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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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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暂缓,晏酌的车径直拐去了医院。
他打下车窗,有些不放心道,“真不需要我陪你会儿?”
“不用”,江佑笑了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下午考试加油。”
“嗯”,晏酌伸手去拉他,“我考完就过来,别害怕。”
“不怕”,江佑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我不怕。”
手术还有一段时间开始,江佑去了病房。
推开房门,他顿住了步子,一脸讶异。
之前的病房,是标准的白墙配蓝底,仿佛总有股子阴郁的冷风从里面透出来,但现在,这里被贴上了淡雅的壁纸,增添了许多有活力的家具。
这里不像是病房了,而是温馨的卧室,就连正中央的病床,都换成了双人木制大床。
这让江佑几乎以为,爸爸已经好过来了,而他之所以还一动不动的闭眼躺着,只是因为在午休。
可很快,事实又钻破错觉和妄想的壳透了出来,父亲如此,也许是在提前做最坏的打算,和爸爸一起共度他们最后的时光。
“来了?”
黎策从床头的椅子上起身迎接他,打量着道,“气色不错,看来疗程颇为有效。”
“什么?”,江佑回神道,“您…您说的是…”
黎策眉眼含笑,无声肯定了他没说完的话,“嗯,现在我和你爸爸前路未知,顾不上你的终生大事,可若没有我点头,他怎么敢跟你那么用药?”
“…”,江佑简直羞耻到爆炸,这个荒唐的治疗方案,居然还是晏酌跟父亲商量过才决定要实施的?
天,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
“你别觉得这方法离谱”,黎策大概知道他的想法,说道,“你以为,你爸爸是怎么生的你?多亏了人家刘医生呢。”
“!?”
江佑惊讶,“刘医生?!你说的…是这个医院的生理科专家刘绛吗?”
“是,我们当年找他看的时候,他还不是专家呢”,黎策回忆道,“他刚博士毕业,一直在研究各种生育障碍的问题,我们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给他当实验对象的alpha伴侣,我和你爸爸匹配度罕见的高,让他看到了希望,当时他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当年觉得离谱,甚至骂他恶俗下流的患者不少,但我们不在意这些,还是坚持试了,大概两年后吧,就有了你,所以他啊,一夜成名,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江佑听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
这…之前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居然还有这段往事缘分在牵绊自己。
“双alpha是生育最困难的情况,没有之一,并不亚于你的基因问题”,黎策摸了摸他的头,给予信心道,“我们的困难既然能被解决,那所有的生殖腔问题就也一样,所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别着急,耐心点,知道吗?”
江佑被父亲坚定的眼神打得眼里生雾,他紧紧抱住父亲,小声啜泣。
此刻的感受他说不上来,并不是知道自己有法可医的惊喜,而是泛着些酸。
父亲们早就未雨绸缪的替他趟好了一条可行的路,在决定创造他之前,肯定就想过未来有可能最糟糕的情况,并确保自己有能力为之负责和解决。
可他,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下午两点,顶楼病房迎来一批从全国各地特派而至的医生。
江驿被暂时撤掉身上所有监测仪器,十年来,第一次离开病房。
江佑和黎策一左一右,缓慢的把人推到手术室门口。
主刀医生是一个非常有临床经验的特级专家,他问道,“我们可以提供实况转播,你们需要吗?”
“不需要”,黎策没有犹豫,接过身旁护士递过来的术前文件,边签字边说,“请尽力把他完整的还给我,如果实在无能为力,那就请让他少些痛苦。”
“父亲!”
江佑颤声吼了句,沙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黎策停了笔,把文件塞回来路,忍了忍说,“我不愿意,再让他独自受苦了。”
江佑紧紧咬着牙,按压体内要迸发的情绪,忍得心口发疼,才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手术室上面的红灯亮起,晃得江佑眼睛睁不太开,他靠坐在等待区的椅背上,瘫软身体。
铁制的座位,冰冷透骨。
江佑眼眶胀痛,觉得已经等了很久了,但点开手机一看,居然才不过十分钟。
他偏头,看向身边阖着眼假寐的父亲问,“医生有说大概多久吗?”
黎策沉默了几秒才说,“顺利的话,时间会很短,不顺利的话,也会很短。”
江佑一哽。
于是他打开手机,实时盯着表盘的指针一秒一秒的走动,不敢松懈的同时,也在祈祷,久些,再坚持久些。
他好像得了干眼症,双目有火在烧。
两个小时零十四分钟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两个护士小跑着冲过来,江佑在这几秒内,兀自反复确认,目前已经过去的手术时间,到底还算不算短。
慌乱的脚步声当背景乐,护士询问道,“病人脑部出血,血库的血已经在调配,但我们建议还是用家属的血液会比较好,你们谁和病人的血型一样?”
“我”,江佑站起身,微晃了下,“我是他的儿子,血型和他一样。”
“好,跟我来!”
江佑转头看了眼父亲。
黎策定定的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目无焦距,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
他在害怕。
江佑鼻头一酸,跟着护士走了。
“先抽200cc”,护士看了眼他在医院的基本资料说,“你是omega,失血太多不好。”
“我没事,你不要考虑这些”,江佑把胳膊放上去,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他脑部的出血量…正常吗?”
护士安抚性的笑了下,“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主要是病人的脑部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自身供血不如正常人足,所以及时输血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好…那就好…”
抽血完毕,护士把血袋送走交代道,“你就在这里等候吧,以防还要供血。”
“好。”
江佑单独在采血室,这下他不仅担心手术室里的人,还放不下手术室外的人。
刚开始黎策的状态还能谎骗过眼,但经过时间的折磨,此刻他显然不会比正在做手术的人好多少。
一分一秒都是酷刑。
再次看见护士拿着工具过来抽血的时候,江佑手抖了一下。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还在出血吗?”
护士没说太多,但她的表情明显不如第一次的时候轻松。
江佑看着护士消失的背影,心越来越沉。
晏酌赶过来的时候,江佑正准备抽第三次血。
“他不能继续了”,他冲护士伸出胳膊,“抽我的。”
江佑唇色发白,摇头,“我是直系亲属,用我的血是最好的,你别这个时候跟我较劲。”
“没跟你较劲”,晏酌把他抱在怀里,冲护士道,“我和他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而且还是alpha。”
护士闻言一喜,立马道,“好,我去换个工具!”
江佑有些懵,“什么意思?”
“傻不傻”,晏酌心疼的在他发顶上亲了下,“AO匹配度只要超过百分之九十,就说明他们血型一定一样,更何况我们是顶级契合,这点足以与血缘关系比肩,所以,我可以替你分担。”
江佑怔了怔,继而把头埋在了这人怀里,低声颤抖,“晏酌,我怕…”
“我知道”,晏酌分出一只胳膊给护士抽血,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漫长的手术时间,像个无底洞没有边际。
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们可以从采血室出去了。
不再需要供血了。
可江佑思来想去,觉得这其实也不算太好的消息。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黎策的胡渣骤然间冒出许多,仿若老了数十岁,江佑撑起身去看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但却无能为力,因为他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身上又冷又饿,却抗拒任何进补,把晏酌急坏了,只能叫来医生给他输营养液。
如果那扇沉重的门再不开,外面的人只怕都要打吊瓶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右侧方突然传来一道非常缓慢而冗长的轰隆声。
坐在等待区的两个人迟缓的扭头往那儿看。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护士,是主刀医师。
江佑的眼神扫视着他。
医生还穿着无菌服,带着口罩和手套,手套上仍可依稀辨别没被清理的太干净的血迹。
这样哪儿哪儿都不合规定的出室装扮,这样急迫的交涉,江佑呼吸急速起来,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手术很成功”,医生拉开口罩,扯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压迫神经的芯片取出来了,等麻醉效果过去,病人就会自然转醒。”
他话落,走廊上死了一般的寂静,连回响都没有。
晏酌不安的盯着身边两个人赤红的眸子,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儿。
过了好久,一声“咚”把凝固的屏障打破。
“父亲!”
江佑扯着嘶哑的喉咙喊得破了音,慌乱的去扶突然倒地的人。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