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古堡》江杉

2、二

　　翌日清晨，雨早已停了，大雨后的秋又添几抹冷意，离东更近。
　　极为怕冷的文修斯早早穿起了披风，有些臃肿的冬衣 ，穿在他身上却依旧纤瘦。
　　文修斯的房间就在一楼，穿过几步一悬挂壁画的走廊，拐过楼梯，便是大厅。
　　因为他无力搭在轮椅上修长的双腿。
　　佣人稳稳推着文修斯坐着的轮椅，路过通向楼上的木制楼梯时，遇见了正下楼的双生子，森顿特•格亚与森因特•格亚，文修斯的两个哥哥。
　　森顿特很自然地接过佣人手中的轮椅，一边继续向前推，一边亲昵地对文修斯打招呼：“早上好，弟弟。”森因特走在他身侧，也笑着朝文修斯挥挥手。
　　“早上好，哥哥们。”文修斯的笑容从未改变，依旧柔和。只是蔚蓝色的眼底深处，却停驻着看不出的阴霾。
　　“一会儿要出门吧？今天剑桥应该开学了。我送你怎么样？”森顿特与文修斯交谈着，一旁的森因特笑开：“哥哥，用你那赛车的速度送文修斯吗？还是算了吧。”
　　森顿特似乎有些不满，尽管这是事实，他问文修斯，语气有些委屈：“哥哥我像是会那样做的人吗？”
　　文修斯一本正经地答：“不像。”顿了顿，“可是事实证明，你是。”最后叹了口气，似很无奈。
　　森顿特哑口无声。
　　森因特哈哈大笑，戏谑地望着森顿特。
　　森顿特看着森因特的脸，觉得似看着自己嘲笑自己一样的扭曲。
　　文修斯转过头，问：“哥哥们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森顿特很自然地回答：“今天风高气爽，正适合骑马。”
　　“啊，很好的娱乐。”文修斯仍笑着，脸上却有些难过失落。
　　森顿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不安又愧疚。
　　森因特止了笑，安静下来，垂眼望了望文修斯的腿。

　　少了谈笑声，冗长的走廊更显得沉寂。两边挂着从古至今的名画，无比奢侈。
　　似一条步向时光逆流的道路。
　　两个人走着，脚步声空旷。
　　如同推着文修斯走进陌生的记忆。

　　在六岁的文修斯眼中，四季一直都同样的温暖，如同父王的怀抱，母妃的手心，以及两位哥哥对他笑的脸。
　　可是六岁的初冬，却颠覆掉他所有的美好想象。
　　那一年，森顿特与森因特已十岁。
　　那一年，后园的湖水从未有过的寒冷。
　　那一年，被“顽劣少不经事”的哥哥们推入冬水的文修斯，突然发现原来这湖那么大，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挣扎不到岸边。
　　那一年，文修斯丢掉了一双腿，找回了一条命。
　　从此天使长出一双魔王的羽翼，名为撒旦。

　　那个奔跑的他，从此存活在阳光下，带着他所有的美好。
　　被念以永无。
　　而他自己，披着伪善，无害而貌似温柔。
　　近身处永远藏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记忆扎根在心底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汲取走温暖。
　　回忆至此自动断带，在脑海中发出崩裂的声响。
　　和着轮椅和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犹如恶魔低低的吟唱梵音。
　　文修斯按捺下强烈的恨意，对那场蓄谋伤害的恨意。
　　自那次以后便极其畏寒的习性似又发作起来，冰冻了身上厚重的衣。
　　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然而文修斯依旧是笑着的，英俊的脸在初光的勾勒下熠熠生辉。
　　苍白的，优雅的。
　　就像童话中那样，堪如王子。真正的王子。
　　若没有眼底埋藏着的痛楚。

　　格亚家族的明争暗斗，是永存于世的。
　　正如格亚家族将是英国唯一的皇室家族，不可取代。