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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因为我没钱 ...

  •   又是一年春

      溪水旁,青年用手掬起一抔水洗了把脸,视线再度恢复清明时,他侧头看向左侧不远处的那人,那人看见他停下了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掬起一抔水洗脸。

      那人穿着一身紫衣,身形纤细,形容昳丽。

      因为动作不熟练,弄了半身湿,幸好现在天气越来越暖,不然还要担心会不会感染风寒。

      洗完脸,叶恒站起身,戴上披风的兜帽,走向拴在树上的马,那人就也重复着他的动作,戴上兜帽,跟着他走过去,叶恒伸手在一旁护着,直到那人平稳的翻身上了马。

      ……

      进了城
      叶恒牵着马走在前面,突然感觉衣摆被拽了拽,回头看去,浑身都笼罩在紫色披风下的人伸出手,指着街边小贩的糖葫芦。

      叶恒付了钱,接着两人去了客栈开房。

      ……

      此地风沙大,街上行人中穿着从头到脚的长披风者不在少数,两人还能混入其中。

      可接下来呢?

      天气渐暖,越往南走越热,到那时,穿着披风未免扎眼……

      叶恒坐在桌前想着。

      面前人正在一口口吃着糖葫芦,先小口小口舔着糖壳,再一点点咬着山楂,因为速度太慢,底下的冰糖化开,滴落,又匆匆伸手去接。——这是小孩子吃糖葫芦的方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学习能力很强。若是速度快的话,也许可以在被发现时表现得与常人无异。

      还是得出门。

      叶恒在桌上打开地图,拿笔在上面找到他们现在的所处地,又在附近寻找着合适的小城。

      当笔尖经过“西漠城”时,叶恒停住了,墨汁渐渐滴落在那上面,洇去了字迹。

      ……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要至少三年吗?不是说……”

      “你说那底下化干净了,太热了,自然就醒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身体上恢复得怎么样?”

      “身体上倒是没问题,经脉、旧伤我都检查了,恢复的很好,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

      良久,帐子里才再次响起人声:“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甚至从来没人进去过两次。”

      死一般的寂静。

      ……

      地图上的墨迹越来越大,直到冰凉的触感漫上了手腕,叶恒才回过神来。

      晃了晃脑袋,叶恒看着已经吃完糖葫芦,正在看着他的面前人,又想着那些东西,下了决定。

      想完这桩事,叶恒拿出路上从游僧处买的入门梵语书看了起来。

      这三年他虽一直在冰窟里不分日月,可林墨瑶的信却不曾中断,虽然近一年来越来越少,可这近乎石沉大海般的来信却确实一直持续着。

      近一年的信更是换成了梵文,说是寺中所学,无处施展,便将信件换成梵文,给他们看看所学。

      好是好,可他看不懂啊……只能带着信件,边赶路边学梵语,一点点艰难看下去。

      一边看着梵文书,一边摩挲着笔思忖着如何给林墨瑶写信。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在信中直言,信鸽路上如果出了事,只怕又要生出事端,叶恒便只能以身为子,让消息自己传到梁皖那边。这也是叶恒与西漠王商议的结果。

      可叶恒又担心起林墨瑶,她那边山高路远,消息传去难免失真,虽然他与林墨瑶间彼此信任,可相隔千里许久,又没有只言片语,再被人一添油加醋,他怕林墨瑶会胡思乱想伤了身体,雪山环境恶劣,若是生了病,久久难愈,若加以忧思,只怕更甚。

      于是叶恒思虑再三,写了许多遍,纸球落了满地,最后对此事却只能说出一句:“你放心。”

      看着包袱里被叠放整齐的厚厚一沓信件,再看看自己信中的寥寥数字,叶恒突然甩了自己一巴掌,动静吓得桌边人一激灵,猛然看过来。

      林墨瑶的深情厚谊是三年没有丝毫回应也不不曾中断的来信,可他既不能告诉她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她只能自己猜测,更是毫无音讯,让她自己一人寄着不会被回的信,虽然出来后他便一边赶路一边回信,可迟来的回应又有何用?甚至如今,他也不能坦白真相,一句放心,还不如路边野草来得有价值。

      叶恒闭了闭眼。用红蜡给信封了口,他想:这种日子真是早该结束了。

      ……

      盛夏蝉鸣中

      “小姐!”李家小厮匆匆忙忙进了酒楼,在屋子里找到了李墨竹。

      “怎么了?”李墨竹放下笔,抬眼问道。

      “叶少爷回来了!”

      “叶少爷?叶恒?”李墨竹有些诧异。

      “是,现下可能快进城了。”

      李墨竹思索片刻,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回来休整。开口:“走,去城门口看看。”又嘱咐:“离得不远,不用备车,咱们走着去。”

      ……

      今天的太阳太大了,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墨竹一身绿衣静站在路上,叶恒一身蓝衣,端坐在马上,对视间,两人眼神辨别不出情绪。

      叶恒率先开口:“李姑娘,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墨竹微笑:“别来无恙啊叶公子,这几年,看上去你过得不错。”

      叶恒也同样微笑:“是还不错。”

      话锋一转,李墨竹冷声道:“可我记得,叶公子此刻正应该在外绘制地图,现在回来做什么?”

      “途中出了点事儿,现在兜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剩,我得回来取钱啊。”叶恒笑道。

      “出了点事儿,一个铜板都不剩……”李墨竹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的微笑却不达眼底:“我记得,叶公子出发前,带走了叶家大半的现银票,不知叶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叶公子的钱,又是拿给了谁?是你身后这位吗?!”最后几个字时李墨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厉声质问。

      坐在另一匹马上,纤细到可以全身都笼在浅紫色斗篷下,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侧了侧头,过了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在说自己一般,轻轻“啊”了一声。

      叶恒依旧微笑着:“李姑娘,你失态了。”

      站得离李墨竹近的人看得清楚,那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似乎是气急了。

      良久,她突然笑了一下:“叶公子说得是,我是失态了,便先告辞了,也请叶公子,珍重。”

      说罢,转身带着一阵铃声离去。

      马上的紫色身影听见这铃声时耳朵动了动,刚一抬手想策马往前,就看见叶恒抬手,那是不可以的意思。

      ……

      李府花园亭子里

      “小姐,夜深了,该回去了。”有侍女劝道。

      李墨竹没动,只静静注视着放在石桌上的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几片竹叶——那出自林墨瑶的手。

      半晌,她说:“你们都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侍女还欲再说,就被李墨竹打断:“我的话不管用吗?”只能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侍女们走远,李墨竹也起身回了院子。

      打开门,浑身都笼在深紫色下的人正坐在桌前。

      李墨竹也不怕,直接走到对面坐下。

      那人静静看了李墨竹一会儿,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墨竹抬眼,却没答,又过了一会,门缝里又闪进一个深蓝色的身影,也到了桌前坐下。

      李墨竹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深蓝色的身影摘掉了斗篷帽子,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叶恒。

      ……

      昨夜

      李墨竹在花园的亭子里算完账本,刚想起身回去,就瞥见了什么,打发了跟着的侍女先走,才慢慢回了院子。

      刚一开门,一道紫色的身影先她一步闪进了屋子,李墨竹镇定的看着面前人。

      面前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墨竹没说话,只一步步退到博古架前,右手不动声色的伸到了身后,拿起了一根尖细的簪子。

      那人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李墨竹瞬间出手,右手带着簪子向上劈去,那人却不偏不躲,任由她打掉了兜帽。露出了一张极为妖冶的脸,和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萧……”对上那张眼睛的一瞬间,李墨竹愣住了,有些失神。

      那人笑了笑:“你认识我?”

      李墨竹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手不自觉的攥住了腰上挂着的铃铛。

      虽然都是妖冶的长相,但这却不是萧楠哲的脸,可这双眼睛……

      正当李墨竹愣神的时候,那人突然凑近,牵起她的手闻了闻,然后笑着说:“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也许是发现了她的僵硬,那人有些不解,说:“你别怕,我就是觉得你好闻才跟过来的,我走啦。”

      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墨竹突然回了神。

      “怎么了?”那人瞬间转过身来,一双紫罗兰色眼睛眨了眨。

      “你有没有什么跟你一起的同伴?”李墨竹问道。

      “同伴?有啊……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在找我吧。”

      “那个人叫什么?男人女人?”

      “叫……叶……恒?”

      “哗啦”

      李墨竹手上的流苏簪子掉在了地上。

      天快亮时,李墨竹才等来了叶恒,但此时的叶恒已经来不及多说,只说:“我现在要去城外,一早我会入城,你来城门口,跟我吵一架,多的明晚上我再跟你说。”

      说完,叶恒把地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往斗篷里团了团,抄起紫色铺盖卷就走。

      ……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墨竹打开桌下的食盒,拿出了数碟小巧精致的点心,在对面人眼巴巴的目光里送到了对方面前。

      “说来话长……总之,出了些问题,现在伤是好了,但记忆全失,刚醒过来的时候话也不会说,连生活本能都没有了。

      他们说,人失忆后在熟悉的环境没准会恢复记忆,我就想试试。

      他自幼在军营长大,可军营人多口杂,太容易被发现,我们又没理由进军营,怕生出事端,不敢去。

      就想着京城他也待了许久,没准也行。”

      李墨竹听完思考了一会儿:“梁将军他们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再过几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和他们商量?你们分别前没约好在哪再见吗?”

      “因为时间不对,我们提前出来了……约定的时间是今年的冬天,我们本该在夏末出来,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在冬天和他们碰头,可我们就春天出来了!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年。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现在会在哪。”

      “那为什么要自己做决定呢?军营不安全,难不成京城就安全了?小心低调一些在那等着,应该也不会暴露他现在的情况啊。”

      叶恒崩溃道:“因为我没钱了!他吃的太多了!”

      李墨竹下意识看向面前,十二碟点心……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李墨竹:“……”

      叶恒还在哭喊:“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但凡我还能吃得起饭,我都不会回来,京城再可怕,这有我的钱啊,我连衣服都典了,你看我身上,我这已经是便宜的料子了,以前我什么时候穿过这种啊。”

      李墨竹心疼的站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个盒子回来,放在桌上打开:“苦了你了。”

      叶恒:“嗯嗯嗯呜呜呜呜。”伸过头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刚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盒干酪。

      李墨竹继续道:“苦了你了,跟着他连饭都吃不饱。”

      “嗯嗯嗯呜呜呜呜呜呜。”

      “多吃点,都是你的。”李墨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叶恒:“……”

      ……

      “对了,下次见到,记得叫萧萧。”叶恒临走前如此说。

      “这是为什么?”

      “有一次他跑出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告诉人家他的名字,但那时候我刚教他说话,他说了半天也只是一直萧……萧…….萧个不停,那人一直追问萧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只能重复,这时候我到了,我只能说他就叫萧萧。

      若是到时候被发现,就认下失忆一事,就说是我的失误害他出了事,失了忆,不敢上报,只敢偷偷回京,试图让他恢复,瞒过此事。

      这样也能解释清为何我不敢去找梁将军他们。”

      叶恒顿了顿,看向困得迷迷糊糊的那人,一笑:“失忆忘记名字,总好过失语忘记怎么说话。”

      ……

      李墨竹静静听着面前小姐们宣泄不满。

      “不是,那叶恒就那么护着那女人?连一句都说不得?”

      “可不嘛,稍微有人说她点什么,叶恒直接就拿手捂着她耳朵不让听,那动作,别提多越界了。”

      “这京城里有个美娇娘千宠万爱着,雪山上那个呢?”

      “当初他对那个也是这样的,咱们都看瞎了眼了,要不说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这才几年啊,当初火急火燎的求订婚,现在只怕是在着急怎么退婚吧。”

      眼瞧着越说越离谱,李墨竹咳了咳,众人像才想起这位同时和叶恒与林墨瑶关系匪浅的存在似的,噤了声。

      寂静中,李墨竹冷笑一声: “什么东西。”

      众人松了口气。

      接着又开始继续指责叶恒的薄情。

      李墨竹静静摩挲着茶杯,不置一言。

      今日是皇家的秋日宴,自然是热闹非凡,周围人声鼎沸,可李墨竹却融不进去,她想见林墨瑶和梁皖,她看向远处叶恒的背影,应该快了吧。

      叶恒听着其他世家子们说话,心里一分一秒掐着时间,原本干燥的手心变得有些湿润。

      当数到原定的那一刻时,场中突然开始安静了下来,身旁众人纷纷朝着自己身后看了过去,叶恒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转身看去,一道紫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桂花树下,叶恒扬起笑容,大步走向那人。

      世家子们纷纷露出揶揄的表情。

      李墨竹身旁的贵女们撇了撇嘴,嫌恶的移开眼。

      ……

      接下来,叶恒不知所踪,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那位紫衣姑娘也消失了。

      每当有人问起,都会得到各种答案: “刚刚在竹园见到他们了”“刚刚在菊园见到他们了”“刚刚在……见到他们了”。得到回答时发问者都会露出了然的神情,或揶揄,或不屑。

      天色渐晚,叶恒和紫衣姑娘依旧没回来,能说出刚刚在各种地方见到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不过也正常,毕竟即将开宴,众人都已无心闲逛。

      众人提起叶恒时的眼神中也带上了玩味或厌恶。毕竟孤男寡“女”,入了夜还没不知所踪,能做什么?但总是没人去坏他们“好事”的。

      只结伴着前往殿中。

      ……

      “叶兄叶兄……”

      离开宴还有一会儿,叶恒刚把气喘匀,就听见有人叫他,应声看去:“怎么了。”

      刚看清那几人的脸,叶恒就大概明白了——那是几个有名的纨绔。

      果然,那几人围了过来,还没开口就被叶恒带到了一旁,这是一个萧楠哲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那几人见此,“嘿嘿”笑了。

      打趣道:“叶兄这是怕她听了生气?”

      叶恒不答,只微微侧脸,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

      那几个纨绔走后,叶恒这才有功夫回头看,却看见“萧萧”周围围了许多贵小姐,心中暗道不妙,放轻足音走过去,却看见“萧萧”正抬手往碗里倒牛乳,接下来又是各种东西……

      向周围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有位与林墨瑶交好的小姐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悠哉悠哉吃着点心,想起雪山上的林墨瑶,实在心烦,想来为难一番。

      可她素来温雅大方,哪里会这些?来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想到“萧萧”长相妖冶,似乎是西边人,眼看着越来越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问“她”会不会做“果酪酥”。

      这是西漠草原特有的一种吃法。

      西漠气候独一无二,许多特有吃食唯有西漠人才会做,这果酪酥便是其中之一。可西漠人从不轻易踏出大漠,西漠又少有人去,京城人好奇也实属正常。

      就算味道因材料有差别而受到影响,能尝个大概也是好的。

      说话间,一碗“果酪酥”便被端起来送到了那位小姐面前。

      “萧萧”也看见了叶恒,对他眨眼笑笑。叶恒也露出微笑。

      只是在“萧萧”转过眼去做下一碗果酪酥而看不见时,叶恒看着“萧萧”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相熟的公子过来:“诶叶兄,她挺厉害啊,这玩意儿真挺好吃。”

      叶恒道:“嗯,是很厉害……等等,你怎么知道好吃?哪来的?”

      那公子举了举手上的小勺:“跟王小姐讨来的啊,好多人呢。”说着,也不嫌丢人,又舔了舔勺子。

      “真出息。”

      那人无所谓:“随你怎么说,我能见着会做西漠吃食的人几回?我又不像你,天天都能见着这姑娘,想吃直接求她就得,我呢?天天登门求一碗吃的?像讨口子一样……我是无所谓啊,但我爹娘肯定会打折我的腿。”

      “你不一直都是讨口子吗?见到什么都想讨一口。”

      “不过你也是惨,这西漠吃食大多都得用到牛羊乳,你偏生都过敏,一碰就浑身起疹子,跟这姑娘在一起,与守着金山不能挖何异?”那人又道。

      叶恒垂下眼帘,是啊,他牛羊乳过敏,所以从来不碰,在西漠时,也是对这些敬而远之,这果酥酪确实不难做,只是费些事罢了,但他不会。

      那么,从醒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就连洗脸喝水这种生存本能都是他教了才会,一直到了江南才有了生存能力的“萧萧”,又是从何学来的?

      叶恒心跳快了几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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