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安敏心

6、萧远转身离开，忽然又回头问了我一句。 “小小，你的第二人格，有个名字是吧？”

　　我向来不怕黑，也不怕走夜路。可她晚上从不出门。

　　“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我在十字街的小巷子里走着走着，这小子居然从前面的小巷口冒了出来。
　　“你……跟踪我？”
　　他噗嗤一笑：“你真有意思。我家就住在这。”他抬手指了指，“刚才不是很你说过，我家就在这不远。”
　　我点点头：“拜拜。”
　　他一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个子挺挡风：“不上去坐坐么？”
　　“我困了，想回家睡觉了。”
　　“睡我那也可以啊。”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的脸。这小子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光。
　　“麻烦让开。”
　　“生气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子有大病。

　　“你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何必呢？刚才聊得那么开心。”

　　我打量周围，离胖哥的酒吧有一段路了，在这里喊再大声店里的人也听不见。这小巷子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也没看到有什么派出所的标识。不远处就通往路灯连成串的大路，陆陆续续有人从巷口走过。

　　我猛地一把推开那小子，拼命往远处跑。跑到巷口，抓住一个人就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救命救命！拜托帮帮忙！！”我抓着那个人玩命沿着大路往远处跑，几辆车穿流而过。一口气跑了几十米，我终于没力气地站住，靠在路边的梧桐树，捂着胸口喘气，怀里还紧紧攥着那人的胳膊。
　　“小小？”
　　我这才抬头看清那人。
　　“萧、萧医生？”
　　“你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他头发被吹得凌乱，被我一路慌不择路拽着跑来，“刚才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也没……”我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深呼吸平复了下，“走夜路，遇到了个醉鬼。”
　　“那边是酒吧街，可能有人喝多了。”萧医生把胳膊从我怀里抽了出来，“你怎么这么晚来这边逛？”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我的脸：“你去酒吧喝酒了？”
　　我见了他就心虚：“服药期间，不能喝酒？”
　　“那倒不是。间隔时间足够就可以。”他皱了皱眉，“你以前喝酒的么？”
　　“今天，心情不好……”
　　“你这几次治疗，不是说心情不错么？”
　　“今天突然心情不好。”
　　“好吧。那下次注意安全。找个朋友陪你一起，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喝这么多酒，还这么晚回家。”

　　萧远看了看手表，想了想：“你家住合欢路那边？”
　　“你怎么知道？”
　　“你病历本封皮写着。”萧远冲我扬了扬下巴，“我车在那边，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萧远车这么破，我倒是没想到。低配凯迪拉克，又破又旧，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萧医生，你这二手车啊？”
　　“刚受了那么大惊吓，这会就缓过来了？”萧医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瞥了我一眼，“心理调试能力挺强啊。”
　　“也没……也挺后怕的。”
　　“看着好多了，脸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萧远笑笑，“看来治疗挺有效果。”
　　“是有效果。”我也笑笑，小小都被你治冬眠了，效果可好了。
　　“喝多少？”
　　“三杯鸡尾酒，两瓶啤酒。”
　　“酒量这么好？！”萧远很惊讶。
　　小小看着不像酒量好的女生？闷葫芦才能装呢。
　　“以前心情不好，就爱喝酒。跑到宿舍天台喝啤酒，数星星，第二天照常上课。”
　　这我没说谎，这酒量还真的是小小练出来的。她心情不好喝闷酒练出来的。我喝酒都是开心，她喝酒都是伤心。
　　“这倒真没看出来。”
　　“萧医生能喝多少？”
　　“不怎么喝酒，偶尔小酌一点。”
　　“一点事多少？”
　　萧远沉默了一下：“一瓶啤酒。”
　　“就一瓶？”
　　“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喝两瓶。”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皱了皱眉头：“当然和你不能比。”
　　“没有没有，医生大脑太宝贵了。本来也不应该喝酒。喝酒损伤短期记忆力。”
　　“嗯，不错。”

　　车里的空气暖暖的，我降下车窗，凉凉的风吹进来。我被酒精灌溉的脑神经又被刺激得清醒了些。“萧医生，你怎么路过这里？”
　　“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情，我过来看一下。”
　　“什么事情，需要半夜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只是我的一个社会角色。抛开心理医生，我作为一个人，不能半夜被有需要的朋友求助吗？就像刚才你在路口紧拽着我不放一样。”
　　“女朋友？”
　　“个人隐私。”
　　“那就是了。”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萧远忽然又开口说：“小小，如果刚才你没有在巷口遇到我，或者遇到任何人，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
　　“如果有危险，你打算怎么办？”
　　“就跑，拼命跑呗，能跑多远跑多远。”
　　“如果跑不过坏人，被追上了呢？”
　　“没想过，那就和他搏斗吧！这不是没有被追上嘛，不是也这么幸运地遇到了你嘛？”我幸福地笑笑，“何必再去设想没有发生的坏事情呢。”
　　萧远看了我一眼，我笑眯眯的脸落在他眼里。
　　我忽然心头划过一丝不安。
　　“是的，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光过去还是未来，都不需要多虑。生活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发生了才是确定的。没有发生的，都有可能发生。试图是控制不确定性，就会引发焦虑。”

　　萧医生把车停在我家楼下：“还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本来是不用的。我家小区治安好得很。
　　可是刚才我似乎对今晚的意外表现的过于坦然，我有点担心露馅。要是小小的话，早就吓得半死了吧？估计又要哭哭啼啼，自怨自艾，担心害怕，彻夜难眠吧？更不可能这么快就自我安慰，说什么没发生的危险何必回忆。

　　“我有点害怕。”我只好入戏，“萧医生，你能陪我上去么？而且我们楼栋电梯坏了，我住在15楼，一个人这么晚走声控楼梯间，我真的有点害怕。”
　　其实我真不害怕。
　　“电梯坏了？”
　　这是真的。我点头。
　　“今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也是走的楼梯。”
　　萧远人倒是挺好，没再犹豫。

　　萧远走在我身边，我扶着楼梯扶手。萧远拍拍手，声控灯亮了起来。
　　“会不会很累？”
　　“我经常爬山。”
　　“我也喜欢爬山。”
　　“你喜欢爬山？”
　　我不该喜欢？她爬山也不喜欢？
　　“以前喜欢……”
　　“嗯。”

　　爬了五六楼我就累的不行，靠在扶手上喘气。
　　“歇一下萧医生。”
　　她应该太久没运动了。
　　“嗯，好。”
　　“真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久。”
　　“没关系，反正明天不上班。”
　　“你平时工作忙吗？”
　　“还好，我比较喜欢工作。”
　　“女朋友不会抱怨吗？”
　　他又看了我一眼。
　　她平时连八卦都不八卦吗？一周三次，连续一年多，这医患两人啥都不聊吗？
　　“我单身。”
　　“单身啊，这么帅，小护士不追吗？”
　　萧远这次笑笑：“有。”
　　那就是没有喜欢的。眼光高。

　　不过萧医生确实很帅。玉树临风，青年才俊，医术了得，年纪轻轻。半夜为好友拔刀相助，深巷为患者驱车守护。人品也不错。

　　“萧医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阳光的，开朗的，不要有心理问题的。”
　　“那应该也不容易吧，现在社会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不要严重到需要看医生就可以。”
　　“也是，不然回家还要加班。”

　　两个人聊聊走走，走走歇歇，歇歇聊聊，终于爬到了15楼。
　　“谢谢萧医生！”我由衷地感谢，今天萧远在我心里的地位和形象大翻转，“本来应该请你到我家坐坐，但是今天太晚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好的。”
　　萧远转身离开，忽然又回头问了我一句。
　　“小小，你的第二人格，最近有出现吗？”

　　见我没回答，萧远点点头，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