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清歌霁景澄》七弦影

96、第九十五章 六轮评级前

　　於珺舒攥紧手机。

　　在延峰院或者说是五院的管理和演员选拔模式下，类似澹台亦的事情几乎无法避免。

　　谁更能搞关系、更有钱、更能别出心裁获取流量，谁就能获得院团资源倾注，而不需要有更好的业务水平。

　　於珺舒打开手机，缓缓打出一行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查董说的事情我会考虑，从复排老师的传统戏开始可以吗？”

　　她愿意接受查葭菼的赞助，组成新的团队，即使这意味着减少在延峰院工作的时间，也间接弱化了由她带给延峰院的关注度。

　　然而为了整个剧种的未来，她需要迈出这一步。

　　“栾永平能给她什么资源。”杨浅汀轻哂一声，又戛然而止。

　　当她看完陈闻绘发来的整理文，发现所有指控澹台亦与栾永平有不正当关系的证据中，那些被视为证据的演出机会，很多都是她要求给澹台亦的。澹台亦被逼离职前，屡次想与她沟通解释这些情况，但她都没有给予及时回应，为澹台亦驳斥那些谣言，间接造成了澹台亦如今的局面。

　　既然澹台亦与栾永平有不正当关系的证据几乎都不成立，两人的关系必然不是杜琳衫发文所写的那样。杨浅汀内心生出了懊悔的情绪，也庆幸因为直觉发了那篇支持澹台亦的文，没有继续一错再错下去。

　　而王咏诺仍然在想办法敦促栾永平、杜琳杉与澹台亦直播连线。

　　“文又不删，又不回应直播。你们说，东江院还有没有其他小姑娘被他霍霍？”等了一天，王咏诺看着两人毫无动静，各个渠道都没有得到那两人的回应，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甚至想再找出几个被栾永平骚扰的受害人同时发声。在痛骂了一顿栾永平、杜琳杉和东江院后，她拉着王燊梵、林煕玥不停在越见云和各个社交平台疯狂点名东江院、栾永平和杜琳杉。

　　杜琳杉举证澹台亦恬不知耻纠缠栾永平的文下，几天前网友是怎么刷屏支持她打死小三，在杨浅汀、王咏诺、林煕玥陆续发文，两人死不回应之后，就同样被怎么刷屏让她和栾永平别装死，要么道歉要么回应。

　　[说句话呀，不是挺能写小作文吗？怎么不说话了？]

　　[到底是不是造谣？]

　　[蹭流量也不是这么个蹭法，你们两口子是多想火？]

　　[“造黄谣是一种最古老、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打击女性的方式”]

　　[支持澹台亦维权。]

　　[滚出来说句话，枉我还信过你们的消息，想不到你们竟然是这种人。]

　　[都已经到刑事的程度了？你们是不是还搞了其他的事情？太可怕了。]

　　[怎么还会有粉丝喜欢这种人。]

　　[轮到自己就不回应了？]

　　[这是什么剧？好热闹啊，有这么多人撕逼。还以为传统戏曲都没活人在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两人能不能别闹了，要给人家留下一个越剧界乌烟瘴气的印象吗]

　　[也要看是谁先闹起来的，这样对人家一个女孩子的名声不好，还不能反驳吗？该不会是栾永平的粉吧]

　　[男小生怎么还会有粉？男小生滚出越剧，唱、演都是依托答辩，又丑又油，怎么有脸跑出来造谣女生倒贴。]

　　[对对，那么多剧种都是男小生，就越剧一个是女小生的剧种，男的能不能别来搅合，其他剧种不够你们唱的吗？]

　　然而无论网友说些什么，直到最后一个导师指导日，因为栾永平与杜琳衫都没有做出回应，原本偏向杜琳衫的舆论被一点点扭转过来，澹台亦和官方的互动区不再是一边倒地要求澹台亦停赛的言论，东演让李导通知澹台亦和林熙玥恢复训练。

　　“还习惯吗？”林熙玥笑得真诚开朗，丝毫看不出被院长和老师天天施压的阴霾。

　　“恩。”说着澹台亦悄悄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一眼就看到杨浅汀站在练习室的前方，目光依然透着锐利的压迫感，澹台亦本打算想上前说声谢谢，但杨浅汀瞥了她一眼后就将目光移开，澹台亦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和杨老师打个招呼？之前给杨老师发消息了吗？”林熙玥顺着她目光方向看了看。

　　澹台亦轻轻摇头：“小诺帮我在杨老师的互动区回了一条。我不敢过去。”

　　杨浅汀就算帮她，也未必会想看见她。

　　“杨老师发了那篇文……”林熙玥无奈一笑。换作其他人，她一定忍不住拍拍头说“那可是杨浅汀，为你手撕东江院和栾永平，还不赶紧当面道谢。”

　　可林煕玥知道，澹台亦离职前屡次鼓起勇气给杨浅汀发了无数消息都石沉大海，让人实在不明白杨浅汀究竟抱着什么念头，自然不敢随意做出杨浅汀讨厌的举动。

　　於珺舒端着保温杯走进练习室，脖子上围着条薄薄的丝巾，看到澹台亦缩在练习室的角落，走到杨浅汀旁边不由摇摇头：“又吓唬学生了？”

　　“话都没讲，吓什么吓。”杨浅汀左侧眉峰一挑。

　　“表情温柔一点，不是要和学生缓和关系吗？”於珺舒放好保温杯，在杨浅汀旁边站定。

　　“小舒舒，你让我表情温柔点？”杨浅汀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弯了弯眉眼。

　　“那下次别问我为什么学生不回你消息。”於珺舒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一句。

　　看到於珺舒站定，林熙玥拉着澹台亦走到两人面前：“杨老师早，於老师早。”

　　澹台亦双手合在小腹前，眼睛扫着地面，沉默了几秒：“杨老师早，於老师早。”

　　以为林熙玥打完招呼就走，却听到林熙玥和於珺舒热切地聊了起来：“老师，我们这两天也在练习，只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能不能在这唱一遍，请老师指导指导。”

　　“好呀。”於珺舒神色温和，与视频中二十多岁意气飞扬的少年郎只剩下眉眼相似。

　　林熙玥一阵晃神.年轻时的於珺舒，哪怕饰演的梁山伯，都是带着一丝清泠衿绝。

　　回过神后，林煕玥拉着澹台亦退出一段距离：“谢谢於老师，小亦。”

　　澹台亦慌慌张张跟着林煕玥后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要表演的折子上，才能忽略直面杨浅汀生出的拘束感

　　“那一日钱塘道上送你归”

　　“你说家有小九妹”

　　於珺舒听了两句林煕玥的唱，对杨浅汀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林煕玥的唱逐渐开始咬字清晰、气息沉稳，表情也放松了下来，相比前期有了很大进步。

　　然而於珺舒看到的杨浅汀确实眉尾轻扬、表情沉重，可细听澹台亦演唱，并没能发现什么问题，让於珺舒带着困惑听完了全折。

　　一折近三十分钟唱完，澹台亦和林煕玥战战兢兢地回到两人面前。

　　於珺舒看了杨浅汀几眼，发现她沉默时间过长，不像要开口做指导的模样，只得清清嗓子说道：“小林，你在唱‘那一日钱塘道上送你归’这一句时，共鸣的位置不对，口型和发音接近范派的，这要改改。还有‘你说家有小九妹’，‘妹’字口腔打开得不够……‘杭城请来老师母’到‘只断拢来不断开’这段，板式快，小腔更要交代清楚，不能含混带过，一乱声音就会显得浑浊，也不能怕难就舍弃小腔，没有小腔的唱段听起来就只是歌了，失去戏曲的韵味。”

　　於珺舒停下喝了口水，又一路将整折逐字逐句拆解分析。如十相思哪句该如何唱，哪句该如何演说得分明，要林煕玥表演心情哀切时，表情也不要过于狰狞，因为戏曲讲究含而不露，表情太大容易破坏戏曲的美感，十分细致，不一而足，就算给自己拜过师的徒弟做指导，也不会更加详尽。

　　但在林煕玥眼中，就变成了於珺舒看到她的表演和唱腔还有这么多的缺点，听了之后心里恐慌，脸色也变得非常严肃。

　　“於老师别吓小朋友了。”杨浅汀听完於珺舒的指导，情绪也恢复正常，瞥了眼林煕玥演唱前放在地上的录音笔，“唱得不错，别紧张。於老师只是对你有更高的要求，希望你能通过这次比赛达到一个更完美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