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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十章 一块吊坠 ...

  •   奥宇乖乖坐在角落里,好像一个在等待妈妈准备回来检查家里电视有没有开过的小男孩。如果忽略坐在主位的苏梦枕微微嫌弃的表情的话。
      便是苏梦枕再能接受新事物,对这种过于火热的追星行为还是敬谢不敏,他武艺过人,居然未能预判这男孩直冲他大腿而来的勇气(主要也是毫无杀气),让奥宇成功蹭了一蹭,瞬间寒气上脸,长腿一蹴,便将这极端热情的粉丝端端正正地踢到了一旁的单个皮沙发上,就见这男孩——双手合十,眼睛紧闭、一脸迷醉地喃喃道:“哇,见到了楼主的武功诶!”
      枕河噗嗤一笑,拍了拍苏梦枕的手臂。又对奥宇道:“行啦行啦,咱们说正事罢,快把你那个吊坠拿出来。”
      奥宇皮了这一下,也觉得够本,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扯出一块打了绳结的随型吊坠——苏梦枕一见之下,眼神微微一紧,眉头微蹙。只见奥宇双手捧着吊坠拿到苏梦枕眼前,这吊坠只手指大小,材质非金非玉,颜色微粉带红,形状并不规整——却让苏梦枕神情为之一滞,他只看了一眼便知,此材质天下无双,伴他出生入死,正是红袖刀的一块碎片!
      苏梦枕将这块碎片握在掌中,便看向枕河。枕河知他心意,与奥宇一言一语解释起这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奥宇是个美术生——学艺术的,不差钱。他家里跟枕河家里也认识,看房的时候碰见,觉着有缘分,便也给他买了枕河一个小区的房子,二人是隔着一面墙的邻居,平时电梯里也常见着的,这是第一桩事。
      艺术生嘛,就喜好点小众文化,这奥宇对逛古玩旧市场这些挺有兴趣,时不时去淘点旧货,便在一个小摊子上看见了一幅大约是明末清初的画(他们那会儿可没有什么苏阁主),已经残破得厉害,图上画的是一群仙鹤,依稀笔触极佳。奥宇怕摊主乱开价,便假意看上了这块红袖刀碎片做的吊坠,搭上画一起买了回来,这是第二桩事。
      回来的时候,奥宇记得枕河爸爸与文化工作相关,便请她帮着联系个修复师傅把这张画修一修,这画便放在了枕河家里。而当天晚上,奥宇便带着这个吊坠穿越了到了宋朝的金风细雨楼,而枕河则两手空空地被树大夫捡到。这是第三桩事。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两个人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梦枕,眼神出奇的一致——都带着身处和平时期特有的富足、天真劲,和一点对现状的恐惧不安。这种相似感很容易推导出他们生活的时代一定也有大量的同类人,让苏梦枕不由得想——他们的时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
      苏梦枕心下感叹只是一瞬,便回归正题道:“你们……如此时光穿梭的原因,是因为那幅画,还是因为红袖刀?”
      枕河摇摇头,不太确定:“样本太少了,我也不知道。记得你说过和我遇见的时候,是四只仙鹤把我送来的……”苏梦枕听闻此言,回想二人初见时,眉间见了暖色,道了一句:“不错。”
      枕河继续说道:“那幅画里,也是画的仙鹤,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可说到关联,我又觉得红袖刀与你才是真正的命运相连……”她忽然想到红袖刀碎了,觉得此语颇不吉利,改口道,“红袖刀是你的兵器,总觉得是红袖刀的牵扯更深些。”
      苏梦枕道:“既无来处,便不去想了。”枕河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靠着苏梦枕,低声道:“你说过,我们终究会相见。”苏梦枕凝视着她,缓缓笑了。
      苏梦枕道:“你和你身后的组织,我想见见。”枕河与奥宇对视一眼,枕河道:“组织中是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的,我得想想怎么报告。”苏梦枕道:“实话实说便好。我相信他们更关注结果,与东北军合作,对革命党来说,利是远大于弊的。”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已晚,苏梦枕便叫管家给奥宇安排了住处,他自是与枕河一处。
      苏梦枕望着枕边人熟悉的笑颜,淡淡地问:“我原先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枕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结局?”
      苏梦枕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金风细雨楼时……你的邻居,他知道的罢!”
      枕河未想到苏梦枕连这个都猜得到——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的。你……本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不止你,此前我们经历的世界,都是‘武侠小说’中的故事,包括杨无邪、黄药师、袁承志,都是书中的人。这其中,有一些是我隐约听过的,大多我也不清楚——我不太看这些。”
      枕河解释道:“但是奥宇是很喜欢看武侠的,我向他问过你。他说……他说你在反攻金风细雨楼的那天,在白愁飞死了之后,也自杀了。”苏梦枕闻言,沉声道:“不错……若是我当初不曾遇到你,让我受雷纯的控制,还不如一死了之。”
      枕河道:“然后……这本书好像没写完……”苏梦枕道:“没写完?”枕河点点头,“奥宇说后面写的乱七八糟的,好人都死光了,就几个主角还在,太惨了,他就没再看下去。”
      苏梦枕道:“可以想像。”他气息沉郁,显然是想起了那一世兄弟飘零、基业丧尽的光景。这沉郁却只片刻,仿佛只是个错觉,只是枕河知道,苏梦枕心中,始终存留这一片阴影。
      苏梦枕没有等待太久,枕河此行任务繁多,一是保护“孟四少爷”,伺机形成同盟。二是带来医药、部分武器及活动经费(在她那四十个大箱子里),准备运往根据地。三是尽力解救被羁押的革命党。四是对图小兰进行革命审判。她未曾想孟和便是苏梦枕,原以为要最费功夫的前三件事瞬间迎刃而解。在向组织汇报、田如霜也批准后(他们无法说出关于身份来历的任何解释,只是枕河愿意性命作保),便同意苏梦枕会同部分同志将这四十箱要紧的物资带到晋北的一处根据地。
      苏梦枕没有迟疑,将北平的事务一概交与田如霜处理——他甚至让枕河如果压不下来也可扮作他的模样,枕河笑眯眯的,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苏梦枕知她有同伴照应,也自放下了心,为表诚意,又备下了不少物资,一应由田如霜安排人员,自己只跟随行路,并不多言。
      彼时山西又是另一路军阀的势力范围,与东北军有些交情。原来,自革命党起义后,各路军阀及常阁主难得的迅速统一战线,先剿“内贼”、再分天下,围剿得十分要紧。革命党装备相差实在太大(毕竟资源都被军阀垄断),且部队初建,还未成建制(虽毛熊家予以了一定支持,人员毕竟有限,思想又未统一)。
      枕河和奥宇虽知晓历史走向,二人却苦于无法剧透与这一世相关的哪怕一点点——且他们来时又不巧,革命部队已在城市攻防战中死伤众多,之后,在某位大佬的指挥下改了路线,主要力量退守到偏远山区中活动,以游击作战为主,逐步发展势力。
      山区之中易守难攻,当地村民又十分拥护,围剿成本极高,于是在根据地与晋系势力范围之间形成了一带模糊的安全区,双方都无法实控,倒有一批不属于双方的土匪盘旋。只是世事难以两全,如此一来,一些要紧的物资便极难运送——如进口的武器药品。当时根据地里为了生产武器,各类大佬纷纷手搓土枪土炮,并联合当地村民一起生产,枕河也帮着建了一些制土法青霉素和常用药的工坊,但依然缺枪少药,需从外部定期补给。
      这路上风险自不必多言,只苏梦枕历来都是负重前行,这次却很不一样——几乎是无需动脑,偶尔动动手就行。甚至就连动手也不多,皆因这队伍不仅单兵素质奇高,一切行动还听指挥,苏梦枕自忖,如不论与此世界不符合的武功,他只要有一万来个这样的兵,就足够打下大宋江山外加幽云十六州加白山黑土地。
      走了没几日,苏梦枕便对这次带队的赵队长大为有好感,爱才之心顿起,诚意拳拳,有意让他当麾下第一号人物(副楼主享楼主待遇)。只是这位名叫赵志的队长意志极为坚定,并不为所动,反过来劝说苏梦枕一身好武艺,不如带着东北军加入革命队伍,买一送五十万了属于是。
      待进了安全区范围,正值隆冬腊月,大雪纷飞,几乎目不见路。赵队长身量奇高——积雪颇深,到众人小腿处的雪却好像只到他脚踝,他便打头走在前面带路。只见这一路队伍虽穿着棉衣棉裤,棉衣上已缀着不少补丁,手上满是冻疮,乍一看与彼时随处可见的百姓没什么区别。可他们的眼神却锐利极了,仿佛不知道疲倦。一路也默默不说话,只定期点数以免有人掉队。如此走了约有十里路,便见了一处村落——便是这样冷的天,村口居然也依然有人随时盯梢,瞧见有人往村里来,便出声示警,不一会儿,两个壮年村民拿着大刀长矛出来打探敌情。两下相见,显然是认得的,这些村民便喜气洋洋地道:“赵队长终于来咧,俺们可盼着你们来咧……”
      赵志便对苏梦枕道:“已到了咱们的堡垒村,快到地儿了。”苏梦枕赞许道:“很不错。”——此前赵志向他宣传革命路线,便解释了如何把工作做到乡间、如何获得老乡支持、如何隐蔽地向组织提供援助,而这些提供援助的村庄,便称之为“堡垒村”了。
      这一路走来,苏梦枕总算即将触及组织的核心地带,他心澜微漪,伸手轻轻拍了拍拉物资的马匹,这马颇通人性,也蹭了蹭他的胳膊以示回应。
      因孟和这个身份在,田如霜以孟和的名义弄来了晋系麾下一员大将的路条,一路都走的官道,未曾投宿乡村,此次道是第一遭。苏梦枕冷眼瞧着,见平日有些威严的赵志此时正跟老乡寒暄,聊的还都是田间地头的事,宛如地地道道的农民——他记得赵志家里出身颇为富贵,按理来说是不应懂这些的。
      进村后,这些村民又极热情地要往自家招呼,苏梦枕耳力过人,甚至听见有人悄悄让家里“拿白面面出来蒸馍”,他知道此地颇为贫瘠,只小米种的好,那面粉是很金贵的。他洞察人情,自然晓得其中不易,心道:原先我行军时,虽也下令秋毫无犯,但只没见过百姓如此相待。
      赵志利索地安排好借宿和物资安放,向苏梦枕简短地解释道:“冬天太冷了,在屋外人得冻坏,只能住在老乡家里。”苏梦枕问:“非冬日时节又如何?”赵志道:“在老乡院子里打地铺啊,马厩牛棚,咱都住过的。”他顿了顿道:“我们这,就这么个条件。”苏梦枕道:“已经很不易了。”
      彼时北方农村为节省柴火,冬天一家人都挤在一间房中,屋里烧上大炕,全家男女老少都在炕上,见客人来了也不避让,只隔了男女。赵志却道屋里温度很够了,在地上铺了茅草,不肯再挤本来就满满当当的火炕,只让苏梦枕去。苏梦枕也婉拒,寻了个地方坐下。
      赵志一行人拿出“压缩饼干”——这是枕河与她小老乡的发明,纯纯的糖油混合物,极硬极甜,一小块即可提供成年人一天的热量,又好保存,堪称军旅神品。他们将饼干放进锅里加水煮开了,给村民都分了些,让大家好不容易尝尝这“甜味儿”,大家便喜笑颜开,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有说有笑。苏梦枕听见那户拿出白面粉的人家提了一篮子白面馍来,也被赵志劝了回去,让给家里的孩子吃,还附送了几颗他私人珍藏的“水果糖”。
      半夜里,炕里火灭了,苏梦枕听见借宿人家靠外墙睡的那人冷得牙打颤,离得近的一个战士也听见了,起身把身上盖着的被子盖在了人家身上,自己跟队友挤一床被子,牙打颤的换成了这两人。苏梦枕不禁失笑,把自己的被子给了他,这人说什么都不肯要,又怕吵醒人,急得跟什么似的。苏梦枕低声道:“我带了大氅,不冷的。”这战士才罢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十章 一块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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