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99、第九十八章 六轮评级前

　　律师在直播间以录屏形式固定证据的时候，澹台亦带着元沙团长年婉筠在酒店里参观。

　　“团里演出怎么样了？”年婉筠还没开口，澹台亦打破了沉寂的夜色。

　　黑夜稍微驱散了三伏暑热的闷蒸感，住宿区旁的河道中蛙鸣连接着蝉鸣，让澹台亦翻腾的心绪平稳下来。

　　“消息里说过呀，能演的都演了，不能演的都退了。”年婉筠语调轻快，尾音带着些延展，听起来十分可信，“你在这里习惯吗？”

　　“嗯，小诺、燊梵她们很好。”澹台亦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后面的比赛还要继续吗？”

　　无法逃离栾永平和汪瑾淼紧盯不放的压迫感，澹台亦再次浮起退赛的念头，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已经超额完成目标了。”年婉筠声音扬起。以她对青年演员大奖赛的了解，小团的选手通常会在前几轮就会被淘汰，澹台亦能走到这个时候，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为民营剧团争了口气。接下来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年婉筠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只是，林煕玥那边还来得及找搭档吗？”

　　“搭档？”澹台亦一愣。

　　年婉筠的提醒，让她想到了林煕玥面临的压力。林煕玥和单琰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但从东江院那些人的脸色，澹台亦可以分辨出东江院对这次合作时多么反感。

　　她现在抽身离去，会让第二天就要比赛的林煕玥陷入没有搭档比赛的窘境。

　　“那、那我参加完六轮评级吧。”

　　“怎样都可以。这次应该可以彻底解决栾永平这个麻烦，能把他送进去就更好。就算不能让他进去，他应该不敢继续作妖的。”年婉筠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以后就不用因为怕被人看到，只能窝在元沙了。”

　　“在团里很好。”澹台亦摇摇头。

　　年婉筠敛起笑容，认真说道：“亦，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大院团资金充足，能进好的剧场，参加高规格演出，不用在乡下临时搭的台子上，乱糟糟的环境里演出，也不用住除了破木板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房间。以你的天分，窝在元沙就是我在犯罪。”

　　“天分……”澹台亦再次摇头,“姐，我只要能唱戏就够了。”

　　年婉筠说的这些，她在东江院里都得到过，也并不留恋，否则她不会毅然决然从东江院辞职。

　　两人已经沿着住宿区的石板路走到了酒店大堂和练习室的位置。

　　年婉筠看澹台亦不再那么坚持退赛，就说了些东演公司和她们这些选手所在院团协商的内容：“要不先试试东演的这个团。那边说，选手进团后，演出收入会和选手的院团分成，期间排演的新戏也会授权给各家优先演出。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小团只有演宗师的传统戏才不用担心版权的问题，虽然说传统戏很好，但观众常年看几出剧也会厌烦的。现在的观众又不是只有戏可以看，不能提供一些新东西，以后演过的地方人家也渐渐地不回再找我们，自己不管是排演新戏还是复排五院没有演过的传统戏，成本都太高，也怕不受欢迎。如果能把东演现成的新戏拿过来演，我们代价小一点，观众也会更高兴。两年过后，你想回来就回来。”

　　“可是，要两年。”澹台亦有些委屈地看着年婉筠，“团里演出怎么办？”

　　“两年很快的。你没来之前，我们自己也演的呀。东演给的分成搞不好比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找演出到手的钱还好赚。”年婉筠笑了笑，“而且东演旗下有演出公司，有剧场，这次比赛成团后，查董那边还会赞助东演成立乐队。你要是进东演的团，我们也可以和东演再协商些条件，比如通过演出公司中介找演出呀，用东演的剧场打折呀，遇上团里乐队满足不了的高标准演出，还能借东演的乐队。”

　　澹台亦听完，幽幽回了句：“婉筠姐，这听起来好像用女儿换彩礼。”

　　“胡说，这是人才共享计划，最大程度优化人力资源和设备资源利用效率。好了，这些等过了明天再考虑，先专心完成明天的比赛。”回到“银汉客槎”门口，年婉筠揉了揉澹台亦的头。

　　“嗯。”澹台亦点点头。

　　一进门就看到王咏诺欢天喜地的样子：“亦崽，你是没看到那两个人灰溜溜下播的样子。虽然他们还是不肯认错，但没有短信，这次告诽谤稳赢。”

　　“咏诺，谢谢。”澹台亦声音有了些哽咽，冲动地抱住了王咏诺。

　　“好了好了，没什么。你直播间里还有好多人在看，容绯姐在普法没来得及退出，既然你回来了，要不唱一会？”王咏诺自己爱搂搂抱抱，但毫无准备之下被澹台亦抱住，却多少有些僵硬。

　　“唱一会？”澹台亦略显迷茫地转头看着年婉筠。

　　“是好久没直播了，走吧。”年婉筠对王咏诺点点头，带着澹台亦进到直播间。

　　段容绯把直播间还给澹台亦后，穿着黑色制服的身体也透出了轻松休闲的感觉。

　　“唱什么？燊梵来找伴奏。”王咏诺进房间就找上王燊梵，因为王燊梵的电脑里除了存偶像女团的资源，就是满满当当的越剧资料，是她们所有人当中流派伴奏最齐全的一个。

　　王咏诺拉住段容绯不让走，非要让她感受一下在贵宾席听演出。

　　“感谢大家来到澹台亦直播间。我是元沙团团长年婉筠，今天受东演公司邀请，来参观感受一下大奖赛的各项流程安排，也顺便探望一下参赛的各位选手，正好赶上这次直播。看到咱们直播间里这么多家人，我在此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民营剧团对我们青年演员的支持。现在就让我们澹台为大家唱上一会，以表我们诚挚的谢意。不过明天还有比赛，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争取唱上一个半小时。现在抓紧时间，大家有什么想听的唱段，就先打在屏幕上，我数一二三截屏选择。我们小亦会的流派都可以，王、傅、吕、袁也会一点点，大家都可以点起来哈。”

　　年婉筠一套熟练的操作让“银汉客槎”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也让她们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年婉筠，澹台亦自己就不愿直播了。

　　“大家把唱段刷起来，我要说一二三了，一、二、三。”

　　“让我看看。”

　　截到的唱段数量让年婉筠楞了片刻。

　　她们在团直播时，因为观众不多，截屏一次最多三个唱段。

　　而她现在看到的评论截图里，每条评论都是唱段，意味着观众在一刻不停地刷着想听的唱段，才能把其他非唱段的评论挤出去。

　　年婉筠很快回过神来，开始继续流程。

　　“三支香，上来就给我们小亦这么高难度啊？”

　　“赖简？这个对我们小亦来说有点冷门的。”

　　“千悔恨万悔恨？袁派粉丝占领前排了吗？”

　　“焚稿，好了，终于有一位手快的王派粉丝了。”

　　“见凤鸣？这个是吕派呀，就不要了吧，难度太高，唱完明天比赛嗓子要哑掉的。”

　　年婉筠想要将这个唱段回绝掉，澹台亦转头握住她的手臂，小声说：“可以唱。”

　　“好吧，小亦说可以唱，那就唱吧。”年婉筠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念了几段截屏内容，“唱完这几段，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流派还选得蛮齐全。求个好心人帮忙打打唱词弹幕，趁这个时间我们找找伴奏，感谢大家支持，感谢，也请大家顺手给我们直播间点点关注、点点赞。”

　　澹台亦选好伴奏和演唱顺序，开始她在“越见云”的第一次直播。

　　“我心慌踢损了牡丹芽”

　　“玉簪又抓住荼靡架”

　　十多万人吃瓜吃着吃着莫名其妙地开始听起了越剧唱段，莫名地没有舍得退出直播间。

　　[是现场唱还是播音频？]

　　[是本人的声线没错，她不是主工这个流派，不会有现成录音，肯定是现场唱。]

　　[这唱得也太稳定太好听了，像高质量无损音频。]

　　[吃瓜吃到宝藏主播，关注了关注了。难怪被人搞针对，是不是挡了什么人的路？]

　　[传统艺术就是最厉害的，虽然我听不懂是什么语言，但光是听声音就觉得很享受了。]

　　[比歌曲好像多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歌曲那么单薄。]

　　[越剧原来是这样啊，一点也不慢，还很好听，后悔知道晚了。]

　　路人在惊叹澹台亦的演唱极具感染力，声音稳定、音域宽广的时候，本身是戏迷的观众还在用挑剔的眼光审视唱腔可能存在的缺陷。

　　[这个小腔不是袁派的吧？]

　　[归韵不对。]

　　[咬字有没有问题？]

　　[来个唱袁派的姐妹。]

　　[不用唱袁派的，开越见唱啊，不是有打分吗？]

　　[开了开了。我去，家人们，评分都在90以上。]

　　[这么厉害？不可能吧？]

　　[大家都有越见唱，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周颖三人一直关注着直播，本来打算在栾永平粉丝出现的时候为澹台亦清理清理评论，却完全没有想到，直播澄清诽谤到最后竟然会变成澹台亦的大型夸夸现场。

　　三人一边听着澹台亦的演唱一边在群里疯狂讨论：“呜呜，亦崽真是宝藏，现在又被更多人看到了。”

　　“就是不知道直播间多少转化成现场观众，能有十分之一走进剧场或者里面有点能包场的土豪，元沙以后也就不用愁了。”

　　“会有吧，这么多人呢。年团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