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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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擦得铮亮的大玻璃窗，我看见一辆墨色的悍马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一个身穿红色套装的短发女子从车里出来，定定看向咖啡店的方向，气势逼人。我淡淡笑了笑，看来我等的客人已经到了。一向都觉得悍马比较配男士，红色的套装太艳丽，但我此刻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大步流星却不失优雅的女子很适合开这种大排量的汽车，这套衣服也很合她略有些霸道的气质。
门被狠狠地推开，铃铛响得格外激烈，叮当有些不满地瞪了这个粗鲁的客人一眼，但是仍然老老实实地喊出了“欢迎光临”，呵呵，小丫头知道，如果她没有按规定对每个进店的客人说这句话，她那“可怜”的薪水就会被扣掉一点。我举手示意，将女子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这里，省得怒气冲天的她将脾气发在无辜的小叮当身上，毕竟，将她惹火的人是我，作为始作俑者，我理应承担她的所有怒气。
“方小姐好大的排场，我还从来没遇上过像你这样的人呢。”才刚刚坐下，气还没有转匀，来人便气势汹汹地发起难来。真好，我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这么有精神地发一次火，想到这里，我只能满怀羡慕，却万般歉意地向来人解释，“真不好意思，宋小姐，劳烦您亲自过来，只是我习惯在咖啡屋里和人谈事情，在办公室，我浑身不自在，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TONY及时地将他特制的意式咖啡送上来，我伸手作了个请用的手势，“请您尝尝看，我们这里的咖啡可是很有名的，TONY对咖啡品质的高要求一定会让您觉得不枉此行。”之前听人说过，宋霏对咖啡也很是钟爱，尤其是意式咖啡，可惜她没有光临过我这间简陋的小店，要不这回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
果然，细细品味一番后，宋霏的脸色好了很多，“算了，反正你们这些艺术家都有些怪毛病。”她转向TONY点点头，“你的咖啡调得美味极了，谢谢。”TONY骄傲地点头致谢，转身回到自己的领地，继续工作。说起来，我倒觉得，和我比起来，TONY更像一个执著的艺术家----对他心爱的咖啡。
宋霏是城里有名的对艺术赞助颇有兴趣的女老板，年纪轻轻的她眼光不错，没有飞快地把父辈积攒下来的家底挥霍完，还让它们增值不少。这位法国留学回来的大小姐似乎是受了塞纳河的熏陶，竟对艺术投资大有了兴趣，不但拥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画廊，时常为一些新锐画家、雕塑家什么的开开展览，偶尔还会资助一些年轻艺术家出出画册什么的。大概是哪个师兄师姐和她说起了我，她突然对我这些年的作品有了兴趣，想要帮我结集出版，一般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很开心吧？我也不例外，像我这样注定只有短暂生命的人来说，能在世上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这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所以接到宋霏电话时，我可真是小小地激动了一把，不过因为习惯问题，我不肯去她的公司，照旧请宋小姐光临小店，我肯定自己的语气是很客气，很有礼貌的，但是大约宋霏小姐平时很少受此“无理要求”，口气颇有些不悦。也是，这年头，除了那些已经成名立腕的名家，哪一个不是对宋霏这样的财神们诚惶诚恐，肯见你就是赏了天大的恩，还敢挑三拣四的选地方。毕竟，如今的社会，没名气的年轻人持才傲物可是很难行得通的，没有伯乐，纵然你是达芬奇转世，毕加索投胎，也很可能淹没在茫茫人海，一世不得出头。我记得一位师兄曾经对我抱怨过，现在画画的，搞设计的，简直多得像城市里的乞丐，要想出名，光靠勤奋，光靠另类，光靠个性，几乎是不可能了。我知道，很有些人，为了博出位，难免做些有辱斯文的事情。所幸我并不是野心很强的人，又不指望凭此发财，父母尚留有薄产，自己也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但这可不意味着我就可以清高得任凭这样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能争取的还是会努力一把的。不过，我想，像我这样小命绑在炸药弹上的人，是不是可以活得稍微任性一点呢？
宋霏很享受地又品了两口咖啡，神色轻松了许多，“其实你的提议也不错，在这种环境下谈艺术，似乎比冷冰冰的办公室要有感觉些。”我笑着点头表示赞同，“那也要咖啡够好才行。我对我这小店的咖啡品质可比对我的画有自信多了。”这是实话呢，我想我不是天才型的作者，而Tony绝对是个天才型的咖啡师。
“艺术家可不能太谦虚！”大概是Tony的咖啡打动了她，宋霏竟可以和我轻松地开起玩笑来了，“我更愿意帮助一个自信的画家。不过既然你有这么一家有品位的咖啡店，我想你的画作是值得我投资的，就算换几杯咖啡也不吃亏。”我微笑地接受她的恭维，心中不能免俗地泛起小小的得意。
感谢Tony的好咖啡，让我们的谈话有了顺利的开场，接下来就是一些具体事宜的洽谈了，我和宋霏谈了个大概，定下来由她的一位助手接手，负责协助我挑选合适的画作。谈话愉快地结束了，我双手奉上咖啡屋的贵宾卡，保证她以后每次来都能享受到第一流的美味咖啡。既送了人情，又为小店招来一位顾客，我想，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商业头脑的。
看着悍马绝尘而去，我想起了关于宋霏的那些流言蜚语，说什么她“男女通吃”，只要是帅哥美女，统统不会轻易放过，说她喜怒无常，对人忽冷忽热，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简直是胡说的嘛，明明就是挺讲道理的美女姐姐啊，虽然有一点嚣张，但谁叫人家有嚣张的本钱呢，也不算是那种真的不可理喻的大小姐啊。呵呵，我暗自好笑，果然人家说的对，拿人手短，我既然受了宋大小姐的恩惠，自然对她印象也不坏。但愿她在我身上的投资不会亏本太多，想想应该还不不太糟，艺术界一向重死者，轻活人，我这个注定短命的“艺术家”说不定能为宋小姐收回成本，可惜她不知道，不然一定会要求我出售所有作品的原版，哈哈，这可不行，那些我是要留给文离的，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低下头，我开始整理电脑里自己的作品，有一些前几年的插画，还需要做些修改和调整，我不想死后留在世上的作品，还被人背后议论，说这个人不够专业。做着做着，我突然得意起来，嘿，如果插画集出版了，我死了以后，说不定能成名哦，那时会有很多人来参观我这家咖啡屋的吧？嗯，那样的话，一定要让Tony在我这张桌子上钉个牌子：“著名插画家方蘖，生前在这里完成了她的绝大多数作品，这里的咖啡香气，激发了她天才的创作灵感。”嘿嘿，那样一来，咖啡屋的生意一定会好得不得了，也许会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呢。那样的话，可以建议Tony不光卖咖啡，还可以卖门票。想想那样的盛况，还真让人向往啊~~~~诶，好像不对哦，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身后事开心呢？那时，不管我有多成功，多有名，文离都会伤心的啊，她是那么拼命的，拼命的想要我能活得久一些。如果知道我居然打着死后的主意，文离一定会很难过的，我可不想让她哭泣啊---我一定要努力的，努力的活下去，哪怕多一天也好，文离就可以晚一天因为我而流泪了，对不对？如果不是文离，我早在大二那年的暑假就去上帝爷爷家报到了，从那时起，我的生命，就已经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按照约定，它也是属于文离的。一直守护着我的离离，放心，没有你的同意，我是不会也不敢轻易死去的。
忍不住拨通了文离的电话，她很惊讶，我很少在她工作时间打电话给她的，“离离，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原本担心自己说不出口的话，看着店里亲昵地情侣，我很自然地讲了出来。“阿蘖，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在哪里？我马上联系高医生。”大概我真的很少对文离表露感情，这通电话似乎把文离吓了个够呛，有些抱歉，我轻笑着阻止她发动世纪大救援的工作，“我没事，离离，我在店里，身体没问题，一切正常，就是突然很想你了。”嗯，出书的事情留到当面告诉她吧，我喜欢看到她因为高兴而亮晶晶的双眸。
“你白痴啊，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来。”电话那边有哽咽的声音，我更加抱歉了，“对不起，离离，吓着你了吧？没办法，我就是很想你啊。”偶尔地，还是需要撒撒娇的，文离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这个笨蛋。”文离的声音低下来了，我可以想象她脸红的样子，想说的话脱口而出，“离离，我爱你。”文离开始结巴，“那个，那个，啊，我们晚上去吃海鲜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鲜酒楼今天八折大酬宾，嗯，我们可以吃你最喜欢的大龙虾哦，嗯，还有，那个，我也爱你。”文离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来，我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啊，你说什么？龙虾啊，好啊，还有什么？我没听清诶。”
“白痴、笨蛋、呆瓜！没听清就算了。晚上六点来接我，今天你请客，知道不，你都快把我给吓死了！就这样，我等你。现在要工作了，很多事情要做呢！”文离砰地挂上电话，我却知道，那是害羞的她掩饰自己情绪的方式，工作啊？怕是她从现在到吃饭，都很难静下心来哦。
慢慢合上手机，手机盖上贴的是我们两个照的大头贴，两个龇牙咧嘴的笑容下面有卡通造型的6个字母，“I LOVE U”。对不起，文离，我真的太少对你说起“我爱你”这三个字了，但是，请你相信，我真的爱你，深深的爱你，用我的生命爱你，一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我的爱也不会随我的生命而消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