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定理证伪》蜂蜜面包

1、纸老虎与真狐狸 小生不才正

　　“我的父亲是个□□头子”当然，我这句话无论从官方还是私人的角度都是不会被承认的。从官方角度来讲，我国不存在□□而只存在一些□□性质的组织。从私人角度来讲我父亲是集团董事长，利税大户，委员，理事，副秘书长的头衔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经常看到他在电视里亲切握手，剪彩，热心公益。所以，听到这句话，正与某厅长称兄道弟切磋球艺的父亲连个鄙视的白眼都可能欠奉。不过我说的这句话是绝对理由充分证据确凿历史的唯物的辨证的，如果你试过到处搬家躲避对头追砍，客厅里十数个大汉一边裹伤一边计划着抢回货源的童年，如果你有个被仇家勒死悬尸树上的早夭兄长，一个移民加拿大的亲妈外加几位经常更换的妖娆阿姨清俊小哥，那么有极大的可能性，你会带着无比热烈的感情冲过来与我握手会师，心中洋溢着找到革命同志的归属感与认同感。真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大家，我是一位读了6年法学，目前正准备考博，一点实践经验都没有的纯理论型研究生，所以我的嘴很贫，而且仅仅是嘴能贫。

　　从逻辑上来讲，想要证明一条定理为真是很难的，可否定它却相当容易，找个反证就行了，而小生不才正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当中的那只白毛叛逆。一般小说或偶像动作大片中的少主出场可归结为以下几类：

　　A一辆颜色嚣张造型抢眼底盘贴地的流线型跑车从远处疾驰而来，注意，此时镜头一定要自下而上仰角拍摄且注意突显车牌与车标，实在太过稀少尊贵公知性差也要有个路人甲旁白吼出此车的厂牌和标价。车门升起，少主会先踏出一只脚，再踏出一只脚，浪费掉20秒胶片之后突然切换到他英俊酷帅笑容邪魅的面部特写。如果导演或者编剧性子急点，女主角这时候就可以上前言语挑衅或发生意外肢体冲撞了。

　　B少主手持国家明令禁止的大杀伤性枪械或管制刀具，身后跟着大几十个表情凶狠服装统一的西装墨镜男，注意，少主一定要走在队伍前端引导员位置且服装与后排社员有明显区分。两军狭路相逢后由少主进行成功率极低的外交沟通，然后带头开始砍瓜切菜或完全不考虑成本收益比的枪战互射。子弹是打不到少主滴，西瓜刀是不会砍到要害滴，警察同志不到终场是绝对不会出场介入滴，最重要的是，此少主绝对是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手以一敌百，无数忠心耿耿的人肉盾牌争着抢着往上冲滴，且人肉盾牌在少主怀里说出最后几句言辞优美涵义深远的遗言并最终抽搐呻吟颈部肌肉松弛后，少主就会像解了封印的黄金眼一样RP值飙升，不死小强变超级蟑螂，一个人用5分钟完成一堆人用50分钟也没能完成的mission impossible。

　　C少主脾气率真重情重义，与众哥们夜店泡吧或街头宵夜，醉酒嚣张言语委琐的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丁就会有理由要上没有理由创造理由也要上的前来挑衅激辱，于是少主手持酒瓶或折凳开始自力救济维护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名誉权与人格尊严，打胜了把钞票当冥币抛，打败了也没关系，大群西装墨镜男自然会闻风而来身后排排站，“少主，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剩下的只管劳心者制人，翘翘脚发出明确具体的意思表示就好。

　　D最后一类少主属于兜底性条款，或者心理变态嗜杀成性，或者在思想境界上提前到达共产主义高级阶段，你幸福就是我幸福你快乐就是我快乐，你被追杀陷害我拼尽全帮人命撑你，你是卧底警察我卖掉老爸证明警民鱼水情。不过此类少主多会因自杀，他杀，意外事件等因素早早脱离自然法与人定法孰为先这一终极难题的困扰，用死亡使忠孝得以两全。

　　我存在的终极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否定上述少主命题。身材相貌不错但绝对达不到美的天崩地裂帅的惨绝人寰男女通杀红颜祸水的妖孽境界；运动神经尚可，但真遇到紧急情况我绝对会找掩体卧倒将一切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智力正常，一路从重点高中念进重点大学，但绝对达不到传说中的那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惊才绝艳的少主水平；开低调的车，用低调的牌照，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夜生活，被考试和论文逼疯的时候就半夜拉小提琴，严格贯彻我痛苦也不让你快乐的人类劣根性。最后一点，我父亲从来不打算让我介入或接手他的事业，表面风光无限繁花似锦的道路其实并不好走，各种势力间盘根错节暗潮涌动，只许进不敢退，金盆洗手的漂白永远只存在于happy ending的小说中。像我这样的人接手生意，能撑上半年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写了大半夜的论文又一大早爬起来参加读书会的滋味委实不佳，所以当我背着电脑夹着两本新书眼睛始终保持下视50度角的姿势梦游到家的时候，根本顾不上研究房子里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一直到父亲的助手叫我去书房时，我才微微惊讶的发现父亲在这个时间仍留在家里。一群人的神情微显疲惫，古董笔洗里散落着几枝没抽几口就被捻熄的雪茄。

　　“耶？老爹，咱家终于破产了？”我脸上挂出周星星式的招牌表情。

　　“乌鸦嘴！”头上挨了一爪子，不过凝重的气氛却籍此减轻不少。我揉揉并不很疼的后脑勺，躺倒在离我最近的沙发里，努力把靠垫调整的舒服一点再舒服一点，尽量缓解长时间俯案苦读造成的腰背酸痛。书房的角落里坐着个陌生人，挺拔修长，头发微湿，身上穿着我的衬衫和长裤，略短的裤脚下露出线条优美的脚踝来。他这几天大概过的不怎么愉快，颧骨指节上都有青肿擦伤，正熟练的往左臂伤口上包扎敷料。似乎是感觉到我的视线，他放下手中的纱布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霎时间，山花烂漫，灯火阑珊。

　　“这是我儿子叶冉”父亲的声音颇为郑重，带着点熬夜过后的沙哑。那人从屋角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脚下的柚木地板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没有重量的影子划过。对危险的直觉使我迅速的从沙发中跳起来，感觉到他的视线有如实质般将我扫描穿透，眼眼入心，刀刀彻骨。我极力忍住后背发冷、浑身不自在、想要躲避对方目光的冲动，努力用区区不才400度近视熬夜充血的小眼神儿给他瞪回去。开玩笑，俺的犯罪心理学、刑事侦查两门课岂是白上的，面对老板大人检查读书笔记时无比凶悍的视线，小生那叫一个纯洁无辜、正义凌然、眼神清明、可昭日月。

　　“还不错”那种仿佛被蛇盯上的压迫感突然撤去，他再次向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是Eddy，从现在开始贴身保护你的安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oh my lady gaga.我用严重怀疑的目光瞅瞅老爹，他的下颌极缓慢的移动了一下，表示情况已经确实严重到需要改变我坚持了24年的生活方式，再环顾一下左右众人的凝重表情，最后将焦点挪回到面前那位笑的十分妖孽的先生脸上。

　　“呃，这位Eddy先生，您是职业保镖？”我的脑子里自动回响起惠特妮那首“I have nothing, nothing…”顺便狗血一把Eddy先生以身殉主、人肉盾牌的英姿，不过他老人家这小身板遮挡面积好像远比不上大壮和二胖哈…

　　“call me Eddy”他似乎能读出我脑子里狗血淋沥、八卦无双的胡思乱想，笑得更加和蔼亲切风流倜傥起来“我之前从事的工作内容包括摄影、插画、无国界医生、业余战地记者、驴友俱乐部成员…”就在我面部表情完全放松的瞬间，Eddy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将我炸得外焦里嫩灰飞烟灭“当然，以上这些只是我的副业和业余爱好，我的主要职业是个杀手，精通明杀、暗杀、毒杀、虐杀...”

　　学校里的宿舍条件是按年级排序向上递减的：本科生住的最好，独立卫生间、空调、饮水机、热水器、电话、电视、宽带一应俱全，每每想起自己当年一边在天台晒被子一边抱怨宿舍阳台不够宽敞的英姿就难免英雄落难、美人迟暮的掬一把辛酸泪；研究生次之，直接从钢筋混凝土浇筑贬斥到挂着“砖木结构，严禁烟火”铜牌的历史建筑中去，没有阳台，窗户的结构让人不禁想握着钢管大唱一曲《铁窗泪》或《红梅赞》，一层楼统共有那么两间公共水房兼浴室兼卫生间，每到夏天便见走廊之上万丈红尘肉身滚滚，摇曳昏暗的灯光下很有些王导的招牌风格；至于博士生，我绝对不想提前面对那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只依稀听闻博士生宿舍的地板都至少是民国出品，头顶房梁是不知悬过几多艳鬼幽魂的文物。有鉴于小生不才对生活品质与个人隐私的看重，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一拉门见黄金万两瑞气千条，一关门现污言秽语助考□□，在众人面前宽袍解带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神奇生活方式。是故，俺那惯孩子的老爸在附近楼盘为我置下一处公寓，作为周末之外我的安身立命之所，免得天天面对我花两个小时冒着交通拥堵冲回家里上演浴缸三级跳的丢人惨状。

　　照例将小阿姨提前打包好的干净衣服、熟食煲汤装进后备箱，开车带着我的新室友回公寓，半路上还顺便拐进太平洋转了一圈儿。甭管人以前从事什么边缘职业，像小生这样崇信天赋人权众生平等的法学斗士，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瞅着介帅一哥们吊着裤脚绷着扣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啊。尽管凭Eddy这衣架子身材怎么糟践都挺好看，我套起来像神奇拖把推销员的白衬衫到了他老人家身上愣是演绎出CK辣男的范儿。突然想起老板家拼命减肥的90后小妹妹，事到如今不得不附同她彪悍的观点“我就是要减肥，我就是要减成模特那种竹竿身材，哪怕披块麻布出去都能美得天崩地裂祸国殃民。”

　　仅只是好看也就罢了，也许是对Eddy之前从事的工作印象太过深刻先入为主的关系，我跟在他身边的时间越久越觉得他实在是个神人。知道什么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吗？知道有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叫变色龙吗？Eddy简直就是一只360度全方位视角并能随时淹没于环境之中的诡异生物。他似乎对一切监视器、防盗摄像头的位置都有着近乎野生动物对危险般的直觉反应，虽然不曾见他有任何寻找、观察的眼神动作，但我敢拿穿着超人内裤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大唱洗刷刷打赌，监控录像里绝对留不下他一张清晰的正脸。

　　Eddy挑选衣饰日用品的方式更加让我瞠目，他根本不是在挑衣服而是在撞衣服，上至乔治阿玛尼下至真维斯随手拎起一件就试，每一件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挑到后来我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衣服厂牌，而是他的整个精神气质动作谈吐都在随着服饰的变化而更迭。在高级成衣的专柜里他风流倜傥气宇轩昂，俨然是一位品味绝佳出身优越的商界精英，几位服务员围着他团团转，反倒是掌握财政大权的本少爷我彻底沦为拎包小弟，被遗忘在沙发角落中一任雨打风吹去。在CK的专卖店里他就是个雄性荷尔蒙喷发的性感极品man，我发誓看到服务生蹲下去替他整理裤脚时脸都红了。更夸张还在后面，此君在看到我目瞪口呆、对他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面部表情后，不惜血本的放下身段倾情演出，先后为我呈现了羞涩学生、叛逆青年、呆板公务员、落魄打工仔、猥琐中年人等挑战性形象.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啊!您老在天之灵绝对后继有人了。

　　我属于典型的双子座性格，兴致来了高谈阔论、称兄道弟、满世界的找人happy，状态没了也可以宅在家里跟论文眉来眼去不到饿死绝不踏出大门半步。跟身边的人相处时同样有这个毛病，甭看我长袖善舞、插科打诨的好像跟谁都亲兄热弟、哥们姐们论打数。其实真正能掏心窝子的朋友归包堆儿一只手就能数清楚，在他们跟前儿我话最少也最放松。您瞅我妙语连珠、幽默风趣把一群师妹逗得娇笑连连，其实我是跟那儿紧张、心累呢，万一大家没话说了沉默了，相对无言多让人多尴尬啊。

　　还是我老板的眼睛最毒辣，有次读书会结束后，我留在后面帮忙收拾洗涮茶具，老爷子坐在沙发里慢悠悠吐出一句话，直接一个响雷从我天灵盖劈到胸骨偏左一点的地方。他说“你这孩子其实特别寂寞，特别缺乏安全感，瞅着你我都心疼。”我当时就傻了，觉得俞伯牙钟子期活生生的大伯乐啊！我之前熬夜审的合同、书稿、PPT、基金申请书算个P，从今以后上山下海赴汤蹈火全凭您老一句话的事。当然，等我从激动的知音情怀中平静下来的时候，邮箱里已经凭空多出30余份粘贴复制不知所云的本科学年论文初稿，外附当月提交读书笔记的专业书单一张。口吐白沫的我从此认识到最了解你的人除了知己，还有天敌。

　　Eddy身上具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在他身边让我觉得特别自然、放松，根本不用费心去寻找话题就能聊得愉快顺畅，任何旁人看来，包括我自己，都会觉得他站在我身边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大概也是杀手生涯留给他的痕迹之一，那种一出场就黑衣墨镜抢尽眼球、杀人之前摆N个仰角pose顺便飞几只白鸽的酷哥杀手注定只能生活在港产电影里。真正的刺杀高手则是像Eddy这样，不露形迹无比自然的从背景里出现在你身后，得手之后隐没于茫茫人海之中，悄无声息，毫不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