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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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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摘星楼,绑架贵人,私派刺客等事据查皆属实,今尔国若愿签下合约,归还所绑贵人,另加以牛马羊各两千以为供奉,则我邺朝可退兵不战。”
这是邺朝鸿胪寺集体围坐商讨出的核心逻辑,并准备以此作为本次谈判的核心。
而在谈判中,面对如此要求,巢国人还没说什么,大殿门竟然被人打开——巢国国君来了。
鸿胪寺还没想明白这巢国国君为何亲临,就听见巢国国君问完了刚刚他们提出的要求,之后竟然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
这可实实在在是给鸿胪寺打了个猝不及防,面面相觑。
青兕连坐都没坐,同意了要求后直接就要走,仿佛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点个头。
走前,看着面面相觑的鸿胪寺众人,青兕笑了:“我与你们先长宁侯也是故交,请故人之女来玩玩而已,这些畜生就当给孩子的礼物罢。”
鸿胪寺少卿干笑几声,没说出话。
笑话,谁家请孩子来玩要派刺客火烧摘星楼?
青兕似是嫌这少卿木讷,无趣说:“明日晚间本君会设宴,宴请贵国来的诸位贵客,诸位也来吧。”
……
青兕漫不经心道:“那太监把药送过来了,明儿就送你上路,十六盘菜里十五盘是剧毒,只有一盘我换成了假死药,你自己挑吧,酒水全有毒,渴了就咽唾沫吧。”
秋叶急道:“那要是挑错了怎么办?”
青兕笑道:“那就去死啊,人各有命。”
秋叶看向齐湟,齐湟却在此时站在了青兕这边:“阿叶,情况不简单。”
秋叶只得看向梁澈:“哥!那你最好什么都别吃,就说你喝的药禁食禁水。全怪齐湟身上就好了!”
齐湟忍无可忍的掐住了秋叶的脖子,却还是挡不住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听见了没?”
梁澈笑了笑:“听见了。”
…………
席面上的菜色竟然还不错,梁澈面前的十六个白瓷小碟被他细细看了一遍,外观上看不出什么,除了正中那碟里装着会让他过敏起疹的茄子以外,其他的那些甚至可以说都是梁澈喜欢吃的。
如果唯一没毒的那道菜却会让他过敏,那也太可怕了,梁澈想。
“说来,你们那摘星楼之后,本君一直都想去看看,只是没机会,如今也去不成了。”青兕似是感慨。
废话,谁让你派人烧的摘星楼啊!鸿胪寺少卿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装作被鼓乐震了耳,闷头喝酒。
青兕自顾自接着道:“说起来这摘星楼起火也是奇事一桩,摘星楼,不是用海松木建的吗,这海松木素被称作防火之木,又年年修缮,这摘星楼,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闻言,鸿胪寺少卿突然面色一变,对啊,海松木怎么可能烧起来?除非那根本就不是……
天爷,那群活爹到底要贪多少才满意啊!
可随之又想到,这巢国国君怎么知道那海松木有异的?可不待他细想,青兕却又自顾自的转了话题,说起歌舞来。
少卿心里一直想着海松木的事,也无意与人交谈,梁澈那边一群人又都围着梁皖说话,席间便只有巢国官员说话。
眼瞧着宴席将散,随行的太监却在此时开口要敬巢国国君,青兕闻言挑了挑眉。
鸿胪寺少卿还是愣愣的,跟着太监的动作一起,随后,太监催命般的声音响起:“梁将军怎么不喝?国君盛情宴请,怎好如此无礼?”
秋叶起身笑道:“绝无此意,实是我家兄长今日用了药,禁食禁水,不便饮酒,我代他喝,公公以为如此可好?”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秋叶到底还是长乐侯,如此低声下气,照理说这太监也该住口了,可他却近乎是不依不饶:“一口酒而已,不会碍事的,齐医师不是也在吗?”
鸿胪寺少卿就算再想着海松木也被这太监的话引得回过神了,低声叫了声:“公公。”
别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撒野行不行啊,他还不想死。
青兕刚要开口,却见梁澈起身,平静道:“既然公公执意要我喝这酒,那我便喝。”
鸿胪寺少卿眼神一凝,终于迟钝的意识到,那酒有问题。
一杯酒饮下,还不待众人反应,鲜血便从口中喷出!
众人皆惊,猛然起身,太监猛然拍桌:“大胆巢国!竟敢公然下毒谋害我邺朝使臣!”
青兕丝毫不退:“公公真是神机妙算,医师还没说话呢,公公竟然一下就知道梁将军是因为这酒中毒的!”
不待太监反驳,青兕紧接着继续道:“再者,长乐侯已有言在先,梁将军今日禁食禁水,这唯一饮的一杯酒,可在座各位都看见是公公你!几次逼迫梁将军饮下的!
莫不是公公你做贼心虚想乱泼脏水!”
太监一把掀翻了桌子,尖声大叫:“胡说八道”
伴随着碗盏碎裂声一起箭矢刺耳的破空声立即响起,无数箭头引火的箭矢从天而降!
“保护君上!”
“哥!”
“阿皖!”
“大人小心!”
…………
慌乱中,众人四散奔逃,梁澈等人跟着梁皖找到了提前约定好的假山,躲入里间的空洞里。
梁澈咽下一口血,转向三个孩子,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脸,最后说:“走吧。”
又对秋叶道,“我死不了,你先带齐湟去泉城,来时途径泉城时我已寻人制作新的身份户籍,现下东西应该已经放在当地的辉月商行里。”说着,竟然还扯了扯嘴角,笑道:“不是说轻功依旧,从巢国到泉城只要一个时辰吗,去给我取来,我在这等你,快走!”
“哥!”
“别废话快走!”
秋叶无法,只能趁乱将齐湟带走。
身后火光冲天,随行互送的邺朝侍卫与巢国禁卫已冲入火场,混战中,鲜血染了两方人满身。
本该被掩护撤退的青兕却在此时独自突然出现在梁澈面前:“起来吧,该走了。”
梁澈没动,青兕皱眉:“怎么,梁大将军金尊玉贵,喝口高碎就全身不适了?”
梁澈依旧没动,青兕蹲下身平视他,不待他再次询问就听见梁澈开口:“你说没有我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青兕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你到底要干什么?
谁家打仗不死人?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副乖宝宝的模样?!”
说完竟然想拽起梁澈拖走。
梁澈也不挣扎,笑了笑:“没准我真就是个当乖宝宝的命,只有一辈子在家里才能舒心。”
青兕也停下了,缠满白布的手上带着鲜血,分不清是透出来的,还是染上去的,他轻声问:“再来一次,你还出来吗?”
梁澈莞尔:“当然,我甚至可能会做出大差不差的决定,可我真的快喘不上气了啊青兕。”
梁澈轻轻拂下了他拽着自己的手,抽出手帕给他因动作露出的手指缠好,“走吧青兕,让我自己在这。”
青兕别过脸去伸手抹了一下:“那些孩子怎么办?”
梁澈看向她们刚刚离去的方向:“反正梁澈都是要死的,真死比假死更省心呢。”
青兕走了,梁澈给自己挑选了一个好地方坐下,看着火慢慢烧过来,他恍惚间想起一桩旧事。
初入军营的他深夜躲在山洞里悄悄熬药时,捡到了取晨露时不慎摔伤了腿的秋叶,那时秋叶不过八九岁,他惊异于此人胆大,又见他受伤,便从外袍上撕下布条给他包扎,小孩子嘴硬,非说自己不疼,被他不轻不重捏了把伤处才老实。
他不愿被人发现自己跑到山里熬药的事,便用枯草掩盖了药炉,谎称自己也是来采晨露泡茶的人,不慎迷路,便在此地等天亮再下山。
但他不知这孩子有没有伤到骨头,虽然此时仍是深夜,他连视物都勉强,更不适合走山路,但他实在担心这孩子的腿,到底还是背起秋叶,决定此时下山。
梁澈在家时,祖父祖母对他极为疼爱,也许是出身清流世家,广结善缘,京中众人对他也多有爱护,就连常被人诟病“性情古怪”的母亲梁辉,对他总比对别人多几分耐心,金尊玉贵程度比起宫里那几个皇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出意料的,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刚走了没两步就脚下一滑,从潮湿滑腻的山路跌向山石嶙峋的山中,幸好秋叶死命拽着他让两人一起挂在凸起的山石上才让二人才免了“失足而死”的结果。又幸好秋叶早早便显出了在轻功上的天赋,自己跳回路上,又把梁澈拽了回来,才让两人免除“受困至死”的结局。
从此,两人再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回了山洞等着天亮。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秋叶闲扯。
秋叶拍着胸脯跟梁澈保证,天亮之前他姐肯定能找上来,让他别害怕。
梁澈被他自信的模样逗笑了,又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你姐,你姐姐很厉害吗?”边问边开始猜他姐到底是哪位,可惜他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
秋叶道:“当然啦,我姐是长宁尉,秋禾。”
“你姐姐是……”
话音未落,伴随第一缕晨光一同进入山洞的,还有青年女子的呼喊声“阿——叶——”
梁澈耳力极好,第一时间听见了喊声,寻声朝洞外望去。
“姐!我在这!”秋叶也听见了,想跳起来跑到山洞口,可伤口却已经肿胀起来,疼得他直吸气。只能大喊。
随着拨草声与脚步声不断靠近,梁澈终于见到了来人。
来人逆光站着,晃得梁澈眨了数下才终于睁开双眼,女子一身玄色干练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玄铁发扣固定,腰间带剑,面容英气,笑容肆意。
明明已经习惯了光线,可他还是忍不住眨眨眼,不知是被什么晃到了。
她看见秋叶这副模样,便走过来查看伤势边笑着说:“又受伤了?这次伤的不轻啊。”
秋叶哭嚎:“好疼啊姐。”
秋禾背起他,道:“正好让你消停点。”
昨晚这一切,她才转向梁澈,似是不意外他为何出现在这,她看向他身后形状明显不对的枯草,并未发问,只是笑笑:“走吧。”
秋叶兴奋的同秋禾介绍起梁澈:“这是我昨晚上认识的朋友,叫……”
“梁澈,也是梁将军的儿子,我在京城就认识了。”
“哦……难怪一个小兵有心情大半夜跑到山上采晨露,果然和梁将军一样特别。就是容易迷路让人担心。”
秋禾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梁澈:“没事,以后我连他一块找,我最会找人了。”
…………
那年梁澈在满天晨光里得到了这句许诺,如今梁澈躺在火海里忍不住喃喃,也不知秋禾还能不能找见他。
许是死前幻觉,他竟然听见了秋叶的声音秋叶,秋叶穿着被烧的破烂的衣服笑着说:“加上我就肯定找得见啦,我姐每次都能找到我的。”
梁澈没问秋叶为何回来,不过是受够了那种躲在至亲之人尸体下续命的鬼日子,他们是一样的。
他便笑了笑,给秋叶腾了块地方,让他挨着他坐下,直到那双早已灰败多年的视野里再次出现那个女子,女子依旧明媚肆意,踏着火光而来,笑着让他们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