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完满 醒来时 ...
-
醒来时，陆文杰看到的是记忆中本应很熟悉的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的实验室。
没有人，旁边用于监测的屏幕上边闪烁着红光边烦人地响着，陆文杰起身，把身上连接的各种线拔掉，屏幕也随之关闭。他设置的报警声果然很烦，在他精神衰弱的时候尤为明显。
逃避责任般坐着放空一会儿后，陆文杰伸手把床边另外一台屏幕拉过来，上面的数据搭建进度很明了：李浅——98%；高宇——75%；卢继昌——43%。
陆文杰不由得生出从项目开始就一直有的不耐烦，高宇明明是录入信息最多的一个样本，在里面却一直被压制，完全没有人物底色中的强势。
顺手在录入信息里再修改润色了一遍后陆文杰把这个屏幕推开，下床接触到地面时敞开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他唯一的助手卢继昌抱着一堆报告局促地站在门口，在陆文杰看过来时说：“警报声很响，您说过这是您快醒来的信号该赶快过来……把这个交给您。”
陆文杰不会为难他，项目的支持者寥寥无几，他不会蠢到现在还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坏脾气，他挥挥手让助手过来，卢继昌的面容也在他近视的世界里越来越清晰。
其实助手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只不过造型一直是挡住眼的刘海加上没换过的老气的黑框眼镜，在陆文杰身边工作后的气色更像是上了几十年班的老社畜。性格倒是很像他提交上来的人物模板那样，有些木讷，却很听话。
高宇的家庭背景也是他构思的，两个数据模型中陆文杰一直全力打造这个冷静的高智反社会分子，现实反而不尽如人意。
陆文杰皱着眉不愿再想，接过卢继昌递来的详细进程报告翻看起来。
卢继昌不敢干站着，他深知陆文杰看到这一次的报告会气得发抖，打了声招呼又回到隔壁自己办公室了。
陆文杰确实把自己气得脑袋天旋地转，要不是仍坐在床上恐怕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倒在地上。李浅的数据搭建很快，这应该算得上好事一桩，甚至于在进度达到100%时陆文杰可以和卢继昌一起开香槟吃顿大餐庆祝一下，但他衍生出的自主意识盯上了自己，这根本不可能。
在构建两个初始人物的性格时陆文杰给他们的基础指令就分别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前者不会对“我”产生能被称之为爱的情感，后者有着如痴如醉根深蒂固的爱意。这是无论他们对待“我”的态度是温和还是冷漠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有这一次出了问题。
陆文杰把报告甩去一边，不愿再看“我爱你”三个字眼。下床如疯了般踉踉跄跄走着，他现在开始后悔因为贪心把这间主实验室修的那么大了，存储着每个人物相关源数据的电脑在接驳床相对的另一边，可以看到每个电脑现在仍流动着数字。
这一次实验完全失控了，李浅的兴趣，高宇的兴趣，完全落在了各自相反面上，他要清除掉，只要清除掉这一次的错误样本就好了。陆文杰操作着属于李浅的那台电脑，结束后打算清除高宇的样本时却犹豫了。
高宇这一次的表现很惊艳，陆文杰记得进度增加了5%差不多，如果清除掉将花费十多次实验来弥补。
难道是基础指令和人物性格相悖了？
陆文杰烦躁地揉着头发，拿起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搁置在这边桌上的眼镜戴上，拿起床上的报告出了门。
他并没有注意到属于李浅的进度庞大到在清除一次后完全没有变化，又或许，清除失败了。
卢继昌的小工作室就在隔壁，他负责每一次实验初始的场景搭建和前期人物邂逅描述，反反复复用到烂的人物档案中的文本也是他最开始搓出来的。
他刚给陆文杰的突然醒来收好尾，让中央类似于沙盘的大平台上一直在愤怒地相互碰撞的两个光团强制休眠，陆文杰一进来，他们像又接通了电源一样凑了上来。
要不是一个投资方的突发奇想，怎么可能花心思还给他们模拟出这种毫无用处的形态来。
撤资了之后也不带走，陆文杰看得糟心，挥挥手把他们拍到另一侧，手上拿着的报告扔到沙盘另一边堆起的报告堆上，脸上不爽的表情很明显。
两个光团完全读不懂空气一样又蹦蹦跳跳地贴过来，陆文杰完全放弃了，手伸进沙盘里，揪着高宇团子顶上的两根杂草，让他面对着卢继昌：“这次的模拟不同以往，我在想下一次应不应该把他们两个的基础指令互换一下，看是不是这方面出现紊乱了。”
在这种需要文本的方面陆文杰都会问卢继昌的意见，而他也只是每次都听话地照做而已。
卢继昌从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两张纸递给陆文杰，他似乎早已料到陆文杰会这样吩咐他，提前做好了文本的工作。
陆文杰把光团丢回去拿起纸还未开始看，瞥见助手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是稀奇寡言的卢继昌也会有想要发表意见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卢继昌摇摇头说：“没有……只是一些不好的预感。”
见陆文杰还在等他解释，卢继昌说了下去：“是关于平衡点消失了之后的事情，我觉得是因为这次实验输入的……”
陆文杰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就向自己的实验室走去，还不忘叫卢继昌跟上。
甫一进入陆文杰就看到实验室里所有的屏幕都变了，变成了写着李浅名字的百分百进度条。
百分百？陆文杰气得想笑，看来真是给他好脸色了，还专门黑进自己的地方来庆祝新生。
陆文杰赶紧走进去准备清除李浅所有的数据，他已经不想管什么进度达到百分之百对外发布时能获得的成功构造无机生命意识体的荣耀了，李浅的挑衅让他怒火中烧，毁了一切才是明智之选。
真的吗。
完全走进实验室后从门处传来的巨大响声让陆文杰蓦然清醒。被关上的门是实验室遇到袭击时才会触发的保护机制，牢固的合金门只有通过主电脑端层层防护禁制才能开启，卢继昌并没有跟在他身后，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以及突然滴滴作响的主电脑。
陆文杰朝主电脑走去，他自始自终相信区区一个数据样本完全在他掌控之中，在手刚伸出去时被抓住了。
他反射性转身想挣脱，看到身后人是谁时震惊得忘了动作。
是李浅。
陆文杰怎样都难以想象李浅的脱离掌控会是以真实数据体形式降临，所以他开口就问：“你，是真的吗？”
手腕处被抓住的触感是真实的，恒温的，在陆文杰终于正视他后李浅微微笑着松了手里的力道，被陆文杰一把抓住。
他魔怔似的摩挲着李浅的手，在数据空间里从来没好好看过的不在意的手，确认过真实性后眼神发直地盯着李浅，彻底脱力跌坐在地上。
陆文杰从未想过要给这个被爱慕者更多的关注。
他亲自参与每一场模拟，每一次重塑记忆都会给自己打上“爱李浅”的烙印，但似乎也不是很牢固。这份爱意像被现实的荷尔蒙驱使在见到档案时汹涌而来，在接触到不久后又归于平淡。
李浅在陆文杰的爱与不爱之间反复沉沦，像被他操纵的木偶，直到一次数据的错误输入，他得到了每一次陆文杰表露出来的爱意。
贪婪慢慢滋生，李浅从被爱慕者转向渴求爱慕之人，但他得忍耐。
模拟产生的一切数据都会被分析，许多次中断的都是源于李浅泄露出的渴求。
李浅与高宇分享所知的一切，他相信高宇会帮助他。事实也是如此，高宇的底层逻辑反映了他决不会顺从能被视为造物主的陆文杰，帮助李浅只是一步而已。
帮助他在进度圆满时见到陆文杰得到陆文杰。
谢了兄弟。
李浅在心里谢过高宇后朝陆文杰走去。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外貌是完全按照陆文杰的喜好来的，却根本搞不懂他对自己心血来潮般的喜欢。
为什么会这样？李浅想着想着耷拉下了脸，连带对陆文杰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怨妇般的：“你为什么不爱我？”
画面诡异的像冤魂索命。
听到这句话后陆文杰很快就想清楚了李浅的出现，但更令他恼怒的是高宇。
他挥开李浅向自己伸来的手，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死高宇还先我一步做好了构造真实存在的工作！我这就让你的数据清零我再也不去模拟给你积累经验了啊啊啊！”
陆文杰站起身就要去砸电脑，被李浅拉住，力气大的惊人，所以他被迫转向李浅。
“你要阻止我？为了你的好兄弟？你不是想要我……”
李浅堵住了陆文杰气得哇哇叫的嘴，差点被咬舌头，仍然痴迷地索吻。
呼吸出的气息变的湿润暧昧，陆文杰出奇意料的好哄，被亲得七荤八素迷了方向后只会扒着李浅喘气，笨得连换气都不会，刚刚还盛满情绪的眸子瞬间迷朦混沌，像是完全装不下别的事物了。
耳垂受到轻轻地揉捏，李浅似乎试探出了陆文杰身上露出来没露出来的所有敏感点，另一只手顺带一搂腰就把陆文杰掌握在怀里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陆文杰听到某人在自己耳边说，如果回答了会相当于作出承诺吗。
陆文杰说：“其实从现实情况下考虑我和你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我的生命大概会在五十四年后终止，那是我……”
李浅直接打断了他，眼睛亮亮地说：“你的生命终止前的时间都将有我的存在了。在你死的时候我会叫高宇帮我销毁数据的，我们两个死在同一时刻，就是永远在一起！”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完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