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十六章 一段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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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一个青袍文士背着手，在高阁上吟诗。他兴致本不错，但吟到最后一句，竟生出几分萧索苍凉，声音渐低。
只听旁边一个弱质芊芊的少女浅笑，“药师又想起故人了。”
这青袍文士看着这个少女，原先清冷高傲的面容变得可亲了许多，他说道：“知我者阿蘅。不错，我此番故地重游，想起曾与苏兄在此饮酒畅谈，只可惜江水东流，苏兄却不知所踪。”
那少女年纪只有十五六岁，却已做了妇人打扮。她生得极美，一双眼睛更是灵慧狡黠，机敏秀雅，听到丈夫说起名闻天下的苏公子，也自生向往，说道：“只可惜我生的晚，不得见苏公子风采。”
黄药师托起手中碧萧，萧声阵阵，随水波浮沉。一曲终了，楼中多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那老者至少有八十岁，鸡皮鹤发，身形瘦小，精神却很好，怀里抱了一只大橘猫，旁边跟着一个侍立的书童。他抚须微笑，见萧声停了才叹道：“陌上箫声寒食近，凭高望断南楼信。天若有情终欲问，忍教霜点相思鬓。”
黄药师一向恃才傲物，最烦礼法约束，但见了这老人，居然非常恭谨，牵了这少女的手向老者行礼，道：“药师携妻子冯蘅见过陆相公。”
那老者哈哈一笑，“好啊好啊，药师新婚燕尔，快慰人生，还来见我这老头子。”
黄药师磊然道：“季布一诺千金，与故人之约，就是爬，黄某也要爬到的。”
冯蘅笑意盈盈地看着丈夫和这老者交谈，心道：“原来这就是药师常说的陆放翁陆相公，他年纪已界九旬，难得身子骨倒好。”
陆游一边撸猫一边道：“我自年高隐退，也是许久不见你们了。倒是稼轩那老家伙觉得太湖风光好，也带了家人来此隐居，与我做了个伴。”
黄药师道：“辛公也在？”
陆游摆摆手，嫌弃地说：“他去岸边买鱼了。这老小子，一把年纪还跟个黄稚小儿一般脾气……”他话未说完，楼上蹬蹬蹬上来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这老者身形雄壮，与陆游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翻了个白眼道：“又说老夫坏话，也不怕闪了腰。”
说完，他哈哈大笑，向黄药师肩上一拍，说道：“好啊好啊，你也成婚啦！”
黄药师微微一笑，说道：“辛公厚爱，这是我妻子冯蘅。”
冯蘅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眼中全是见到偶像的激动。
辛弃疾顿了一下，说道：“好孩子，倒让我想起苏公子的夫人，缘铿一面，从此飞鸿渺渺，唉。”
冯蘅说道：“我也听闻药师时常提起苏公子伉俪，只是一年前，二人竟真的不知所踪，我与药师道，莫不是玉帝发现有仙人下凡，发下旨意让二人回列仙班，才如此踪迹难觅。”
辛弃疾闻言又是大笑，“你这女娃子对老夫的胃口，我当初便是这样说的，只他们不信。”
陆游反唇相讥：“你这里放马后炮，当时拆开苏公子留书之时，是谁在那里痛哭流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辛弃疾眨眨眼，说道：“与我何干？”
陆游翻了个大白眼，继续摸橘猫。
辛弃疾解释道：“无怪这老家伙年纪大记性不好。当年苏公子曾留有书信，说若有一日不闻他音讯便可拆开。当日苏公子才定下了长城边界，谁知道第二日人就不见了。他武功天下第一，谁能找得到他？我们多处搜寻也寻不见，只好拆信，公子却道他已归来处，不在此世，其余事项无一不交代得明明白白，谁都道公子早料有此着，唉，可惜可惜，若公子再留多几年，只怕万国来朝也非难事。”
黄药师心里道：“苏梦枕是前朝之人，说不定回去重整山河也未可知。”
但这话他没有告诉他人，只岔开话题说：“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苏兄之时，满心愤懑，正是‘靖康耻、犹未雪’。谁料短短八年，不仅燕云十六州重归故土，便连金朝也亡了。如今辽国与蒙古均已称臣，朝廷重回汴京，长城万里楼台高起，竟是翻天覆地。”
席上人又把酒言欢，吹了一波苏梦枕的彩虹屁。辛弃疾道：“不知林女侠近日可有消息？”
黄药师知他问起老战友林朝英，便说：“林女侠把女兵营交给传人之后，便与王兄隐居终南山。王兄如今虽未出家，但已在家修道，道号‘重阳子’，他七个弟子在终南山建了座道观叫‘重阳宫’。”
陆游说：“我跟稼轩年老归隐还有说处，王喆夫妻比我二人小得多，为何也归隐？”
黄药师说：“我半年前曾见过他夫妻，二人说见大事已了，便只想逍遥江湖，过几年快活日子。”
冯蘅听到“林朝英”的名字，十分激动。黄药师瞧见，笑着说：“我这夫人对林女侠十分崇敬，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能随她上阵杀敌，我此番还要带她北上去看王喆夫妻。”
冯蘅言笑晏晏：“天下女子，没有不敬仰林女侠的。我虽不会武功，但识得几个字，想着去女兵营里做个文书也算为国出一份力。”
辛弃疾打趣道：“药师也舍得？”
黄药师正色道：“这是她心愿，我便替她完成，她既有才华，又何必陷于后宅之中？”
冯蘅望着丈夫，低头微笑，心想：“药师果然真英雄，我这夫婿选得极对。”
几人续完旧，黄药师果然带着冯蘅来到终南山，王重阳正在闭关苦思能破解林朝英《玉女心经》的武功，听闻旧友来访，破天荒地提早出关，与林朝英一起接待了黄药师夫妇。
林朝英一见冯蘅便十分喜欢，何况冯蘅之机智聪颖实不在黄药师之下，笑着说道：“好妹子，你与药师实在是般配，若是有了孩儿，还不知道聪慧灵秀到了什么地步。”
冯蘅笑着道：“只要身体健康，心地善良就好，聪慧不聪慧的，哪里强求得来。”
王重阳见她体弱娇美，似有不足之症，便写了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交与黄药师，让他教导冯蘅早晚打坐。
林朝英也送了一瓶玉莲雪蛤丸，笑道：“药师医术高明，炼的九花玉露丸十分奇效。我本来不应班门弄斧，但这玉莲雪蛤丸是我那小河妹子亲制的，对女子养身有奇效，药师可不能拒绝。”
黄药师扬眉道：“苏夫人的医术自然高过我，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朝英微微一笑，心道：“你平日最是心高气傲，也唯有寥寥数人能让你甘拜下风而已，还当姐姐我不知道你么。”
她又说：“阿蘅如此聪慧，正是军中紧缺的人才，我弟妹瑛姑正在秦凤路管钱粮，不若去她那里。”
冯蘅正要答谢，却听见一声喝道：“去找瑛姑嘛？带上我带上我！”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子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男孩也扎着冲天辫，却有三个，根根朝天，配上一张笑脸，十分可爱。
王重阳冷哼一声。
黄药师道：“这位是王兄的师弟周伯通，刘瑛姑便是他夫人。”
周伯通听到此话，先是十分羞赧，随后又悄悄道：“你们真去找瑛姑啊？”
黄药师一眼揭穿：“周伯通，你又被你夫人赶出来了。”
周伯通一叉腰，眼睛一转，摇头晃脑道：“好过你这个老不休，一把年纪了取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我看她年纪做你女儿都够了……”
黄药师勃然大怒，手指挽了个诀，周伯通知道他要使弹指神通，急忙把儿子往胸前一抱，说道：“哎呀呀，黄老邪欺负人了，黄老邪打我儿子啦！”把黄药师气的哭笑不得，冷哼一声“不与你一般见识”便不说话了。
那男孩被周伯通带久了，脾气也很好，见人就嘻嘻笑，比周伯通要讨人喜欢得多。他一出生，林朝英和刘瑛都爱若珍宝，小名便叫“宝儿”。养到半岁，在外面浪了一年多的周伯通才知道自己喜当爹，灰溜溜地回来，被王重阳打了个半死。
周伯通性格跟个小孩似的，外号便是“大顽童”，见了孩子就喜欢逗，枕河又给刘瑛出了几条驯夫妙计，欲擒故纵，把周伯通收拾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当个家庭主夫，非常贤惠地带娃。刘瑛不再恋爱脑之后，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在女兵营中大放异彩，女主外男主内，很有女强人的那味儿了。
黄药师自负身份，懒得拆穿他那点事，便轻轻揭过，与王重阳说起近来江湖上的一件奇事。
因黄药师、王重阳、洪七、林朝英此前主要精力都在军中，武林的事没太关注，欧阳锋竟不知从何处得来一部名为《九阴真经》的秘籍，练成了其中的武功，遍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雄去华山论剑，黄药师也听说了此事，冷笑道：“欧阳锋好生狡猾，若苏公子还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称天下第一。”
王重阳说：“便是苏公子不在，也绝不能让此人夺魁，灭了中原武林的威风。”
林朝英也道：“对极，我夫妻欲往华山走一遭，不知药师是否同去？”
黄药师举起玉箫笑道：“自然要凑一凑这个热闹。”
周伯通听见，想去又不敢说，冯蘅瞧见替他解围：“周兄便也带宝儿一块去见识见识吧，我也想去呢，去完华山再去找你夫人也不迟。”
周伯通眼睛滴溜溜一转，抱着孩子卖乖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你的罢。”白了一眼黄药师，心道：“这夫妻俩都精得跟鬼似的，我可要小心着点。”
这一场华山论剑三天三夜，结果却出乎意料，欧阳锋被远道而来的段智兴以九阳神功加一阳指击败，灰溜溜逃回西域，终生未再踏入中原一步。王重阳、林朝英、黄药师、洪七均承认段皇爷是当世第一人。
却不知段智兴见了周伯通怀中的孩儿，当夜做了一梦，梦中尘世反转，自己居然做了平生第一件亏心之事——那便是对刘瑛与周伯通的儿子袖手不理，醒来后大彻大悟，将皇位传与长子后出家为僧。
洪七在毕再遇帐下征战，与郭啸天、杨铁心都十分投缘，收了二人的儿子郭靖、杨康为徒，后又收养了一个孤女，取名洪慈，加上天山的萧全，倒有四个徒弟。他虽终身未婚，但一生尝遍天下美食，逍遥快活，活了九十一岁无疾而终。
王重阳、林朝英归隐古墓自不必说。没过一年，冯蘅平安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黄蓉，这女儿从小聪明绝顶，长大后却偏偏喜欢那个叫郭靖的傻小子，让黄药师百思不得其解。
天山灵鹫宫的姐妹婆姨也均在女兵营中供职，有的终身未婚，有的得觅佳婿，这是个人缘法，不必强求。此后灵鹫宫无意间救了一个名叫张无忌的开挂少年，居然成了灵鹫宫百年来第一高手，此是后话。
在苏梦枕留下的基业中，共有二十五员武将相互辖制，若宋廷出了昏君便勤王另立。期间将星闪耀不绝，以万里长城北拒蒙古，即使成吉思汗打下半个欧洲却始终饮恨中原。大宋国祚再延二百年，直至后期众人私心四起，不再遵循当年苏梦枕制定的规则，军政败坏，官逼民反，祸起萧墙，为一乞丐出身的武将朱元璋所灭，国号大明。
而当年苏公子的事迹，也被越传越神，众人都当成神话传说，不得窥当年真相。但民间仍有多处供奉一年轻公子塑像的神庙，更有年画中画此公子辟邪，据考证便是遗留的苏公子崇拜，但真相如何，也已少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十六章 一段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