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纲子同学的日常》川虞

6、棒球

　　“早上好，妈妈。”

　　少女顶着一头蓬乱而又柔软的短发下了楼。她穿着睡衣，脸颊粉红，上面还留有床褥压成的印痕，但整个人已完全清醒。

　　她揉着后脑勺，腹诽着reborn是个斯巴达教师——哪有改造别人的床，一大早就把人弹墙上来叫醒人的啊。还美其名曰什么彭格列特色。

　　远远地，纲子看到看客厅中摆着许多水果。各个品种简直应有尽有，其中不乏西瓜，白草莓这些价格很贵，平时很少买着吃的种类。

　　“今天并盛商业街促销吗？”纲子不禁发问。不管怎么样这也太多了吧。

　　母亲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似乎很开心，她回答道：“不是哦。是一个银发碧眼的混血男孩子送过来的。”

　　“——十代目不计前嫌救下我，并将我送往医院很感激。特此来拜访。”妈妈回忆着说道。

　　语气就不用模仿了妈妈！

　　“不过帮忙转告狱寺君，下次就不用买这些过来了，欢迎随时到家里做客。要好好向人家道谢哦。”妈妈认真地对纲子说道。

　　她应下妈妈的话，问道：“那狱寺同学呢，没有留下来吗？”

　　这么早就去买东西，应该没来得及吃饭吧。

　　妈妈有些遗憾地说：“那孩子着急赶早上的飞机，把东西留下就急匆匆地走了，似乎说要去意大利补充炸药。”

　　纲子被咽到一半的水呛了一下。狱寺君，你到底都对妈妈说了些什么啊！她紧张地观察着妈妈的神色，大脑飞速地找补。

　　只见母亲手抵着下巴，微微歪头，喃喃道：“dynamite……是意大利的特产吗？”

　　“是、是的！”纲子用力点头，“狱寺同学说日本没有很可惜，想这次去多带点回来哈、哈哈。”

　　玄关前，少女将脚蹬进帆布鞋，检查了一番书包，将蓝色的手帕认认真真地叠好，放进口袋。她整理好心情，迈开脚步。

　　要好好还回去，向山本同学道谢才行。

　　上课铃声响起，山本推开教室的门，“抱歉，我迟到了，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背着棒球，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起，声音清朗。这样的理由从他口中说出，反而让人生出：啊，果真是这样的感觉。

　　得到了老师的回应，他露出笑容，摘下斜跨着的肩带，两三步便走到桌前，落了座。

　　爽朗又友善的性格总是受人欢迎，再加上少年长得干干净净，入学不久便获得了大家的喜爱。
　　凭借着与他称不上交流的那一面，纲子觉得这样的好人缘是应该的。就连她，也不免心生好感。

　　果然很厉害啊，山本同学。

　　少年的一天从被告白开始。学校僻静的拐角处，少女红着脸，将揉得皱皱巴巴的情书递出。“山、山本君我喜欢你！”

　　纲子刚准备还手帕，便撞到了这一幕，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山本同学”也一并被咽下。

　　相似的柜子后，同样的半蹲姿势，微妙的既视感，让她回想起撞到持田与京子对话的那天。纲子表情有些崩溃。

　　话说我为什么又要躲起来？

　　意识到这样听两人对话不太好，纲子便离开了。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少年被一个寸头男生慌慌张张地叫去。经常打棒球的他，相比于其他同学更加灵活，山本三两下便爬上了树，把幸子救了下来。
　　寸头男生露出感激的笑，不断地道着谢。

　　“阿幸，以后要小心点哦。”

　　“——再贪玩的话，就不给你喜欢的花生吃了。”

　　对话奔向了奇怪的方向。

　　“居然是只仓鼠吗！为什么要给宠物起这种惹人误会的名字啊，这也是play中的一环吗！”纲子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出来。

　　山本的身边总是围着人群，从操场的投球训练，到社团活动，又到教学楼间。一路下来，纲子的额头泛上薄薄一层汗。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泛起一片金色的光晕。空中的棒球划过漂亮的弧线，操场间是少年们训练的身影。

　　纲子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结果到放学也没有送出去，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哟，好巧啊！你也来看训练吗？”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明朗的声音。少年清清爽爽的脸映入眼中。他脖子上挂着毛巾，随意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山本突然出现，纲子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矿泉水。那是刚刚随手买的，还没有拧开，她看了看山本，将水递给了他。

　　他看上去好像很需要的样子。

　　“嗯？给我的吗，thank you啦！”少年笑着拧开瓶盖，坐到了她的身旁，空气中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香。

　　“还有这个还给你。上次真的谢谢你。”纲子感激地看向少年，递出叠得整齐的手帕。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补充道：“那天我没有用，回家见上面沾了点灰，便又洗了一下。已经干净了。”

　　“哦！这个啊，那本来就是给你的。”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朗笑意。

　　塑胶跑道间三两学生结伴奔跑，远处回响着训练的口号声，偶尔空中飞过几只大雁。迎着风，纲子放松地看着天空。

　　好漂亮，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呢。

　　少年侧目，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过去我总是留下来值日，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这似乎是我第一次放学来到操场。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说着的少女，带着浅浅的笑意，夕阳落在她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少年注视着她，随即展露出同样的笑容，“嗯，真的是太好了。”

　　两人并排坐着，山本望向远方带着些许困扰，“最近……训练似乎总是往着相反效果去，似乎越想进步差错就越多，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换下首发队员的位置。”

　　“如果是纲子的话会怎么做呢。”

　　诶，山本同学居然对她吐露了心事。可是她对这些一无所所知。她不想看到山本失望的眼神。于是她讪笑着，装做熟练的模样，说道：“我觉得只有靠自己努力了吧。”

　　少年笑着拍了拍纲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嗯！不愧是纲子，我也觉得只能那样了啊！”

　　话出口的瞬间，她便后悔了。这样轻飘飘的话是否有些不负责任呢，山本同学明明在认真烦恼着。

　　于是，在少年即将挥手远去的最后一刹，她开口，“抱歉！我没有这样长久坚持过一件事情，果然还是不太清楚这些。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这样说着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加油，山本同学。”

　　没有防备的，对上了她那双清润的眼睛。少年琥珀色的双眸亮了亮，露出爽朗的笑，“哦！”

　　*
　　今天的风比以往要大，窗外的树被吹弯，树梢迎着风被压到了一侧。

　　“不好了——！山本在天台想跳下去！”

　　这么一喊，班级瞬间炸成锅。起初大家都不相信，但经过同学一解释，大家都跑去了天台。不一会，高高的楼顶上站满了班级的同学。

　　山本与人群隔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他手臂打着石膏，情绪低沉，身体在楼顶的最边端摇摇欲坠。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做什么都不顺利，什么都无法完成，连最擅长的东西都离我而去……你会明白吗，这样的感受。”

　　纲子的视线不经意间与山本交汇，少年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看着眼前的少年，纲子莫名地感到难过。她羡慕的人，她觉得很厉害的人，却说着这样的话，胸口如同堵了一团棉絮，让她有些憋闷。

　　情绪的驱使下，纲子低声开口，“我不明白……我当然不明白啊。”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纲子身上。她抿起嘴角，紧紧闭上眼，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开口。

　　“我不像山本同学那样优秀，也从来没那么专注地投入到一件事物里去，三分钟热度的我，只会说着要努力的空话……所以我和山本同学是不一样的。”

　　“可是我知道，手臂受伤了能慢慢愈合，比赛错过了可以等下一次，遇到了瓶颈期，那就不断、不断的拿出拼死的决心去磨练——山本同学那么厉害，相信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棒球手。”

　　“我想，山本同学的人生中一定还有其他同样珍贵、重要的东西存在吧。”

　　少女抬头与他对上了视。

　　或许没有人知道，山本同学平日里总是笑得爽朗，言谈举止洒脱，可是当他眼神冷静下来时，却比任何人都要让人感到有距离感。

　　少年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他或许想到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少年眼中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山本可奈何地败下阵来，缓缓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

　　“厉害的人是你才对啊。”

　　悬着的呼吸终于落下，指尖因为紧张仍微微发着抖，纲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对他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所以回来吧，早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突然间，强劲的风吹过，山本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重心。眼下可是没有护栏的最边端，纲子连忙上前，拉住少年的手，却抵不过惯力，身体一同失控地向高楼下倾倒。

　　一向冷静的少年露出失措的表情，他迅速甩开少女的手，用尽全力将她推向相反方向，可在强烈的气流下，这份力量显得微乎其微，两人猛然下坠。

　　“呜啊啊啊啊！！”因过度惊吓生理性的眼泪不住地向外翻涌。纲子惊叫着，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在凛冽的风声中，她被揽入带有温度的怀抱，她贴着少年的胸膛，被紧紧地保护住。

　　教学楼的某处窗间，枪杆泛着金属的光泽。“砰”的一声，子弹精准而又快速射出。

　　——复活！！

　　少女的额头燃起火焰，她迅速伸手用力抓住了墙体边缘，而后借助身体的惯力，跳向下方不远的大树。经过层层树枝缓冲减缓了速度，两人跌落到地面。

　　纲子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呜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恐怖的失重感仍历历在目，身体还在颤抖着。

　　“山本同学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同样的，山本的脸色也不太好。可对视的瞬间，他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神色，揉乱了纲子的头发，“哈哈阿纲真厉害，感觉像漫画里的主角一样！”

　　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吗！看来是没事了。

　　“如果主角真是这种性格的话也太逊了吧。”纲子并没有注意到称呼上细微的改变，带着几分自嘲地说着。

　　“为什么这么说呢？”少年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中染上了份认真。

　　他微仰着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最后又转向纲子，琥珀色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风卷过茂密的树叶，掀起一阵哗哗声。

　　——谢谢你，阿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