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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两刻钟之后 ...

  •   两刻钟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原本趾高气昂进宫的文官们摘了纱帽,排着队被押送出宫,明仪殿外,遍地是叛乱禁军的尸体。
      拓跋皓指挥着士兵打扫战场,丁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小杞道:“还有些没进宫的,你照着单子去抓人吧。”
      这份名单是她跟何岳还有蓝玉庭讨论了很久之后定下来的,见小杞拿了名单离去,何岳还是有些不安:“陛下,一下子抓这么多人,合适么?”
      丁丁淡笑道:“朕自有计较。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朕有些乏了,先去歇息。”
      小桦走上来推动轮椅,假扮成薛听雨的江舒跟在她身后,往寝殿的方向而去。
      临出门前,丁丁回头望,蓝玉庭正呆坐在桌边,一向显得很沉稳的脸上竟是一片迷茫之色。她忍不住心下低叹。

      小桦将丁丁推到了寝殿门口,她侧头对江舒道:“你去找地方把脸上的易容洗掉吧,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江舒笑道:“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宫里宫外走了两趟罢了。”虽是这么说,他仍旧离开了,走之前回头望了望寝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木轮陷入柔软的长毛地毯,速度缓了下来。
      丁丁抬头,望向寝殿正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大铁笼子。
      穿着绯色官服的薛听雨端坐在铁笼正中,微闭着双眼,听到殿门口的响动,他抬眸扫了丁丁一眼。下午丁丁召他进宫,趁他不备时,用预先安排好的机关抓住了他,然后让江舒易容成他的样子,令陆熹微等人安心。
      丁丁道:“陆熹微跟阎超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
      薛听雨淡然答道:“是么?”
      丁丁沉默许久,才叹道:“朕没想到,你居然会是黎氏子孙。”
      薛听雨没有回答。
      “朕现在,倒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薛听雨,黎湛,还是——无失?”

      薛听雨平静的面色没有一丝改变,他回望着丁丁道:“你愿意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吧。”
      顿了一顿,他还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的身份的?”
      丁丁浅笑道:“朕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你可知道,朕身边的宫女,为何都以香料为名?”
      薛听雨沉吟,摇头。
      “那是因为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多了一项异能——嗅觉变得异常灵敏。”丁丁叹息,“朕能分辨出相似的气味之间的微妙差别,只是这件事,朕没有说给任何人听过。”
      薛听雨道:“原来如此。”
      “没有哪两个人的气味是完全相同的。那一次遇刺之后你来接朕,朕从你身上闻到了跟月教教主身上一样的气味……于是,有很多东西,便连了起来。”
      月色自长窗透入,在他的脸颊上勾勒出一道蜿蜒流畅的阴影。丁丁看着他,脑子里又回想起荣乃婆婆的话。
      同生蛊,是没有办法解的。中了蛊的人,性命便从此和施蛊者连在了一起,对方存,你便存,对方亡,你也无法独活。荣乃所知道的中了同生蛊的人,无一不是与施蛊者同行终老。至于以施蛊者的血来压制同生蛊的发作,荣乃只隐隐约约听说过,因为治标不治本,她也不建议丁丁继续实行。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只能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了吗?

      薛听雨思考了一下,道:“拓跋皓身上的蛊,已经解了吧?”
      丁丁点头:“嗯。朕之前没有想过,被称为国教的月教,其实只有两个人。”
      薛听雨道:“不,事实上,只有一个人……我即位之后,教主就是拓跋皓了。”
      丁丁挑眉,问:“朕一直觉得奇怪,拓跋皓不是拓跋炯明的亲生儿子吗?又怎么会跟月教扯上关系?”
      “他的生母,是在我之前的月教教主。他名义上的母亲,也就是拓跋炯明的正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的前任给拓跋炯明下了药,令他之后无法生育,否则以他的妻妾成群,怎么会只有拓跋皓一个儿子?”
      丁丁道:“原来如此……他身上的蛊,是你种的吗?”
      薛听雨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不,是他的生母。傀儡蛊只有月教的教主才能操控,待他继任月教教主之后,那蛊便会自动失效了。”
      丁丁愣了一下,才叹道:“用这种方法控制吗?蛊术果然神奇。三年前朕查封月教总坛,却只抓到了一群对月教真实状况一无所知的下人。无奈之下,朕只好将小杞派到了西南,一是寻找解药,二是查清月教的底细。”
      薛听雨道:“你查到了?”

      不知为何,丁丁发现自己能从薛听雨的语调中感受到一丝好奇:“月教离开西南已久,苗人又无史籍,小杞查了许久,也只找到模糊的一点东西。”
      小桦将她往薛听雨那边推近了一点,又倒了一杯白水过来。
      丁丁抿了一口清水,接着道:“据说在一百多年以前,苗族有一派支脉,残酷嗜杀,又爱穿红衣,所以就得了‘血衣苗’这样一个称号。
      “两百多年前的苗疆内乱,不同分支的苗人之间发生了混战,由于血衣苗十分擅长蛊术,很快便发展壮大起来。不过,崛起得快,败落得也不慢。内乱结束,苗疆局势稳定,蛊术出众又好杀的血衣苗为其他苗人所忌惮,遭受排挤,生存空间逐渐缩小。到了大兴高祖起事之前,血衣苗已经由之前的几千人锐减到后来的百人不到。
      “忽然有一天,与血衣苗人村寨毗邻的人们发现,血衣苗人消失了。没过多久,这些人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发现了许多血衣苗人的尸体。他们全都被割开了喉咙。”
      说到这里,丁丁停了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里讲这样的故事,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丁丁继续说了下去:“几乎全部的血衣苗人都死掉了,只除了一个——当时血衣苗寨的头领。人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凶器或是凶手,这件事便成为了无头悬案。”丁丁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一个懂汉文的人把这件事当做猎奇写在了手札里,恐怕已经没人记得这回事了。”

      薛听雨垂眸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继承的典籍里,隐隐约约提到过用人命祭祀的内容……也许,这就是月教预言天赋的由来。”
      丁丁点头道:“也许吧。当初你那么肯定地说,朕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真是吓了朕一跳呢。”
      薛听雨道:“那是因为教中占卜的结果说,定安公主会在十五岁时死亡,黎氏后代将在三年后重登皇位——这也是月教收养我的原因。”
      丁丁恍然。
      “月教的预言,是与黎氏联系在一起的。这种预言的能力,通过特殊的仪式,由教主们代代相传。虽然无法预言与黎氏皇族无关的事,但是预言的结果,却是绝对准确。你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丁丁沉吟,道:“三年前,仲长衡谋反,是你们在背后策划的?”
      “没错。本来是想趁仲长衡谋反成功立足未稳之际再突然发动,将他赶下台。只是拓跋皓中途变卦,救下了你,却把自己弄伤了——所以才不了了之。他后来昏迷了那么久,是因为遭受傀儡蛊的反噬,若不是我给了他解药,或许他三年前就死掉了。”
      丁丁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他打乱了你的计划,不是吗?”
      薛听雨微微蹙眉,道:“我不想他死。”
      丁丁追问道:“为什么不想他死?”
      薛听雨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起来,长长的睫毛抬起,目光直射到丁丁的脸上,平日里清澈而又幽深,仿佛冰潭一般的双眸里,多了些让人心悸的沉沉暗影。
      丁丁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移开了视线。
      就是这种眼神……她本以为经过了那么多事情的自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但是,偏偏这眼神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这三年来,薛听雨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越来越多,她不愿,也不敢去探究里面潜藏的意义。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救朕呢?”
      薛听雨冷冷道:“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
      丁丁怔然,然后平静地道:“朕不知道。”
      薛听雨漠然一笑:“那你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沉默令空气都要凝固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丁丁才说:“明日,朕会让你见一个人。”

      短短一天时间,整个京城天翻地覆。
      陆熹微被抓的第二日,是大朝的日子,照常上朝的官员们发现,朝堂上的位子,几乎空了一半。
      原本依附于中书令陆熹微的官员们都被逮捕下狱,与蓝家关系密切的一些官员们也没有躲过。大街上,一队队的禁军来来去去,有许多地方还被戒严。
      女皇一道接一道地发下谕旨,一是干脆地将三省全部裁撤,改立内阁,六部直接对女皇本人负责。这样一来,原本的空缺就不见了许多。二是将许多不起眼的官员升了职,放到关键的位置上。
      本以为少了这么多人,朝政只怕要混乱一阵子,谁知道,新提拔上来的那批人大多都很能干,在新的位置上上手很快,在片刻的不稳定之后,整个行政系统却有惊无险地运行了下去。竟像是女皇本人早有安排似的!
      对于京城的普通民众来说,这是个奇特的经历,他们一直生活的这个城市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
      而京城和地方的官员们却是悚然而惊——一向不那么勤政女皇发作起来居然有如此的雷霆之威,掌控京城局势的手腕又是这般的强硬,令他们看到了这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年轻女子可怕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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