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三章 一个婴儿 圆月。 今 ...
-
圆月。
今夜月圆人尽望。
不知秋思。
秋夜，本应只余枯荷残梗，皱叶无丝，空听雨声。
偏偏今夜月下展开了一朵朵莲叶。
仿佛盛夏。
细看来，不是莲叶，却是一张张青色的伞面。
十七柄青伞。
十七个持伞的人。
持伞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阵势，只十七人，便封死了试图从冷家的厅堂外攻入的杀手。
而堂内，冷悔善也已斩杀五人的性命。
其中一人跪地求饶，更有人见机不对，即刻外逃！
凌落石暴涨的身形挡在门前，无人敢从正门逃出，于是只能跳窗。
能被凌落石选来干杀人灭口的事，自然武功不能太差。
只是这些人将将跃出，便被伞阵覆盖，伞柄中或出暗器、或出刀剑，纷纷绕绕又一丝不乱，将所有试图外逃的人一一格杀当场，血溅五步！
冷悔善心中一凜，暗自赞了一声，只听苏梦枕传音道：“烦你将所有人隔开凌落石三丈之外。”冷悔善此时对这神秘少年的话已无疑虑，闻言照办。他对这些暗算他的手下也颇为了解，武功又未损，门外还有这少年带来的“无法无天”把守，当下虽需护着家小，但多斩一人，压力便小一分，此刻竟有余力看了一眼凌落石。
凌落石每一处关节仿佛都在响，这响声像是在人的脑袋中跳舞。
他对苏梦枕道：“好小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苏梦枕只是平静地说：“这'屏风四扇门'，确实难得一见。”
凌落石身形仿佛又壮大了一圈，他本就高大威猛，这会儿仿佛发面一样的九龙拉棺身形，更衬得眼前的苏梦枕单薄瘦弱。他听见苏梦枕的话语，眼睛一瞪，似笑非笑慢吞吞地道：“竟叫你知晓了…知道便知道吧，反正今日之后，我要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已开了“屏风四扇门”的第一扇——启。凌落石练的“将军令”已是刚猛无俦，此刻他开启屏风第一门，竟是将所有生气源源不断地转成自己的内劲，在他的身侧，竟已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旋，只要将苏梦枕罩入气旋中，他便要吸干苏梦枕的内力！
厅堂内暗了暗，原本燃烧的烛光竟似被浓雾重云遮挡的圆月。
冷悔善此时已解决了大部分的杀手，他被苏梦枕告诫过不要介入——凌落石为了杀他已研究了他十三年，他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枉送性命以及提供一份内力大礼包而已。于是他只能默默地观看——这位大联盟的盟主，确实是心胸宽广，并未认为这是被人瞧不起。
此时，冷家才七岁的侄子疑惑地问：“妈，怎么下雨啦？”——这孩子自开打之后，便被母亲护入怀中，不忍让他瞧见杀戮的场面。大人战战兢兢不敢出声，连尖叫也不敢，却只这孩子不懂，觉得头顶好像落了雨滴，淅淅沥沥的，便张口询问——
疾风惊雨中，一抹红色的刀光再度袭向已不似正常人的凌落石！
凌落石哈哈大笑，伸手向刀光抓去——未触及刀锋，便已体会到一阵凄凉悲伤的内力从指尖吸入，他心神一振，复而狂喜——这少年年纪轻轻，内力竟高得骇人，若是吸干了他，第二扇门必有所成了！
他在狂喜中，却瞧见苏梦枕的双眼——似两点幽幽燃烧的寒火，即便内力流失，竟也不曾稍稍失色——他悚然一惊，直觉不好——他虽有被害妄想症，但临场反应的确精准无比，立即要卸去大招，不料这抹刀光从他先前被削去的指节处划过，带了一声叹息似的轻吟，苏梦枕竟一刀斩断了这条硬如铁、重如石的臂膀！
凌落石大吼一声——苏梦枕神情萧索，刀光如瀑，红色刀光漫天，好像一场盛大的花落，竟是将他这一吼之中的冲天内劲劈成细雨，汇入这一川蒙蒙烟雨之中——随即，凌落石本是寸草不生的脑袋和眉毛，竟长出长长的毛发——这毛发半边黑、半边白——冷悔善瞧见，不由大惊地问道：“他吸了你的内力，怎么瞧着要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四个字一出，凌落石自己也是有苦难言——这姓苏的内力怪就算了，吸入后竟不受自己控制，仿佛开门迎接的是一个恶客，将五脏六腑游走一遍，血肉筋脉剧痛无比——此刻，他被斫去的半边臂膀仍在奇诡地扭动，可伤口处无比艳红——似女孩儿的胭脂，似红唇颤抖——这伤口处冲出来的血似流不尽。
但血总是会流尽的，凌落石也不能例外。
血流尽，人亦亡。
凌落石倒下的时候，眼珠子竟不甘地掉了出来。
他还没当成大将军！
局势已定！
持伞人再度变阵——十七人减少为十六人，为首一个高壮巨汉奔赴堂内，叫了一句“公子！”
苏梦枕瞧着这巨汉，神色暖了几分，他唤道：“茶花，何事？”
这巨汉生的威武霸气，名字居然是如梦似幻、幽幽怜怜的“茶花”？
茶花看了一眼冷悔善道：“凌落石的夫人和其余大联盟的头领来向冷盟主贺节，已快到了。。”
冷悔善皱了皱眉，却看向自己夫人怀中一个只三个月大的婴儿。
他向苏梦枕行了一礼，苏梦枕止住了。
冷悔善低声道：“有一事，需与苏公子知晓。方才公子明明可以不管凌落石的将军令，却仍硬接了这一招——以公子的武功，这吼声是半点伤不到公子的，却只怕在场的一家老小，尤其是这个孩儿，不死也残。老夫虽眼拙，看错了凌落石这样的叛逆，却知道苏公子宅心仁厚，唉…常人说，斩草除根，可凌夫人宋红男为人良善，与内子情谊非常，就连这孩儿，也是凌落石之子，只因他母亲怕凌落石杀戮过重引来不测，故而交予我夫人代为抚养，我夫人又将幼子交予她抚育以安其做母亲的心。可这一来，宋夫人与她的一子一女…又如何是好？”
苏梦枕道：“我不为难家眷。只一样，你需将今夜发生的事，明明白白告诉她，并让她不得隐瞒子女。”冷悔善道：“这个简单。”冷夫人也抱着孩子道：“男妹最是明白大体，必会好好教导孩子，不叫他们来向公子寻仇。”
茶花闻言，面露不忿道：“谁怕她寻仇！”
苏梦枕止住茶花的不满，淡淡地道：“我不是怕她寻仇，只望他们不要走上歧路，这世上，仇恨和杀戮，少一桩是一桩罢！”
冷悔善一阵恍惚——他从这少年公子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无尽的沧桑、怅然和沉郁，像个漂泊江湖已久的旧客——可眼前这少年，年纪不过十二三，又是苏遮幕的独子，武功更是远胜自己，可以说今夜过后，已必然是名动江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在想不通这满身苍凉凄艳的气质是从哪里来的。
苏梦枕面色微凝，抵住唇，低低咳嗽了一声。那名叫茶花的大汉极为紧张地问：“公子，可有不适？”苏梦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道：“茶花，你带着大家，一半人随冷盟主去见客，一半人在这里看顾人家的家眷。”茶花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梦枕，却令行禁止无一句二话，立即按苏梦枕的吩咐分配了人员。
冷悔善能坐上大联盟盟主的位置，让凌落石惦记了十三年，除却武功之外，也自有一点英雄气度。他见了众人，先让宋红男去找自己的夫人——此事由她姐俩说更好一些。才对着众多属下说了凌落石叛变的事情。
至于结果——此刻既然是他站在这里，又有什么结果好说的？至少明面上，这一场叛乱已被迅速安抚了下来，大联盟还是掌控在他的手中。
当他处理好外头的事情，已是夜半三更，再回到后宅，却见苏梦枕也未睡，只换了一套半旧的蓝袍，幽幽地瞧着益发明朗的圆月。他身后是阵阵桂花的香气。冷悔善闻到这点冷香，精神一松，这少年公子却似瞧出他心事似的，似解答又似自言自语地道：“茶花带着宋夫人去朝天山庄接她的女儿，此后他们隐居山林，与凌落石再不相干。”
冷悔善心里明悟，凌落石此人既然事败，收拢的手下人树倒猢狲散，只怕一得知消息反而要将旧主的亲眷杀害，或谋财、或投诚，不料这苏公子已算到此处，可见当真是无意与宋红男为难，他正要致谢，苏梦枕却淡淡地道：“诸葛神侯来迟了些。”只见从月下、桂树间，疾风般落下一个白袍男子，他年纪已不小，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真，冷悔善一瞧见他，欣喜万分地叫了一句“老哥！”
这白袍人正是被封为“六五神侯”的诸葛正我。
只见他一个照面，便向冷悔善道：“看来危机已解除了。”笑意温和，随即看向苏梦枕，却殷勤温切，又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道：“你受伤了？”不待苏梦枕回答，他便大惊失色地道：“你中了凌落石的将军令？”
冷悔善知晓厉害，急道：“苏公子，你这伤要养，伤口还有毒要驱！”
苏梦枕面色不变，只对诸葛正我道：“请随我来。”
任诸葛小花智计百出，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因为迟到错过了救人的机会，却被成功救人的少年硬塞了一个孩子。
一个在狼穴中呼呼大睡的孩子。
他随着苏梦枕跳下悬崖，找到孩子，又恍恍惚惚地攀了上来。
这少年又冷淡、又不容拒绝地道：“我精通二十八门数术，这婴孩与你有大机缘，他长大后你便收他做弟子。”
说罢，一个名叫茶花的巨汉赶来马车，苏梦枕便上车走了。
茶花挠了挠头，大嗓门地补了一句——“公子请了奶妈！不用你喂！”
“不用你喂喂喂喂喂喂！”
孤寡老人诸葛抱着小小的婴孩，求助地看了看老朋友——却见冷悔善若有所思地道：“哎呀，你说苏公子是不是因为神机妙算，才特地赶来这里救我？”
诸葛：算了…这人不靠谱。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三章 一个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