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同类》临刺稚彼

1、变故01 图罗加的冬

　　图罗加的冬天是一把凛冽的刀，夜里的寒风翻卷犹如匕首，要见血。

　　今天是休息日，图书馆里人很少，尤其是这座比较“特殊”的专供图书馆。

　　这所图书馆隶属于图罗加学院——全国乃至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学府，只有少量精英被允许进入阅读，有权限带走借阅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人大多数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和顶尖研究员，能被收归在这所图书馆里的也是绝世的孤本和名作原件，以及一些极为机密的学术文件。

　　江婕能来这里兼职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机会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虽然作为一名顶级学院的学生，从小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光环也足够耀眼，但仰慕上等精英的才华仍是她多年来的本能。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可以下班了。她坐在借阅台里，显得比往常要焦虑。

　　室外的风啸声，再加之最近道听途说的一些传闻，带给她一丝不祥的征兆。

　　但手机里男友发给她的消息又稍稍安抚了她。想到下班也会有人来接自己走夜路，江婕的心渐渐平定了下来。

　　“你好，借书。”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怔神。

　　实际上往往她待上一整天也不一定会有人真的把书借阅出去，因此走神中突然被人叫住，她微微一惊。

　　那是个异常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男孩。他留着漆黑微卷的头发，盖了半个后颈，梳得服帖而乖巧。一双黝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年纪，不要说是有资格借阅这所图书馆里的书，就算是放在图罗加学院里也算是少见。但是他手中的黑金色的借书卡却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的权限和身份。

　　江婕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了自己的业务，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他太特殊了。

　　施青桥。

　　医学天才，十六岁就因为天赋异禀被图罗加学院医学系破格录取，与其说是录取，不如说是征用，在入学的一年内，他就几乎拥有了所有和资深教授同级别的权限。

　　据说明年夏天他就可以顺利毕业直接调往国家医学研究院首都总部，而毕业条件只是个噱头，他这三年的医学成果为图罗加赚得的名誉，早值得学院大力捧他，只不过能留一天是一天罢了。

　　“谢谢。”男生小声说，然后将书放进了包里，推门离开光线和暖的温室，向夜风里走去。

　　江婕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会儿，注意到了电子屏幕上男生借走的那本书籍的名字：

　　《哺乳动物xxxxxx病毒结构性研究手册》。

　　施青桥按辈分来说，算是自己同专业的学长。看了眼书名后标注的作者，江婕嘀咕了几声，未来居然要学习这么晦涩的东西吗，她要开始担心自己两年后能不能顺利毕业了。

　　仔细检查完馆内的灯和门窗后，江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这时候她发现桌边有一张与黑色大理石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卡片，是一张黑色借书卡。

　　它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一整天内只有一个人来借走过书。

　　如果是别的东西或者隔壁校内公用图书馆的借书卡，江婕倒也不会这么好心及时联系失主，毕竟前台有专门的失物招领处。

　　但这张黑色借书卡代表的意义非凡，要是丢了或者被人捡走做了什么事情，可不是她一个临时图书馆员能够负得了责任的。

　　她立刻通过施青桥留下的联系方式，将电话拨了过去。

　　“喂？”对面的声音清朗而平淡，江婕几乎能够想象出施青桥说话时的样子。

　　“那个，学长好，我是刚刚帮你办借书业务的工作人员，刚刚你在借书的时候把借书卡丢在图书馆了，我想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决定亲自给你送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面考虑了一下，说：“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回去拿，谢谢你。”

　　江婕倒是犹豫了，她想的是把借书卡放在自己身边安全些，改天再给他送去。

　　如果等施青桥回来取的话，她就要延迟下班了。

　　她看向玻璃门外，她的男友已经站在门外向她招手了。

　　“抱歉，我们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你可以另约时间吗？借书卡在我这里请你放心。”

　　“唔，可以……”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时间。

　　很快他又开口了：“请问，你下班是要从北门离开学校吗？”

　　江婕有些惊讶：“哦是的！”

　　“那太好了！”对面似乎是笑着说的，“从图书馆到北门，经过5号实验楼不需要绕路，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在那儿等你吗？”

　　约定好了之后，江婕挂掉电话，向门外的男友跑去。

　　她还以为天才一般都是没有什么情商的怪胎，可是——他真的很有礼貌嘛。

　　男友吴渊站在路边朝她伸过一只手来，抓住江婕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她总感觉今晚男友有些怪怪的，望着她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她瞥了一眼吴渊另一边揣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的手，心想：难道又想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经过小树林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有机械般的啃噬咀嚼声。那声音被风吹得飘渺极了，又像是树叶的摩挲声。

　　江婕拉住吴渊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若有若无无法辨清楚方位，最终又消失了。

　　吴渊催促她，于是她紧了紧衣服，跟着男友加快了脚步。

　　5号实验楼门口，施青桥果然如约而至，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等着他们。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立得挺直，远远望见来人，才抬脚朝他们走过来。

　　江婕把那张磨砂质感的借书卡递还给施青桥，心里想着，明明看起来像我弟弟，我却因为资历要叫他学长。

　　两人站着客气了一会儿。临走前，施青桥奇怪地看了她男友一眼：“你男朋友脸色也太难看了，是不是生病了？”

　　江婕本来下意识还准备客套一下说没事，瞥了自己男友一眼才发现不对劲。

　　“吴渊？！你怎么了？！”

　　男友的脸苍白得像抹了墙灰，从太阳穴开始肿胀起的青筋蔓延到面部，血管发黑破裂，清晰瘆人。简直像一只突变的野兽！

　　“啊！！！”

　　男生抱头挣扎抬起头的那一刻不断地翻白眼，眼白充血，血管爆突，涎水夹杂着血水从嘴巴里淌出来。四肢抽搐关节外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操控了手脚，而那操控师明显是蹩脚的新手。

　　施青桥脸色变了，把想扑上去的江婕拉到身后，和犯病的拉开了一定距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男生看，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在腰间碰到了一块金属刀柄。

　　“施……施学长！他怎么了？！”江婕意欲再次扑上去，可看到男友那骇人的变化，迟迟不敢走近，“我我我……打急救电话！”

　　施青桥突然暴起夺掉了江婕的手机，与此同时变异的吴渊也向他俩扑了过来。

　　施青桥拉着江婕转身就跑进了实验楼大厅。吴渊也紧跟其后，他跑步跌跌撞撞的，手脚非常不协调，追起来的狠劲儿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四驱车，但由于重心不稳，速度并不快。

　　“关门！”江婕下意识叫道。

　　她想不通男友这是怎么了，狂犬病？癫痫？她学习过的任何病例都没有像吴渊这样短时间异化成这副样子的。

　　“来不及了。”施青桥低声说，他绕到吴渊身后把大厅的玻璃门关上了。这下被锁在大厅里的成了他们三个。

　　“你做什么？！”江婕的质问说不清是对关上了求生大门的施青桥，还是对马上就要扑到她身上的吴渊说的，猩红的口水甩到了江婕的衣服上。

　　施青桥盯准吴渊侧面，脚部发力冲他狠狠撞去，两个人重重摔在江婕旁边的地面上。

　　一时间右臂发麻，施青桥没有及时把刀从怀里掏出来，就被吴渊不似常人的一股怪力掀翻在地，他的行动笨拙却非常暴力，转过来一张血盆大口就向施青桥的脖子咬来。

　　“保安呢？这栋楼的保安呢？有没有人啊！”江婕大声吼。

　　在江婕的了解里，5号实验楼的用处一直模糊不清，哪怕是学期末毕业季实验室爆满的时候，5号实验楼也没对学生开放过，从前她也没有对这方面多做他想。

　　另一边的施青桥死死架住吴渊的脖子，两只手臂的力量都显得格外吃力，根本腾不出手去做别的。

　　他的脸都涨得发红，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变异人近在咫尺的凸起的牙龈和欲滴的垂涎，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终于催发了他的爆发力。

　　他用腿一起发力把那人翻了过去，反客为主，借着这人的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仿佛在往死里抑制吴渊的呼吸。

　　若是换做常人，早就被施青桥勒死了。

　　这时，施青桥偏了偏脑袋，分了点心。他好像听见江婕在旁边哭，要他住手。

　　“呕——”施青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扑到旁边干呕去了。

　　施青桥精疲力竭，余光里瞥到那人又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默默握住了刀柄。人类温热的体温永远暖不了沁在这金属内芯里的冰凉。

　　“对不起。”施青桥嗓子嘶哑，看着江婕这样说。

　　江婕抬头看见了他手中的短刀，仿佛意识到什么，浑身颤抖起来，牙齿间连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施青桥从背后用右臂锁住吴渊的脖子，用尽全力将他掼趴在地上。他的后脑完全暴露出来。施青桥腾出空手握紧短刀，他感到自己的呼吸紊乱几乎要令自己窒息。

　　“为什么会成这样？”江婕带着哭腔。

　　下一刻施青桥手里的刀已经被凭空出现的一块东西砸飞，那块坚硬的东西也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施青桥的左手，脆弱突出的关节被砸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是一块石头。

　　为什么实验楼里会出现石头？施青桥下意识地想。有一瞬间，他是觉得庆幸的。

　　“为什么非要这样？”他听到女生还在哭。

　　来不及了，变异暴起需要时间，他也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根本问题。可他失去了武器，而对手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

　　施青桥再次被掀翻在地，他只能迅速作出反应，向他的那柄刀爬去。

　　他的对手爬起来直接冲他发起进攻。在被男人咬断脖子之前，施青桥终于再次攥住了武器。

　　刀刃先对手一步捅入对手的腹部，但仅仅是腹部的抵挡根本无法起到作用，怪物的牙口近在眼前了，施青桥举起左臂进行格挡。

　　那咬合力可怕且残忍，直接穿过了施青桥的衣服割裂了皮肤咬进了血肉，再僵持一会儿他的整个小臂都会被咬穿！

　　施青桥咬牙用膝盖将吴渊抵住，拔出了插在他的腹部的短刀，从男人下颌捅了进去刺进了大脑。可怖的咬合力骤然消失。

　　没有意料之中的血喷涌出来，男人的所有血管似乎都堵塞了，心脏早已停止供血了。只有些许浓稠的深色血液鼓动着缓缓淌了出来。

　　施青桥把刀从他下颌拔/出来，脱力扔到地上，不顾伤口的情况，便放松身体向后倒去。江婕惊恐的哭叫声把他从恍惚之间吵醒，他头痛欲裂，勉强把那具可怕的尸体移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江婕远远地跪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施青桥把大厅的门反锁起来，拔下钥匙扔到了江婕面前的地面上。

　　“不要轻易碰他，他的血液……体/液都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出不出门自己决定，我想今夜、或者明天会有人来收拾残局，你可以待在这里保护现场等待救援。”

　　“你站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婕被一系列的事件所刺激，说话颇有攻击性。

　　施青桥没有回答，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先前的礼貌亲切只是一个伪装。

　　他掩饰好藏在衣袖里受伤的颤抖的手臂，深色的血从他的指尖滴下来。

　　他盯着地面上浸着血的短刀看了一会儿，终于捡起来用衣服擦干净——上面属于吴渊的血，与地上的钥匙丢在一起，对江婕说了一声：“保护自己。”

　　江婕还迟迟陷入惊恐中回不过神来，施青桥已经自顾自检查好大厅周围的安全性，坐电梯进了实验楼内部，将江婕一个人和吴渊的尸体留在了一起。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躺在远处毫无动静的男友，四肢发软几乎站不起来。只能半跪着爬了过去。

　　吴渊的脸部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原有的面目了，他的下颌部位被刀开出了一个血洞，深得渗人。

　　江婕颤巍巍地触碰了一下吴渊变得僵硬的手指，然后触电般地收了回来。她看到男友那只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掌上，有一块显而易见的被牙齿咬出来的血印。

　　她捡起地面上自己的手机，想拨通电话报警。这时候大厅里的灯光闪烁了起来，从灯光通亮到漆黑一片只过了两秒。

　　江婕手中惨白的屏幕亮光照亮了她的脸，左上角显示通讯信号消失了。

　　她的精神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