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十二章 一场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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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豪是一个极富个人魅力的人，可以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就连敌对势力——都有不少人喜爱他，推崇他。早年他曾经不幸被捕，但关押他的狱长曾做过他的学生，宁肯不要前程地把他放了，可见其为人品格，已经超脱了立场、性别与年纪。他待人真诚却不轻率，严守纪律却不刻板，思维敏捷却不讲空话，枕河对苏梦枕介绍为“可以用一切美好的词汇形容他”，要知道便是对岳飞，枕河推崇之余也有遗憾——低情商的说法是“岳飞为什么要管那个姓赵的狗登西。”高情商的说法则是“岳飞没有超脱封建王权的思想，缺乏反抗君主制的意识”。而对伍豪，枕河却说想不出他有什么缺点，如非要找一个，她努力想了想道，“可能身体不好算一个吧”。然后在旁边的奥宇立刻反驳道：“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这个身体素质已经是第一流了！”接着二人便一唱一和，说起什么“伟人盛世、天下第一美男、伟大的无产阶级xx家、xx家”等让人听不懂但又莫名觉得很带感的话来。
二人对苏梦枕着重说了一些他们知道的，绝对信得过又具备军事领导才能的人物（只是不确定苏梦枕这一趟是否能见着）——主要是枕河在说，奥宇则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是个学渣，别问他。可即便如此，他对枕河说的人物也至少知道绝大部分的名字，点头如捣蒜一般，显然很赞成枕河对他们的高度评价。可是枕河提到的名字之多，评价之高，让苏梦枕充分怀疑——这出将星的概率是不是过高了（他刚在学校补了概率论，觉得这个词用的是很恰当的）。
而枕河把杨引之放在最后介绍，介绍的词又十分简单，只一个字“神”。奥宇则加了一句：“超神。”说完，二人神秘兮兮地双手合十道：“求求大神带飞。”“求大神保佑我回家。”“求大神保佑我有好多带你头像的纸片……”情绪之上头，让苏梦枕为之侧目——玩笑归玩笑，楼主可不跟你瞎胡闹，他很少见到枕河对某个人物能有这样的信仰，他知道她是不信“神”的。
自与枕河结识以来，苏梦枕便知道她是一个极骄傲的人，别看她“谢谢老板”“抱大腿”之类的叫的欢，在她心里眼里，却无贵贱之分。在她看来，“助手只是工作，女友绝非附庸”，她从未以苏梦枕家眷的名头要求特殊待遇，也从未索取过更多的报酬，只拿着在苏梦枕看来堪称“微薄”的工资（枕河：你对微薄可能有误解）。苏梦枕也很少见她提什么请求，可是这回，枕河却以从未有过的恳切、甚至可以说是恳求的语气，向他郑重地请求。苏梦枕记得，她是这样说的：
“我相信组织，也相信你。你是将家国百姓置于一切之上的，但是组织的理念与你可能不同，而苏梦枕已做惯了老大，是不会居于人下的。我只希望……我请求你，与我们合作，为革命提供一切支持，无论是武器、消息还是立场。”
苏梦枕敏锐地觉察——她将自己与组织放在一处，称为“我们”，而苏梦枕则是“你”——也许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其中的不同罢。
“好。”苏梦枕只回了这一个字。
他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但是他必须亲自了解这个他需要支持的队伍的情况——他并非不相信枕河，而是从大局的角度来考量，谁更适合做当下局势的主导者，换句话说，谁的胜算更大，是他苏梦枕，还是枕河说的这些闪耀将星。
或是巧合或是不巧，他来到根据地中，枕河重点提的人物中，却没几个在——他们大多在一线活动，或是在其他的根据地发展——枕河只是情报线上的一子，与直接工作无关的消息也不会通知她。苏梦枕眼光极高，在他眼里李古是个理论派，论实战还不如赵志，并不足以代表革命军的最高水平。但杨引之此时却被解除了职务在后方盘桓，因此苏梦枕决定一步到位，会一会这位“超神”的人物。
绝顶聪明的人之间，沟通是不需要太多无谓的话语的。
此刻伍豪温暖睿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安静又紧张地看着杨引之与苏梦枕在一张简陋的晋地地图上，以小石子、茶叶罐、针线包等一切他们能找到的小零碎作沙盘推演——对杨引之的军事才能，伍豪是十分推崇的，可这位从未有过战绩的孟家四少，居然也是个带兵的行家，跟杨引之打得有来有回，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若是旁人，见苏梦枕单挑绕过自己、指名道姓去找他人，便是不着恼，也会觉得苏梦枕是瞧不上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忿，但伍豪却压根不计较这个——他对杨引之是由衷的佩服，毫无芥蒂，何况在他看来，集体的利益是远高于个人的，他也终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一原则。
约半小时过后，苏梦枕干脆利落地投子，道：“甘拜下风。”杨引之夸他：“你的想法是很对路的，我也是见招拆招。但是真打起来，我是不会这样打的。”苏梦枕问：“为何？”杨引之一摊手道：“真打起来，我可没有五万人呀！”伍豪半开玩笑地补充道：“更没有美械步坦呀。”
苏梦枕道：“给了你人和装备，你能拿下晋系否？”杨引之笑道：“拿下是能拿下的，但是没有用。”苏梦枕问：“没有用？”杨引之道：“敌强我弱，小友，别看晋系打仗不怎么样，但是他们人数有优势，也不想让常的队伍来接管，因此跟我们是拉锯的状态，队伍能有一点发展的空间。可是如果我们贸然去动了他们的城市，那常军可就有理由过来了。现在打阵地战，是不划算的。我们的补给供应不上，伤亡过高，是最终要撤走的，”他略带忧色地道：“打得下，守不住，白白地牺牲我们的战士，这是在消耗有生力量，是在犯错误！”
苏梦枕冷冷道：“那李古要发起城市反攻，你待如何。”杨引之与伍豪对视一眼，立即起身道：“我还是要去与他说，这样子是不成的。”伍豪则道：“我想等王雍回来与他一道去说。”苏梦枕则淡淡道：“你们去是无用的。”
杨引之看了看苏梦枕道：“看来，你去才是有用的啰？”
“不错。”苏梦枕答。
伍豪摇头，道：“李古是个固执的知识分子，他未必听你的。”
苏梦枕简短地道：“他只能听我的。”说完，他也不解释，只让二人放心早睡，他明日还想看纺织比赛的情况。
杨引之将苏梦枕和伍豪送出了门，打算思考几条解决办法，却又听见敲门声——原来是伍豪的安全员，受苏梦枕之托，给他带了件新的棉衣。杨引之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已经遮住原本布料的旧棉袍，依然坚决地拒绝。这战士也不奇怪，正要回去，杨引之却微微一怔——他耳边居然传来了孟和的声音，让他为大局保重身体。而就这一怔神，小战士已把棉衣放下，敬个礼就跑远了——事实上，苏梦枕的确无法想象，无论是伍豪还是杨引之，级别都不低，怎么衣服鞋袜床单被套，就没一个不是打了层层叠叠的补丁的。区别只在于，伍豪的补丁，打得更好看、更整齐罢了。
第二日，苏梦枕便如约参观了纺织比赛。举办地是在一个简陋的操场，中间整整齐齐摆了二十余架手摇纺车，参加比赛的有男有女，伍豪也在其中。这一日虽仍旧寒冷，却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只听一声哨子，参赛选手齐齐坐上小马扎，热火朝天地开始摇纺车，吱呀呀地纺轮转动声、大伙儿的讨论声沸反盈天，让天气仿佛都炽热了。
杨引之是组织人，自然早早就到了，他很是认真地一个个看过，挨个点评，走到一个大娘旁边，却“咦”地一声，大娘咧嘴一笑，用口音十分浓重的土话说道：“政委看着啦，这是改过的，改得好哟，纺得又好又快！”——原来是她的纺车底装了一个加速轮，进一步提升了速度。杨引之夸道：“改得好改得好，值得推广，要表扬的。”
苏梦枕则对伍豪较为关注，只见伍豪一边干活，一边对苏梦枕道：“我这一卷大约够得上二等线。”苏梦枕对此不甚了解，旁边有人却道：“您太谦虚了，这线够得上头等线啦。”苏梦枕便拿了一卷已纺好的细看，只见这线粗细均匀，纷然不乱，坚韧细白，赞了一声“好”。伍豪却道：“你们可要严格标准，不能特殊对待的呀！”大家却道：“够得上够得上！大家都可以评一评的。”
待比赛结束，全场停了手，大家便根据质量、重量一一记录打分。待到最后，第一名是带着改进纺车的大娘，第二名是一个能闭眼睛纺出头等线的高手姑娘，第三名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另有五人获得优秀的名次，伍豪便在这五人之中。
伍豪没拿第一名，倒也不气馁，而是去找那个大娘商量改进纺车的事情，大娘说帮他改进纺车的是旁边一个刚刚投奔根据地、分配住在她家里的小伙子，小伙子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来，还不会纺线，想着先改进试试看。”伍豪道：“你把知识用在劳动生产上，也是对劳动的贡献嘛！你是学什么的，现在分配在哪里？”小伙子答：“我是学无线电的，准备到钱老总的队伍去。”伍豪道：“钱老总是密电的专家，你去他那里，是如虎添翼，要好好干呀！”
众人的话语纷纷传入苏梦枕耳中，他正思索，却见旁边一个看热闹是大娘问他，“小伙子，我看你刚来吧？会不会纺线？”苏梦枕道：“不会。”那大娘又问：“会不会耕田？”苏梦枕道：“不会。”大娘一连问了几种农活，苏梦枕都回答不会。大娘有些不高兴地道：“怎么一个大小伙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是个地主阶级吧！”伍豪来解围道：“甘大娘，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种地干活的，你看我，刚来的时候不也一扯棉线就断嘛，你们还笑话我呢！”这大娘大声赞同，又道：“是的嘛，不会可以学的。”苏梦枕道：“我会砍柴。”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十二章 一场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