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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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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走下车,看着面前的建筑物,震惊了。
在这个以土木结构建筑为主的大兴朝,她从没想过,自己能看到一栋希腊神庙般的全石材建筑。
当然,这座建筑的审美风格与希腊神庙全不相似,所用的纹饰倒是跟丁丁见过的西南地区艺术品上的很相似。
三层的台阶之上,耸立着高大的平顶单层建筑物,由略带青色的巨大石材砌成,突出的屋檐,幽深而狭窄的拱门,随处可见的以动植物为主题的精细花纹……有那么一瞬间,丁丁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到了哪个奇特的时空。
两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从门里走出来,向丁丁跪拜道:“恭迎陛下。”
丁丁打量着这两个少年,他们穿着的衣服是粗麻质地,式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两个人都垂着头,神情平静。
她回头道:“小杞,你随我进去吧。”
跨进大门,丁丁顿觉身上一阵阴凉,大概是因为是石质建筑,天花板又很高的原因,这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很多。
丁丁发现大门里面只是一个空旷的穿堂,她向前走,又穿过一道门,来到一座院落中。
周围的建筑像是一个“回”字,将一个极为高大的金字塔状祭坛围在中间。
丁丁看着这祭坛,十分惊异,它与外面的建筑采用的是同样的材料,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呈阶梯状上升,中间是一块两三丈见方的平台,上面空无一物。
有人从旁边的回廊上走过来,向丁丁跪拜:“月教接引使临泉参见陛下。”
丁丁侧身看着这个人,他脸上带着黑色的兽面面具,将上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身上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纱质长袍,镶着绛红色的宽边,袖子宽大,没有腰带。
“接引使请起。”那人站起身来,丁丁这才发现,这个人长得很高,配上他的面具和服饰,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感和压迫感。
“这个祭坛……”
“这是我月教专用的神坛,专供皇帝在端午和除夕时祭神之用。”临泉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神秘而诱人,“今日陛下要去的不是那里。”
他回头看着小杞道:“还请这位公公就留在此处。”
丁丁挑眉:“怎么,他不能进去吗?”
“能够见祭司的,只有陛下您一个人。”
丁丁注视着这位接引使,目光里满是研判跟怀疑。
“陛下,这是月教传承了百年的规矩,每一位来到这里的皇帝都会遵守。您是想要打破祖宗的成法呢,还是——您怕了?”
丁丁坦然道:“朕为什么不能害怕?这个地方,”她环顾四周,“还有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的你……朕会害怕是很正常的。”
“陛下,”临泉平静地回视着她,“您真是相当与众不同。”
丁丁轻笑一声:“罢了,朕随你去便是了。”回头命小杞等在原地,便跟上已经转身前行的接引使。
他们绕过宽阔高大的祭台,又穿过祭台之后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是高大的石墙,墙上每隔一段便会有一个男性石人像,手中托举着燃烧的火把,照亮这一条漆黑的道路。
临泉在甬道尽头停下了脚步:“临泉只将陛下领到此处,请陛下自行进去吧。”
丁丁看看站定的临泉,又望望甬道出口正对的那石雕拱门,笑道:“有劳接引使了。”
说着,她缓缓上前,迈进了那石门中。
令她惊讶的是,面前又是一座庭院,只是这座院子要比之前的那座小得多。丁丁目光投向庭院正中,那里有一座矮矮的圆形石雕平台,直径约一丈,一个人正斜躺在上面,抬头仰望天空。
丁丁不自觉地随着他的目光向天空看去,惊讶地发现,头顶的星空格外美丽。
她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个人,他正缓缓坐起身来,看向自己。
丁丁原本以为会看到另一个面具男,但对方的形貌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美。
他懒洋洋地坐在石台上,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织着许多奇特的金色花纹,有点像她前世见过的象形文字。那袍子下摆十分宽大,在石台上铺展开来,有一部分甚至悬垂在石台的边沿,那些奇特的图案随着他的动作,闪现着幽微的光芒。他的头发一半散下,一半在头顶束起,乌黑的头发有着像顶级丝绸一样的质地与光泽,与他头上那顶繁复而华丽的金冠交相辉映。
那人淡淡地注视着她。丁丁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黑,都要幽深,像是头顶的星空那般深远而静谧,又像是深山中未经侵染的湖水,澄澈而超然,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他的五官惊人的俊美,在她所见过的人里,可能只有蓝玉关可以与之相媲美。蓝玉关的长相近乎完美,但却缺乏与容貌相匹敌的气质,因而在丁丁的眼里,何岳、拓跋皓、蓝玉庭、江舒这些拥有自身独特气质的美男子,随便哪一个都比他更有吸引力。
但面前的人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息,像是把两种极端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冷漠和慈悲,温柔同残忍,骄傲与谦卑……这种极端的碰撞令面前这个人有了一种令人屏息的魅力。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声音有如上好的玉石互相敲击:“陛下,何不上来坐?”
丁丁像是被蛊惑了似的,缓缓向他走去。她登上石台,将手放到他的掌心。
圆形的雕花石台之上,两个人影,一个纯黑,一个素白,对比分明。
丁丁想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就是月教的祭司?”
那人微微勾起唇角,他的浅笑令星空都为之失色:“我叫无失。”
无失……丁丁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诵了几遍,而后强迫自己从这种如同幻境一般的迷蒙中醒来,注视着他道:“朕……是来听你的预言的。”
无失仍旧浅笑着,迎上她专属的视线:“没有给你的预言。”
丁丁睁大了眼。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耳边一阵轰响,丁丁放在他掌心里的手颤抖起来。
她终于有点了解之前的大兴皇室为什么会对月教如此敬畏了。
“你不必如此紧张,这件事,除了你跟我,不会有别人知道。”他淡淡地说,抬起另一只手,轻触她的脸颊,指尖的冰凉令丁丁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丁丁浑身都战栗起来,她侧头,看到他幽深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她猛然抽回手,倒退几步,没料想这石台并不大,她的右脚猛然踏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猛力地把她带回了圆台正中,丁丁迎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鼻间闻到了一股奇异至极的香味……非兰非麝,亦不是她闻过的任何花香或熏香的味道,那香味很浅淡,似有若无,却又带着一种勾魂的蛊惑。
她踉踉跄跄地扶着他的手臂,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无失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面前的这个女子……
手突然被人握住了,他微讶的抬眼看着她,却见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和一丝热切:“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他被她那专注而热烈的神情迷惑了,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握住他右手的那双纤手离开了,像是阳光突然隐没一样,对方脸上那令他眩惑的光彩褪去了,长睫垂下,她脸上只余失落与惆怅。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好像不希望令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自己。
丁丁低低地一笑,道:“果然不愧是月教啊,给朕带来的惊奇还真的是多呢。”
她挺直身,轻拂衣襟,退开几步:“我猜,你只能算到这个世界的事情,是不是?”
无失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我就没有什么有求于你的了。”说着,她转身步下石台,向来路走去。
“你……不想知道给你的预言吗?”
少女回头,轻快地一笑:“你不是说没有给朕的预言吗?再说——”她注视着无失,自傲而坦然,“朕这个人啊,可是从来不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呢。”
丁丁跨出院门之前,忽然听到无失在背后道:“今年秋季,会有大变发生,你可要小心了。”
丁丁的脚步一顿,随即又毫无停留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