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28、留宿 你要是不高

　　迹部的面孔在微微晕黄的路灯下面显出一种狞厉的美，让快步冲上去的真澄在接近他的一瞬间止住了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她一到他的面前就突然失去了言语。连刚才看到他的一瞬间想说出的话都一下子忘记了。
　　“你们今晚结束了吗？啊嗯~”真澄听得出来，迹部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点，他是不是很不高兴呢？她想。
　　喜多初江上前给迹部鞠躬行礼，叫了一声“迹部学长。”真澄马上给迹部介绍，他只点点头。喜多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加百列、喜多，你们快点！跟上，跟上。”不远的前面传来近藤光彦的声音，在已经有点暗黑的暮色中显得相当地洪亮。
　　“来啦。”喜多快步走上前去，回头对迹部说：“学长我先走了。加百列，你……”她有点迟疑，不过她大概可以断定真澄是不会跟班上同去了。
　　“嗯，我不去了。帮我跟羽海说一声吧。”真澄如此说道。
　　喜多的脚步声远了。
　　真澄望着迹部，想说点什么，可就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她根本没想到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走了。”迹部一转身走在了前面。真澄也就顺从地跟着后面。为什么最近每次见面都感到很陌生，要慢热一下才能恢复到暑假的感觉呢？我是这样，不知道景吾哥哥是不是这样？她一边走就一边这样想着。
　　“想吃什么？”迹部突然转过身来问道。暮色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花香和海洋气息的味道，这清冽的香气又与柳杉树液的清芬混合，带给真澄一种如梦似幻的沉醉感觉。
　　“呃，”她定了定神，想了一下就说：“牛排。”
　　“哼，牛排？怎么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不协调，啊嗯？”
　　“因为奶奶不许我吃。平时不敢违背她的命令，不过今天大概可以稍微地放纵一下，我在两个小时之前就饿得看不清十米以外的景物了。”
　　迹部没再说什么，突然伸出一只手拉着她很快地向校门走去。
　　上了车，迹部说：“回家。”
　　迹部对自己家厨师的水平是很自信的，但真澄那种只顾吃，虽然吃相文雅，但明显是为了填肚子而非品尝的样子让他很恼火。
　　“啊嗯~真是个不华丽的家伙。”他一边优雅地用餐巾擦嘴角说。
　　真澄只对他笑笑，继续吃。等她吃完都已经八点半了。而且因为吃得太多，她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动。
　　“哥哥，上次的那套睡衣再借我行吗？我不想回家了，今晚。”她懒懒地皱着眉头好像很费劲地问迹部。
　　“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真是太不华丽了。”迹部轻哼一声，但还是很快地站起身来去打电话。电话里他很礼貌地说出了留宿真澄的请求，很快得到了嵯峨家的应许。
　　“啊，我知道，那孩子真是辛苦，这几天，天天都回来很晚，回来了还练什么大阪烧到很晚，完了还要练琴，每天大概只睡得到四、五个小时，今天就让她放松一下吧。拜托了。”裕子夫人很客气地说着，还一边跟一旁听电话的有点八卦的佐和子夫人比划，意思是：看吧，景吾只是一个哥哥嘛。
　　等到迹部打完电话回过身来发现真澄已经趴在沙发上枕着一个抱枕睡着了。
　　“喂，醒醒，像什么样子，你良好的教养哪去了？喂——”他推推她，但无论动作还是音量都很轻，好像只是确认她睡熟没有。“在这里睡着了不是让仆人笑话？”他这么说着就抱起了她。
　　有多久没有抱她了呢？感觉还是一样，乱舒服一把的。迹部兀自这样想着。不期然他闻道了女孩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香味，少女特有的清澈温暖的味道夹杂着美乃滋的香味，“这家伙，暗地里在舔美乃滋么？”他没吃过大阪烧，不知道这是大阪烧的必备，真澄这段时间天天和美乃滋遇热蒸腾出的香味打交道，难免衣服头发里都是这味道，连洗澡都洗不掉。
　　在迹部怀里的真澄突然睁了一下眼，看了一眼正在自己上方不远的迹部，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地，转瞬之间又睡过去了，又只听她迷迷糊糊地说：“梦到景吾哥哥了，真好嘞……”
　　迹部先是一怔，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他停了停定了一下心，然后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上次真澄留宿的房间，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索性一只手臂撑着头，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紫上啊？”他轻轻地对着一片空气询问着：“不是很有趣么？呐，桦地。”桦地根本不在，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从床上下来，用内线电话叫了两个女仆来给真澄换衣服，然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真澄没有被熟悉的闹钟声吵醒，一个美妙然而幽远的梦境被打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一起身发现身上穿的是以前在迹部家用过的迹部小时候的睡衣更是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女仆在她还没转过神的时候出现，拿着已经熨烫平整的校服，谦恭微笑地来到她面前，问候她，并说少爷在小早餐室等她，请她十分钟之内下去。
　　刷牙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时为自己撒娇能力的提高感到非常惊异和羞惭，并痛下决心再也不做这样让迹部困扰的事了。
　　她十分钟就来到了小早餐室，这是迹部通常接待自己的客人用的，是为了与父母和祖父母的用餐分开，避免让自己的客人在自己家人面前感到拘束，毕竟自己的家长都是很有压迫感的人。
　　虽是冠上了“小早餐室”的名号，但其实也是很大的，接近中秋的阳光从四扇法式落地窗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银灰的通透的薄影，而光线一束一束地从那些小洞里射出来形成光柱，温柔地印在迹部的身上，他一身校服，坐在一张纯白色的餐桌前，周围是鲜花和锃亮的银器。看到这一景象的真澄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出来，一步一步，伴着令人困扰地吵死人的心跳，艰难地走到他的身边。
　　迹部看见她，温雅地一笑，但又马上像是了然什么似地眼光一闪，他说：“怎么，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中了？”
　　真澄点点头，想了想然后说：“我想起来了，昨晚上我正在想念哥哥时，哥哥你就出现了。而且我还梦到了哥哥。”
　　迹部没有说话，阳光在他的眼里忽闪着。
　　“好像是哥哥带着我去航海。周围是柔和的冰丘，海鸥，表面上阵阵的涟漪、幽深之处却又卷动漩涡的无垠的海水。不知为何我们的船是透明的，鱼在周围游着，释放着一种炽烈的动感。”真澄自顾自地说着，回忆着：“我还在梦里找我的五线谱本，怎么都找不到，很遗憾呐，真想把那景象记下来。”
　　“一会到了学校写下来也是一样。”迹部说着轻抚了一下她的手问道：“想吃什么？”
　　“和式早餐。”她诚实地回答。
　　迹部只微微回了一下头，站在很远位置的一个女仆就走了出去，不一会端出了米饭、大酱汤、煎鱼、豆腐料理、鸡蛋料理、紫菜、甜烹海味，很气派地摆了一桌子。但真澄倒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嵯峨家的早晨比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迹部吃的居然是英式早餐。熏肉、煎蛋、炸蘑菇、炸番茄、约克夏布丁。真澄对那种美丽又优雅的约克夏布丁产生了兴趣，觉得它松软中空的样子很神奇。
　　“啊，撑死了。”真澄最后说道，但还是吩咐女仆给她再装一个便当。
　　“你们的看板不是做完了么？”迹部问。
　　“要走橙组的队形。大家都在见缝插针地利用时间。”
　　迹部没再说什么，但和那天一样，餐桌的气氛为之一变，变得沉闷。
　　“哥哥你在生气么？”真澄终于问出了昨天想问的问题。昨晚刚见他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本大爷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生气，太不华丽。”迹部有点着恼。
　　“啊，那就太好啦。”真澄由衷地说：“其实哥哥只有你眉头一皱，我心这里”她一只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就觉得好难受呢。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迹部没有说话，他突然站起来向着落地窗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