我不在的时候,同龄的孩子会欺负他,连他们的父母有时候也会一起上阵。雪宇会被打得很惨,常常满脸是血的躺在那儿。但他从来不向我告状。每次他被欺负了以后都会躲起来,躲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等我找到他,然后很认真的对我说
      “姐,我不痛,真的。”
      那天我顺利的甩掉了母亲,因为害怕雪宇会在那段时间里被人欺负,所以赶得很急。等我回到我们玩耍的地方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雪宇还在那儿。他还在那儿,很安全,经过了一次次与同龄孩子的打斗,他们变得很怕我,所以对雪宇也不敢太猖狂。雪宇在那里很安全,没有人来欺负他,当然也没有其他人理他。
      雪宇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奔跑,因为他的前腿很瘦弱,如果要用后腿像狼一样奔跑,前腿一定会因不堪重负而摔倒,所以雪宇不能用狼的方式奔跑。他试了几次,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但一次次的,他又站起来。我躲在角落里偷看,不出声。最终,雪宇跳跃起来,像一只鹿一样的前进。这招很灵,这一次他没有摔倒。
      想象一样,雪宇用狼腿像花鹿一样跳跃的样子,就像一只在跳舞的狼,他那双狼耳还在迎风招摇,小绒尾却左右摇晃。雪宇看上去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从来没能这样快速的前进过,所以他沿着小路不停地跳跃。不远处的一对小狐狸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见我走过去,又马上闭了嘴。
      雪宇一路跳跃着,我一路偷偷跟随。其实雪宇的样子真的很滑稽,他这样的先天畸形,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老娘在怀他的时候,为了泄愤曾狠狠对着自己的肚子敲打过,或者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因为至始至终我都不相信,雪宇会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经过一个湖泊的时候,雪宇突然停了下来。这个湖泊的顶上有个洞,能看到天空。晚上,月亮会倒影在水里,我们常常坐在水中的石头上仰望天空。而当时正是白日,阳光很好,一束光照进洞中,就如一个聚光的舞台一样。
      雪宇停在湖边,定定的望着水面,又轻轻的跳跃了几下,然后坐下来,将头埋得很低。我走过去,本能的,我感觉到他很忧伤。当我走过来扶住他的肩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满脸泪水。
      “姐,我是不是很难看?”
      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即使他很滑稽,但我还是爱他,很爱很爱。
      最后,雪宇停止了哭泣,他扳着我的头很认真的对我说
      “姐,你不永远都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一个人。”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既然雪宇是为了我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么我,也应该为了他牺牲我的一切。
      所以,一想到后来我抛弃雪宇的日子,我就很恨自己。有时坐在湖边一个人看天空的时候,总会产生某些幻觉,觉得雪宇就在我旁边,他还如过去一样挽着我的胳膊,然后说
      “姐,你不永远都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一个人。”
      雪宇,我最爱的弟弟,我真的很想念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是一席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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