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米的工作日志》天玉清河

27、南泉团宠 无数黑蛙像

　　“有点出息，”张秋说，“现在怎么搞？下去看看？”
　　陈耀光：“不要啊。”
　　殷文柏：“别，先看看，水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水色浑浊，空气阴冷潮湿，大约十五六度，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
　　我们等了很久，张秋：“要不扔个什么东西下去试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水面哗啦一声，一个东西跃出水面划出一道圆弧，复又扑通落入水中。
　　我看着那一圈圈扩大的涟漪说：“你们刚看到了吗？”
　　陈耀光：“好像有只大青蛙跳出来了。”
　　我说：“这东西在地铁里攻击过我。”
　　好家伙，居然是人工养殖的，果然路上就是南泉的人在阻拦我们。
　　又一只跃了出来，这次我们有了准备，仔细盯着它，看了个一清二楚。
　　浑圆躯干，粗壮四肢，指间有蹼，脑袋大而扁，脖子粗短，眼距极宽，身上布满脓包黏液。
　　殷文柏问了一个每个人都比较关心的问题：“这个大青蛙吃人吗。”
　　我安慰大家：“没事我们距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
　　它虽然是个有一人高的动物，但是和巨大的池子比起来还是很娇小的，就像只小青蛙在公园的湖面上蹦跶。
　　“它生命力很顽强，捅到后脑勺、割了脖子都死不了......没事它上不来。”
　　张秋：“这个平台好像在震动。”
　　我们脚下的走道宽约十米，这会儿微微震颤，且发出嗡嗡的声音。
　　陈耀光一直紧贴着墙，这会儿仰头看了一圈，摸着墙上的纹路：“我怎么觉得这儿好像有条缝，有风。”
　　我以为那是画在金属墙壁上的门型纹路，摸了摸，还真是条缝。
　　张秋：“这别是能活动的吧，门里面是什么啊。”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殷文柏，“要不我们还是回到潜水装备那儿......”
　　脚下震动得人都要站不稳了，张秋第一个开始狂奔起来。
　　墙壁上的金属门向外弹出上滑，张秋紧急刹车，正好对着黑洞洞的通道，一股浓烈的腥味熏得我直翻白眼。
　　整个水池上方的墙壁上不计其数的洞口大开，整齐地排列一周，我们一时间不敢进退。
　　这时候隐约听到嘈杂的响动，好像是从头顶墙壁里传来的，杂乱的叫声和滚动摩擦的声音。
　　脚下平台继续震动，我整个人一歪，陈耀光啪叽一下摔倒在地，这条走道正朝墙壁内缩去。
　　无数黑色大青蛙像牛拉稀一样从门洞里涌了出来，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一时间像下饺子一般热闹。
　　“快跑——！”
　　青蛙顾不上攻击我们，好像非常惧怕下面水池里的东西，挣扎着想往门洞里爬，但是又被后面涌出来的同类挤得摔下平台。
　　我耳边尽是动物的怪叫，陈耀光惨呼：“这怎么跑啊。”
　　走道上非常滑腻，有青蛙身上的黏液，有水，有血，估计它们被塞进通道又挤出来的过程中受了伤。
　　啊我为什么开始同情饲料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抓我们了，因为我们走到了人家的饲料槽里，只要让我们被吃掉就可以了。
　　青蛙不断滚落，我们几个人都被隔开了，我看不到张秋跑去了哪里，这会儿走道已经缩进去一大半，等它完全缩进墙壁里之后我们只能进行一个自由落体。
　　我探头往下看，池子里浮出了无数圆形的黑色动物，目测直径有四五米。
　　殷文柏：“这是什么？黄貂鱼？怎么会这么大。”
　　这大兄弟我眼熟啊！我在取材室的幻觉里看到过这个，就是这个，而且幻觉里它还会穿墙而过。
　　这一只得有三四百公斤吧。
　　陈耀光：“张秋你不是会飞吗！快把我们拖上去！”
　　张秋：“放屁啊！我不会飞啊！”
　　这下好了，我们四个要集体喂鱼，集体失踪。
　　走道缩到几尺宽的时候忽然加快了速度，脚下一空，我们四个惨叫着混在无数青蛙中间坠向水面。
　　其实我应该可以破开墙体，攀着小破洞稳住身形，但是我被一只青蛙撞了一下，那脓包的触感真是恶心死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打到了哪里。
　　下面全是此起彼伏翻涌着的黑色怪鱼，我根本没敢往下看，只觉得身体一顿，并没有触到想象中的水。
　　天不绝我，睁眼一看，整个水池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起一张巨大的网，大腿粗的绳索横纵相交，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哎呦我的妈！”张秋方才是脸朝下砸进网中的，正对着一个绳索缝隙，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鱼来了个脸对脸，她连忙翻身坐起来，用屁股对着下面。
　　许多青蛙和我们一起被网截住，但并未攻击我们，只自顾自地翻腾挣扎。
　　探照灯轰然大亮，高处的平台上走出来一队人，那位置比我们先前所处的地方还要高很多。领头的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长相，身量不高，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就向我们这边放下了几条绳索。
　　张秋：“上不上？”
　　殷文柏：“上！”
　　我们手脚并用地向绳索爬去，这是最稳妥的姿势，站着走总有踩进绳网漏洞里的风险，虽然不会掉下去，但是总怕会被大鱼咬一口。
　　攀上绳索之后上面的人就把我拉上去，我一直看着绳子，听到旁边的人发出惊呼才低头看去，只见笼罩住整个池子的大网消失不见，水面中间高高隆起，许多黑色大鱼和青蛙被抬出水面又向四周滚落下去。
　　水底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生物，光滑的黑色脊背逐渐露出水面，像一座低矮的小山不断隆起。
　　它太大了，池水随着它上升的动作而溅出，又涌进四壁整齐的洞口，看来这些洞口不仅用来喂食，还可以排水。
　　到最后我也没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见到几乎占据整个池子的黑色脊背。
　　很快它就又回落下去，水位又恢复成原来的高度，我注意到右边原本一潭死水般的池子开始慢慢涌动，水位上涨。
　　它跑去隔壁了？
　　巨大的东西看久了叫人心悸，我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到高空，还有几米就到上方平台。
　　上面的人蹲下身预备把我们接上去。
　　领头的那个笑眯眯的，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像个正常人，除了自己队友我已经太久没看到可以交流沟通的生物了，我觉得十分感动，非常想坐下来和他好好谈一谈。
　　结果还没等我站稳，那男人就掏出个什么东西对着我一喷，我两眼一黑睡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个沙发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喷晕我的男人坐在电脑桌后面和我打招呼：“你醒了，王多米。”
　　浑身使不上力，我说：“你们南泉的待客之道可真是.......我队友呢？”
　　那男人说：“他们都没事，放心，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范靓杰，这次由我负责接待来自州海的客人。”
　　我不动声色，琢磨该怎么跟他虚与委蛇，向他打听内部消息，并且介绍一下州海的公务员福利政策。
　　结果范靓杰说：“引进费50万，加一套商品房，五险一金月薪两万，搞定你小孩的入学问题，怎么样王多米，要不要考虑来南泉工作？”
　　我默默地把陆承达开的条件咽了回去。
　　范靓杰：“我们这里给博士都是80万起步的，是不是比州海友好得多？你们生科院真是卧虎藏龙，下面那个东西我们观测很多年了，一直不敢靠近，今天还是第一次发现它动了。”
　　他说得应该是殷文柏借力的事情。
　　他想套我话，我绕开这个话题不谈：“我没有小孩，要么你先把房产证拿来，再谈好月薪两万是实习期两万还是永远两万。”
　　他笑：“你倒是有点意思。”
　　我说：“你们是不是抓了我们一个人？请放他走。”
　　范靓杰从旁边的恒温柜里拎出了一个玻璃罐子，上下两头是金属，中间只留十厘米的空间盛满透明液体，里面漂着两个汤圆大小的圆球。
　　范靓杰把罐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你把它们合二为一，我就送你们五个人上去。”
　　那圆球以多层薄膜包裹着，里面是浑浊的半透明，有一小团不规则的黑色在微微搏动。
　　我的视线从那小汤圆上面移到范靓杰脸上：“这是活的？”
　　他不语，眼睛含笑，一副如你所见的样子。
　　我遍体生寒，不是因为对方调查我，而是因为我忽然想到在州海还在观测我可以隔空移动多重的物体的时候，南泉可能早已在利用类似的能力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甚至是违反伦理的实验。
　　我说：“你们搞杂交？这是要被判刑的。”
　　范靓杰：“很多人都在这样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说我不会，我的专业是商务谈判，我从来没试过捏两个活物，我会把他们搞死的。
　　“真是用进废退，”范靓杰叹气，惋惜又同情，“由此可见州海是多么不重视你，他们让你做的那些实验实在是太幼稚了。”
　　“你们养的那个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鱼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养鱼做什么？”
　　“人养狗是为什么？随便养养喽。”
　　真是鸡同鸭讲。
　　“看看它们能长多大而已，”范靓杰笑，“倒是你啊，王多米，你不会一直都在这样浪费生命吧？”
　　我怀疑这个类似反派的家伙要开始进行话术攻击了。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虽然很不礼貌，抱歉，但是我真的想说，那你们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