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来弯往》绵画

1、chapter 1 林苏慕吃完

　　林苏慕吃完晚饭时才五点一刻，林家吃年夜饭的时间一向比较早，一来没什么亲戚来往，二来父母一到六点就要赶麻将场子。想来也没什么不好，林苏慕从小就不喜欢窝在家里看所谓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中学时，网吧正刚刚风靡，理所当然和班里一大群男生在除夕夜呼啦啦地冲去联机玩游戏，上了大学时就更自由了，酒吧就是给像他这样寂寞的人提供消遣的好地方。
　　按理说，今年不应该是寂寞的一年，却偏偏是让林苏慕过的最心绪不宁的一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自己连林家双老出门都没发现。林母看了看儿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声催促丈夫出门。
　　手机不时响起短信提示音，中学同学的、大学同学的、同事的祝福接踵而来，却始终没有看到周晟两个字。他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连吧里逢场作戏的人都发来问候短信，而名义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却杳无音讯。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周晟定是意气风发出现在家族酒会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而林苏慕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知道会不会比床伴这个词多一点分量。

　　初八是正式上班的日子，但是林苏慕初五就回到B城了，他自嘲地想，我已经贱到完全离不开他了。
　　回到两人的房子，家具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早先周晟一直是让钟点工来打扫屋子的，
　　可是自己完全不想让他人打扰自己的生活便辞退了，家务活便一直是他来做。如今自己才离开没一段时间，这儿就像空弃了好长时间。林苏慕愣怔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周晟的电话，优美的钢琴曲响了一阵旋即传来周晟低沉的声音。
　　“苏慕？”
　　“是我，现在忙吗？”
　　“马上有一个会，有事？”
　　“…没事，我回来了，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你不是还要几天才上班？”语气有一点点讶异和不耐烦，林苏慕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周晟皱眉的样子。
　　“我今天很忙，就不去你那边了，你自己吃，不用等我了。”
　　……
　　“好，那我挂了。”
　　预料之中的对白，如今真正发生却更加残忍。好像每次都是自己找着他，是不是只要自己不主动，周晟就绝对不会反过头来找他，然后就像遗忘这间屋子一样，将林苏慕这个名字封沉。
　　林苏慕整理好行李开始动手打扫屋子， B城本来就是多沙尘的城市，隔一天不打扫屋子就不能待人，他搓好抹布就开始蹲下来抹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灰尘太多迷了眼睛，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掉下来。
　　第二天周晟来的时候，看见林苏慕便是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周晟有点不悦，每次都摆脸色给老子看，你他妈有完没完。吃完饭，周晟习惯性地开电脑查看股市，林苏慕低着头默默洗碗,过了一会儿也许实在不能忍受他那样沉闷的样子，周晟猛地摔了键盘，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猛吸，林苏慕没有回头，只是头低地更下了。
　　睡觉的时候，周晟翻了个身对这着他，林苏慕是失望的，他希望周晟能拥着他，和他温存，但是这样子，周晟对他真的是身心厌倦了。盯着这个自己深爱的人的背影，林苏慕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突然觉得很压抑，自己就像一条滞留在干涸河道里的鱼，死亡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周晟其实并没有睡着，他没有林苏慕那样绝望，但是此刻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对任何事不都算上心也不必为什么事操心，但偏偏林苏慕却一直给他带来挫败和烦躁感。他记忆中的林苏慕不应该是这样沉闷无趣，却又像八抓鱼一样缠的他透不过气。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以改变那样清冷又冷静的人，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招惹他，周晟开始后悔地想，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自己，当初和他在一起就是被对方漂亮的外表和清傲的个性所吸引，没想到林苏慕就是一株罂粟花，尝过后甩也甩不掉，他甚至可以预见到自己硬要摆脱而玩火自焚的结局。

　　初八很快就到了，刚开年，公司非常忙，林苏慕这种平时很闲的人都不得不留下来加班。我真的太累了，他揉了揉眉心感叹到，或许也许是心累使然的关系。他想到周晟一个人要掌管那么大的公司肯定更累，顿时觉得也许自己对他的要求太过苛刻了。
　　好不容易几天的加班结束，公司同事都闹着去唱K，而外型出色的林苏慕自然是男男女女不肯放过的对象。林苏慕实在一家时尚杂志做编辑，也许是公司女多男少的缘故，席间女同事们一个个都如狼似虎，连他也被灌了好几瓶酒，沉闷的空气实在让他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便晕晕乎乎地扶着墙到门口透气。外满冷清的空气让他清醒不少，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晟打个电话，虽然周晟这几天一直很晚回去，但是毕竟出来聚餐却没和他说，林苏慕不是自以为是到周晟会担心自己，而是此刻他真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想了一阵却没人接，到是林苏慕转身时却看到了他最熟悉的宝马车，车内他本以为熟悉实则陌生的男人正和一个女人拥吻。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林苏慕随即招了一辆出租车迅速钻进去。

　　漠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安静地像尊雕塑，房内没开灯，倒是月光透过落地窗户照的沙发上的男人更是凸显一种残酷而禁欲的美感。周晟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丝慌乱涌上心头：“你怎么不开灯？怎么了？”对面的男人没有回话，淡漠的眼神直直射向他。周晟更加不安：“那我先去洗澡了。”丢下外套，他转身想去浴室。
　　“我今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
　　“哦，我当时去洗手间，没接到，后来不就马上回来了？”
　　“你是去女洗手间？”
　　“…你什么意思？”
　　“不是去女厕所，旁边会有女人？”
　　“我不知道你在意指什么，我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了。”周晟忽然觉得真的很累，他其实不想一直和林苏慕这样冷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新鲜感没有了，总觉得只要和他多待一会都会非常疲惫。
　　“我都看到了，在XX酒店门口。”林苏慕死死盯着这个一直对自己说谎的男人。
　　“你跟踪我？”
　　“我只想知道真相。”
　　“没错，”周晟倏地提高声调，“我是和女人在一起，你他妈满意了？”
　　林苏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白，呆愣了一会儿旋即大笑起来：“我都忘了，你本来就是喜欢女人的，好久没碰女人你憋得难受了吧？”
　　这下周晟倒是站定了，他冷冷地反问：“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林苏慕猛得抓住周晟，“你现在还没分开，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背叛？”周晟冷笑倒，“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背叛？你是我女朋友还是我老婆？本来就是上床下床的关系，你他妈整天一张臭脸烦得更个娘们似的，我真他妈的受够了！”
　　甩开抓住自己的手，赫然发现林苏慕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满满的厌恶，曾经对他的迷恋倒仿佛是对如今不堪关系的讽刺，周晟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出家门。
　　林苏慕不敢相信，周晟对他的定义就是床上床下的关系，他没想到，在一起这么久，终于亲耳听到受够了的话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行尸走肉般回到卧室，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是一双空洞而无神的眼睛，大脑则是一片空白。也许是哭多了的缘故，伤到极致，他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躺着，当屋子突然明亮起来，他仍然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眼睛对于突如而来的强光眨了眨，却是无神的。
　　“你还没睡？”回来拿东西的周晟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到，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没人会睡着，只是不知如何对林苏慕开口，其实出去后就开始后悔了，再怎样生气也不该说那样重的话去刺激他，自己是不喜欢不能被掌控的东西，而碰到这样不能被掌控的林苏慕，他选择了逃避。
　　“苏慕，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你觉得呢？”
　　床上的人儿却一动不动地躺着。
　　“我曾是那么贪恋你的清冷气质，可是现在的你却让我透不过气，怎么说呢，”周晟顿了一下，“就像被缠住的感觉，这让我无法继续我们的关系。”
　　床上的人儿依旧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周晟叹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卧室的灯又一次被熄灭，而林苏慕，空洞的眼神依然盯着天花板，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